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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顯祖《南柯記》的《花報》《瑤臺》



(左圖：昔日《南柯記》之《瑤台》
的劇本插畫）


●《南柯記》的《花報》
本劇演出腳色：
淨：四太子
貼：探子


（眾引，淨扮四太子上）

四太子（乾念）：【梨花兒】小小檀蘿生下咱．
太子臉兒花．
沒有了老婆較子傻．
嗏．
但婆娘好把咱檀郎打．
（白）俺乃檀蘿國王位下四太子是也．小名檀郎，性格風灑．父王
分下咱三千赤駁軍，鎮守全羅西道．日前喪了房下，急切要尋個填
房，恰好一場天大姻緣．那大槐安國金枝公主，嫁了南柯郡守，隨
夫至任．怕府裡地方燥熱，單築瑤台城一座，在漸江地方，與俺國
中相近．咳，老天啊，她那裡是怕熱，是不耐煩跟著漢子，要撇開
了，讓她自由自在．我如今點下精兵一千，打破瑤台城，搶了公主
回來，成其美事，只未知她意下若何？我已差精細小番，扮做賣花
郎，潛入瑤台，打聽虛實，待他回來，便知分曉．

（貼扮探子上）

探子（白）：報，賣花人渡小銀河，端為檀郎結絲蘿；只要有心勾
弄玉，彩雲飛不到南柯．

眾（白）：探子回營．

探子（白）：太子爺在上，小番叩頭．

四太子（白）：小番，你回來了．

探子（白）：是，回來了．

四太子（白）：打聽南柯之事，怎麼樣了？

探子（白）：太子聽稟．
（唱）【北曲脫布衫】小畜兒早離了檀蘿．
無明夜打聽南柯．
做探子的精細無過．
橫直著貨郎兒那些貨．

四太子（白）：你可曾到得瑤台城？

探子（白）：太子爺，好一座瑤台城哩．

四太子（白）：哪．
（唱）【北曲小梁州】真乃是玉砌金裝巧甃羅．
繞殿噯宮娥．
珍珠壘就翠銀河．
無彈破．
一曲錦雲窩．

四太子（白）：小番，你可曾到那公主跟前？

探子（白）：怎麼沒有？那些宮娥，將小的引進賣花．
（唱）【北曲么篇】賣花聲斜抹著宮牆過．
那穿宮引見俺妝標垛．

四太子（白）：公主可買些花朵？

探子（白）：公主便叫：花郎．我連忙答應說有有有．公主說：有
什麼花名，數說與我聽．我就應就，有絨線花、通草花、縷金花、
攢翠花，數上百十樣，她府中都有，只留下兩種兒．

四太子（白）：那兩種？

探子（白）：爺啊．
（唱）是寶檀絲粟點香和．
小裝窩那翠翦蘿．
春纖兩朵．
斜插著鏡兒唆．

四太子（白）：哈哈哈，寶檀絲，翠翦羅，正應著檀蘿兩字，豈非
天緣？還只怕她漢子守著哩．

探子（白）：那駙馬回南柯管事去了．

四太子（白）：咦，有這樣一個鬆駙馬．

探子（白）：那駙馬呵．
（唱）【北曲耍孩兒】他守著個鬧喧喧的畫卯堂著甚科．
倒把個翠臻臻畫眉臺脫了窩．
俺偷風斫砦尋閒貨．
則要俺蛇皮鼓再打向那花廊過．
少不的會溫存的飛虎把河橋坐．
少不得怕聒噪的昭君出塞和．
是惹起風流禍．
為一個巫山仙子，
起三千拚命嘍囉．

四太子（白）：小番，你辛苦了，賞你腥甜無數，米麥萬顆，搶了
公主回來，重重有賞，去吧．

探子（白）：謝太子爺．
（唱）【北曲尾聲】恁先把撞門羊宰了大犒賀．
把拖地錦做征旗尾後拖．\r
（白）搶了公主呵．
（唱）偏背那撲楞生老淳于干別煞了他．
成就這俏不喇小檀郎快活殺了我．（下）

四太子（白）：哈哈哈，好稱心的事兒，眾巴都，就此起兵前去．

（眾應聲介）

眾（乾念）：【金錢花】俺們太子檀蘿．
檀蘿．
日夜尋思老婆．
老婆．
瑤台城裡有一個．
咱編橋渡，
過小銀河．
赤剝剝，
笑呵呵．

（同下）

－－－－－－－－－－－－－以下進入下一折的《瑤臺》


●明?湯顯祖《南柯記》的《瑤臺》




(左圖：昔日《南柯記》之《瑤台》
的劇本插畫）








本劇演出腳色：
旦：金枝公主
淨：檀蘿四太子
貼：宮娥



（旦扮金枝公主上）

公主（唱）：【北曲一枝花】冷落鳳簫樓，
吹徹胡笳塞．
是甚莽男兒，
偏算計這女喬才．
避暑瑤台．
甚月殿清虛界．
倒做了西施兵火到蘇臺．
遭勞擾兩月幽閒，
養病患又一又驚駭．

（淨扮四太子上）

四太子（白）：眾把都．

（眾上）

眾（白）：有．

四太子（白）：緊緊圍住者．

（貼扮宮娥急上）

宮娥（白）：阿呀不好了，一天好事，驀地風波．啟公主，賊兵圍住\r
瑤台城，看看殺進來了．

公主（白）：天啊，這瑤臺城內，錢糧不多，賊子因何到此？宮娥．

宮娥（白）：有．

公主（白）：快上女牆，問他此來是何主意？

宮娥（白）：是，得，城下的聽著，公主問你們此來，是何主意？

四太子（白）：要問俺起兵的主意，請公主自來答話．

宮娥（白）：啟公主，他說要請公主自去答話．

公主（白）：胡說，我乃一國之貴主，怎好與他答話，若要些須財
物，捨些你們，叫你們速速退兵去吧．

宮娥（白）：是．城下的聽者．公主說：我乃一國之貴主，怎好與
你們答話，若要些須財物，捨些你們，叫你們速速退兵去者．

四太子（白）：嗄，俺非以下將佐，乃檀蘿四太子．妳家公主，就
與俺家姐姐一般，前來答話何妨？

宮娥（白）：啟公主，他說非以下將佐，乃檀蘿四太子，他與公主
猶如姐姐一般，前去答話何妨？

公主（白）：咳，沒奈何，只得扶病而出，倘得三言兩語，退了賊\r
兵，亦未可知．

宮娥（白）：他叫公主是姐姐，料無十分歹意．

公主（白）：賊意難測，我須得戎妝，預作提防才好．

宮娥（白）：公主可曾慣此？

公主（白）：取金鳳兜鍪過來．

宮娥（白）：是．

公主（唱）：【梁州第八】怎便把顫巍巍兜鍪平戴．
且先脫下這軟設設繡襪弓鞋小靴尖．
忒逼得金蓮窄．
把盔纓一拍．
臂溝雙抬．
宮羅細揣．
這繡甲鬆裁．
明晃晃護心鏡月偃分排．
齊臻臻茜血裙風影吹開．
少不得女天魔排陣勢，
撒連連金鎖槍櫑，
女由基扣雕弓廝琅琅的金泥箭袋．
女孫臏施號令明朗朗的金字旗牌．
奇哉．
恁待喝采．
小宮腰控著獅蠻帶．
粉將軍把旗勢擺．
（白）吩咐城上起鼓．

宮娥（白）：是，得，城上起鼓．

眾（白）：啊．（鼓一陣，大鑼邊一記）

公主（白）：呀．
（唱）恁看他一朵紅雲上將臺．
他望眼孩咍．

宮娥（白）：得，上前答話．

四太子（白）：來也．啊哈妙啊，真乃楊妃再世，西子複生，不枉
我起這樣干戈．噲，姐姐請了．

公主（白）：對面的聽者，你處江北，吾處江南，所謂風馬牛不相
及也．你輕易入吾之境，此來是何主意？

四太子（白）：嗄，要問俺起兵的主意，請姐姐猜一猜．

公主（白）：呀．
（唱）【牧羊關】看他蟻陣紛然擺，
風雹亂下篩．
他待碗兒般打破這瑤臺．
我好看不上他嘴腳兒赤體精骸．（四太子界白：姐姐，妳可知我的心事？）
小心腸多大．
止不過領些須魚肉塊．
覓些小米頭柴．
怎做作過水興營營．
（白）得，太子．

四太子（白）：啊哈哈哈，她叫我是漢子，樂煞我也．

眾（白）：太子．

四太子（白）：唔．

公主（唱）：你敢拚殘生來觸槐．

宮娥（白）：公主說，若要些米頭魚骨，改日來領，教你們速速退
兵去吧，休得在此攪擾．

四太子（白）：俺愚夫非為哺餟而來，怎生輕薄我，眾巴都．

眾（白）：有．

四太子（白）：緊緊圍住者．（眾吶喊介）

公主（白）：住了．

宮娥（白）：公主說住了．

四太子（白）：啊，且慢，且慢．

眾（白）：啊．

公主（唱）：【四塊玉】恁恁恁逐些兒打話來．
敢則把虛脾賣．
（白）還要牲口？

四太子（白）：不要．

公主（白）：莫非要些金銀？

四太子（白）：也不要金銀．

公主（白）：阿呀既不要呵．
（唱）為甚麼錢糧牲口都不在懷．（四太子界白：俺國中缺少女人）
原來女人國不近你那檀蘿界．
則道少甚麼粉丕丕的女將材，
原來要帽光光的令四太．
這狂乖這賊奴忒急色．\r

四太子（白）：這句卻被姐姐猜著了，日間還好，夜間好難為情啊．

公主（白）：宮娥．

宮娥（白）：有．

公主（白）：待我奏知國王，選幾個女人與他們，教他們速速退兵
去吧．

宮娥（白）：公主說：奏知國王，選幾個女人與你們，速速退兵去
吧．

四太子（白）：不要，不要，俺四太子要與你家國王做女婿哩．

公主（白）：嗄，原來他還不知．
（唱）【罵玉郎】說知他國王位下無尊愛．（四太子界白：公主是國
王的尊愛）
（白）禁聲．
（唱）早有了駙馬養下嬰孩．（四太子界白：公主已養下孩兒，為什麼
還是這樣嫩嫩的？）
便做你看不出也三十外．（四太子界白：妳家駙馬到那裡去了？）
他他去南柯選將材．（四太子界白：既是往南柯去，幾時回來？）
來來來那時節替你個擔利害．

四太子（白）：有甚利害？難道駙馬前來，把指頭兒捻死了不成
？姐姐，妳曾會過俺的家人，插過俺家的花朵，難道不容俺做夫
妻一夜兒麼？

公主（白）：阿呀，這話從何而起？
（唱）【哭皇天】呀呀呀這風魔也似九伯．
使村沙勢惡茶白賴．
（白）我且問你，咱何曾會過你家人？插過你家花朵來？

四太子（白）：唔，前日寶檀絲、翠翦蘿，是俺差人送妳戴的，
怎生抵賴得去？

公主（白）：阿呀，倒被那賊所算了，宮娥，快取花朵揉碎，撒
下城去．

宮娥（白）：是．

公主（唱）：原來土查兒生扭做檀郎賣．
女絲蘿倒被你臭纏歪．
小覷我玉葉金枝胡揣．

宮娥（白）：來來來，你家的翠花收了去．

四太子（白）：俺一般金枝玉葉，作踐俺的花朵，氣死我也．待
俺放枝冷箭，射死這花娘，得，看箭．

公主（白）：呀阿．
（唱）撲琅生射中了八寶攢盔金鳳釵．
險些兒翎拴了鳳髻鉤，
掛住蓮腮．

眾（吶喊介）（白）：啟爺，駙馬救兵到了．

四太子（白）：阿呀，駙馬前來，他的指頭兒利害，眾把都．

眾（白）：有．

四太子（白）：我們前隊作後援，退下去者．

（眾吶喊下）

宮娥（白）：啟公主，賊兵紛紛解散，想是駙馬救兵到了．

公主（白）：謝天地．
（唱）【賺尾】紛紛蟻隊重圍解，
冉冉塵飛殺氣開．
駙馬征西大元帥．
馬踐征埃．
花攢戰鎧．
俺呵．
城臺上助鼓三通，
與他大喝采．

（起鼓三陣殺陣、元場）

（小生扮淳于棼上率眾兵，四太子率眾把都上）

淳于棼（白）：得，檀蘿小賊，有甚本領，敢到此間？看鎗．

四太子（白）：啊，俺才與公主答話，你就來吃醋．

淳于棼（白）：胡說，放馬過來．（殺陣）（四太子敗下）

眾（白）：走了．

淳于棼（白）：這賊已敗，料不敢再來，眾將．\r

眾（白）：有．

淳于棼（白）：擺隊進城．

眾（白）：啊．（吹打）（小上場鑼內界）

淳于棼（白）：公主在那裡？

（金枝公主上）

公主（白）：駙馬在那裡？

淳于棼（白）：啊，阿呀公主啊．

公主（白）：阿呀駙馬啊．

淳于棼（白）：公主受驚了．

公主（白）：啊喲，唬死我也．
（唱）【烏夜啼】俺本是怯生生病容病容嬌態．
早戰兢兢破膽驚骸．
怎虞姬獨困在楚心垓．
為鶯鶯把定了河橋外．
射中金釵．
嚇破蓮腮．
咱瞭高臺是做望夫臺．
瞭高臺是做望夫臺．
他連環砦．
打破煙花砦．
爭些兒一時半刻，
五裂三開．

淳于棼（白）：宮娥，看酒來，與公主壓驚．

公主（白）：且慢，瑤臺新破，不可久居，星夜往柯去者．

淳于棼（白）：公主言之有理，眾將．

眾（白）：有．

淳于棼（白）：星夜往南柯去者．

眾（白）：得令．

（車夫推車上，公主登車介）

公主、淳于棼、眾（合唱）：【煞尾】臥番羊拜告了轅門宰．
聽金鼓喧傳拜將臺．
抵多少笙歌接至珠簾外．
不是你親身自來紅雲陣擺．
險些兒把這座小瑤臺．
做樂昌家鏡兒摔．

（唱導）（急急風、元場）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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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顯祖《邯鄲記》的《掃花》《三醉》

(左圖：昔日《《邯鄲記》的
《掃花三醉》的劇本插畫，
畫中繪的是岳陽樓的光景）

●《邯鄲記》的《掃花》
本劇演出腳色：
生：呂洞賓
貼：何仙姑


（生扮呂洞賓上）

呂洞賓（白）：蓬島何曾見一人，披星帶月斬麒麟，無緣邀得乘風
去，迴向瀛洲看日輪．貧道名巖，字洞賓，京兆人也，忝中文科進
士．素性飲酒任俠，曾於咸陽市上，酒中殺人，因而亡命，久之貧
落，道遇正陽鍾離權先生，能使昇黃白之術，見貧道行旅消乏，將
石子點成黃金一十八兩，付與貧道仔細收用．貧道心中有疑，叩問
師父，此乃點石為金，後來可能化為石乎？師父道：五百年後，仍
化為石．貧道立取黃金拋散，雖然濟我一時緩急，可不誤了五百年
後遇金之人．師父啞然大笑道：呂巖啊呂巖，你有此一點好心，可
豋仙界．遂將六一飛昇之術，心心密證，口口相傳．行之三十餘年
，忝豋了上八洞神仙之位．只因前生道緣深重，此生功行纏綿，性
頗混成，心存度世．近奉東華帝旨，新修起一座蓬萊山，山門外有
蟠桃樹一株，三百年其花才放，時有活劫罡風，等閒吹落花片，塞
礙天門．先是貧道度了一位何仙姑，來此逐日掃花．近奉東華帝旨
，何姑證入仙班，因此果老仙翁又著貧道駕雲騰霧，於赤縣神州再
覓一人，來供掃花之役．

何仙姑（內白）：好風吹落花片也．

呂洞賓（白）：何姑笑舞而來也．

（貼扮何仙姑上）

何仙姑（唱）：【北曲賞宮花】翠鳳毛翎札帚乂．
閒踏天門掃落花．
恁看那風起玉塵砂．
猛可的那一層雲下．
抵多少門外即天涯．
（白）洞賓先生稽首．

呂洞賓（白）：仙姑少禮．

何仙姑（白）：何往？

呂洞賓（白）：恭喜妳領了東華帝旨，證入仙班．因此果老仙翁誠\r
恐妳高班已上，掃花無人，又著我再往塵寰，度取一人來此供役，
敢支分煞人也．

何仙姑（白）：此先生大功行也．但此去未知度人何處？那蟠桃會
可趕得上否？

呂洞賓（白）：自然趕得上．

何仙姑（唱）：【北曲么篇】恁休再劍斬黃龍一線差．
再休向東老貧窮賣酒家．
恁與俺高眼向雲霞．
噯洞賓呵恁便得了人須要早些兒回話．
噯若遲呵錯教人留恨碧桃花．（下場）

呂洞賓（白）：何姑己去，不免將磁枕搭袱，駕雲而去者．
（唱）【北曲粉蝶兒】秋色蕭疏，
下的來幾重雲樹．
卷滄桑半葉淺蓬臺．
踐朝霞，
乘暮靄，\r
一步捱一步．
剛則是背上葫蘆．
這淡黃生可人衣服．
（連唱）【北曲醉春風】則為俺無掛礙的熱心腸，
引下些有商量來的清肺腑．
這些時瞪著眼下山頭，
把世界幾點兒來數．
數．
這的是三楚三齊，
那的是三秦三晉，
更有那找不著的三吳三蜀．

（下）

－－－－－－－－－－－以下進入《三醉》這一折


●《邯鄲記》的《三醉》

(丑上)

丑（白）：南湖秋水夜無煙，能可乘流直上天；且就洞庭賒月色，
將船買酒白雲邊．小子在這岳陽樓上，開張酒店，只因洞庭湖水多
，把我家的酒都扯淡了．這幾日買也無人買，賒也無人賒．唔，道
好笑也不好笑．噲，夥計，樓上打掃打掃，恐有吃酒個來啊．（下）

（淨、付上）

淨、付（同白）：一生湖海客．

付（白）：半醉洞庭秋．

淨（白）：學生話不準．

付（白）：小子落得吃．

淨（白）：請了．今日天氣晴和，同你到岳陽樓上，沽飲一壺．

付（白）：有理個請啊．

淨、付（同白）：行行去去，去去行行，這裡是了，酒保．

（丑上）

丑（白）：來哉來哉，原來兩位相公，阿是吃酒個啥？

淨、付（同白）：正是．

丑（白）：個麼樓上請坐．

淨、付（同白）：有好酒取來．

丑（白）：是哉，噲，夥計，拿壺好酒得來啊，相公，酒拉裡．

淨、付（同白）：這酒壺上，為何寫著洞庭兩字？

丑（白）：無非盛水個意思．

淨、付（同白）：阿唷，拼我們海量，吞你幾個洞庭湖便了．

丑（白）：請兩位相公較較量看．

淨（白）：請啊，小子鄱陽湖生意，能飲八百杯．

付（白）：小子羅江客，只飲三百焦．

丑（白）：賊梗說起來消弗脫我幾合酒呢．

淨、付（同白）：為何？

丑（白）：有數說個八百鄱陽三百焦，到不得我壺中半截腰．

淨、付（同白）：好大口氣．

丑（白）：點啥個菜？

淨、付（同白）：菜麼弗點，有酒拿得來．

丑（白）：是哉，噲，夥計，拿好酒到樓上去啊．（下）

（生扮呂洞賓上）

呂洞賓（唱）：
【北曲紅繡鞋】趁江鄉落霞孤騖．\r
弄瀟湘雲影蒼梧．
殘暮雨響菰蒲．
晴嵐山市語，
煙水捕魚圖．
把世人心閒看取．
（白）來此已是岳陽樓，不免上去沽飲一壺，啊，酒家有麼？

丑（白）：來哉，來哉，阿唷，原來一位師太化緣，是弗便個，請
週子一家罷．

呂洞賓（白）：俺是飲酒的．

丑（白）：吃酒個？請樓上坐．

呂洞賓（唱）：【北曲迎仙客】俺曾在黃鶴樓將鐵笛吹，（淨、付界
白：個歇辰光，還弗見有吹酒個來，好哉，樓梯響，有人上來哉）
又來到這岳陽樓村酒沽．

（老生扮洞庭君主上）

洞庭君主（白）：真人請了．

呂洞賓（白）：請了．

洞庭君主（白）：請了．

淨（白）：俚弗搭我裡請了．

付（白）：搭啥人請了．

呂洞賓（唱）：來稽首是有禮數的洞庭君主．

洞庭君主（白）：請了．（下）

呂洞賓（白）：請了．

淨、付（同白）：俚拉丟自言自語個請了．咦，一隻雁鵝飛子過去
哉，這叫平沙落雁．

呂洞賓（白）：呀．
（唱）聽平沙落雁呼．
遠水孤帆出．
這其間正洞庭歸客傷心處．
趕不上斜陽渡．

淨、付（同白）：道人，唔來得正好，我俚兩位相公，吃弗慣悶酒
個，唔有啥道情道曲，唱兩隻我俚聽聽，唱得好我賞酒儂吃．

付（白）：我賞菜儂吃．

呂洞賓（白）：酒是神仙造．

淨、付（同白）：弗差．

呂洞賓（白）：神仙飲．

淨、付（同白）：我輩吃．

呂洞賓（白）：你們這班人，也曉得吃甚麼酒？

淨、付（同白）：嘟嘟，你這道人，欺人太甚，自古道：

淨（白）：一品官．

付（白）：二品客．

淨（白）：我們穿的是綾羅緞匹．

付（白）：吃的是細料茶食．

淨（白）：用的是細絲錁錠．

付（白）：伴的是嬌妻美妾．

淨、付（白）：不看你吃的，只看你穿的，齷齷齪齪，稀泥爛臭，
是一個腌臢道人啊．

呂洞賓（白）：哈哈哈．
（唱）【北曲石榴花】俺也不和他評高下說精麤．（淨、付界白：個
是冷笑哇真刀一醉漢不堪扶）
道俺是醉漢不堪扶．（淨、付界白：醒來看醉來）
偏恁那看醉人的醒眼不模糊．（淨、付界白：啥個模糊？）
則怕恁村沙勢．（淨、付界白：啥罵我裡是村沙勢）
比俺更俗．
橫死眼比俺更毒．（淨界白：亦是啥橫死眼？）
（念）哆．
（唱）為甚麼扯斷絲條抓破衣服．（付界白：啥罵來扯斷絲條）（淨界
白：更讓我來抓破俚個道袍）（淨界白：阿唷，一個頭暈）
罵俺是頑涎騷道野狐徒．（淨、付界白：個個道人有妖法個，真乃頑涎騷道）

淨、付（同白）：糊塗糊塗，身背葫蘆，噲道人，乃葫蘆裡賣啥個
藥？

呂洞賓（白）：丹藥．

淨（白）：賣山藥個？

付（白）：讓我去聞聞看，阿唷，爛酒撲氣個，倒是我輩中個朋友
，好吃一鍾個．

淨（白）：原來是盛酒的葫蘆啊．

呂洞賓（白）：哦．
（唱）【北曲鬥鵪鶉】恁笑他盛酒的葫蘆，（淨、付界白：個了弗是啥？）
須有些不著緊的噯信物．（淨、付界白：賣布頭巾個？我們乃堂堂七尺之軀）
硬擎著恁七尺之軀，
俺老先生看汝．（付界白：豈敢豈敢）（淨界白：俚自稱老先生）

淨、付（同白）：看啥？為人在世，無非酒色財氣，人之本等．

呂洞賓（白）：恁也知酒色財氣，人之本等．

淨、付（同白）：個了弗是個？

呂洞賓（白）：聽者．

淨、付（同白）：唔且說得來．

呂洞賓（唱）：則見使酒的爛了脅肚．（淨、付界白：使氣的呢？）
使氣的便腆破胸脯．（淨、付界白：貪財個呢？）
急財的守著家兄，
急色的便守著噯院主．
（連唱）【北曲上小樓】這四般兒非親者故．
四般兒為人造畜．（淨、付界白：有了君臣，才是富貴；有了夫妻兒女，才
是快樂）
恁道是對面君臣，
一胞兒女，
貼肉妻夫．
則那一口氣不遂了心，
來從何處來，
去從何處去．
俺替你愁俺替你想，
這四般兒那時才住．

淨、付（同白）：道人，個個陰陽晝夜，乃阿曉得個？

呂洞賓（白）：俺怎麼不知？

淨、付（同白）：乃倒亦曉得個，乃且說得來．

呂洞賓（白）：聽者．
（唱）【北曲么篇】問恁個如何是畢月烏．（淨界白：啥叫畢月烏？）
（付界白：啊，墻頭上掛夜壺）
如何是房中兔．（淨界白：啥叫房中兔？）
恁道如何是三更之午，（付界白：哪，吃醉子拉房裡吐）
十月之餘，（付界白：乃輸子吃一鐘）
一刻之初．
問著呵，則是一班兒，（付界白：弗要去理俚，我搭乃搳拳對手五啊）
嘴禿速．（淨界白：乃輸子吃一鐘）
難道偏是俺出家人有五行攢聚．

淨、付（同白）：五行攢聚，再也弗信道人，乃到青龍頭上兜一
兜再來．

呂洞賓（白）：此處無緣，再往別處去吧，二位請了．

淨、付（同白）：囉個搭唔請了？走唔個請秋路．

呂洞賓（唱）：【北曲快活三】不是俺袖青蛇膽氣麤．
則是俺憑長嘯海天孤．
則俺朗吟飛洞庭湖．
度的是有緣人人何處．（下）

淨（白）：咦，個道人把我俚說子半日，竟去哉，我俚也去吧．

付（白）：酒保上賬．

淨（白）：上拉我賬上．

付（白）：明朝擾乃個．

淨（白）：請啊，相逢不飲空歸去．

付（白）：洞口桃花也笑人．（淨、付同下）

（呂洞賓上）

呂洞賓（白）：哈哈哈，好笑偌大一座岳陽樓，竟無人可度，不
免往西北方迤邐而去，呂岩啊呂岩．
（唱）【北曲十二月】這是你自來的辛苦．
一口氣許了俺師父．
少不得逢人問渡．
遇主尋途．
是不是口邐者道詞，
一路的做鬼妝狐．
（白）呀，看一道青氣貫於燕之南，趙之北，不免撥轉雲頭，順
風而去者．
（唱）【北曲耍孩兒】史記上單注著會歌舞的邯鄲女．
俺則道幾千年出不得個蘭相如．
卻怎生祥雲氣罩定不尋俗．
滿塵埃他別樣通疏．
知他蘆花明月人何處．
流水高山客有無．
俺到那有權術．
偷鞭影看他驢橛，
下探竿識得龍魚．
（連唱）【北曲煞尾】欠一個蓬萊洞掃花人，
走一片邯鄲城尋地主．
但是有緣人俺盡把神仙許．
則這熱心腸普天下遇著他都姓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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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無名氏的失傳歌劇《百花記》
－－－兼談其中的《百花贈劍》及《百花點將》二折
（其中的《百花贈劍》將於10月18日在台中中
興大學、10月22及23在台北國光劇場公演）
明代有一部歌劇《百花記》，最早的記載是出自明朝萬曆年間出版的
《時調青崑》這部戲曲選集．這是收錄當時流行的青陽腔這種安徽地
方戲和崑曲這種正統戲曲的混合選集，而收錄了《百花記》裡的《百
花贈劍》這一折戲．這是屬於崑曲傳奇歌劇．到了明朝萬曆二十七年
(1599），所出版的《歌林拾翠》這部戲劇選集裡，又收入了《百花
記》裡的十二齣戲－－包括「夫妻計議」「上京赴試」「賞春思慕」
「借貸求名」「鄒生問罪」「到衛得職」「私行探訪」「宮主教劍」
「計害海俊」《百花贈劍》「傳旨拜將」「百花點將」．明朝末年祁
彪佳的《曲品》這部評論當時天下的崑曲傳奇時，把《百花記》評為
第三品－－「能品」之一，並且評此劇為：

「內傳，元時安西謀逆，江生六雲以被擒為內應，而安西之百花郡\r
主，卒與六雲偕合巹．結構亦新，但意味尚淺」．\r

這部歌劇，到了清朝的乾隆年間，都還存在，所以今傳的《曲海總目
提要》一書裡，還有詳細的劇情介紹．但時至今日，全本已失傳，只
剩下了《歌林拾翠》一書中所收的十二折尚較為完整，而今傳的《百
花贈劍》及《百花點將》二折，其原本亦可見於該書．

這是一部以女中豪傑百花公主為重心的戲，劇名《百花記》中即可以
看出．不過，如果細看劇本，可以看出真正的男女主角不是這位百花
公主，也不是和她結連理的海俊，男主角（生）是海俊的姐夫鄒化，
而女主角就是《百花贈劍》劇中的江花右（旦），百花公主是小旦扮
演，海俊是明朝的所謂「小生」（即現今行當分工上的「老生」）扮
演；百花公主和海俊都不是這部傳奇歌劇的男女主角．但這部戲的戲
份重也卻在和百花公主有關的折子裡，這也是這部歌劇中很有特色的
地方．

它的故事大要如下：在元朝年間，在浙江嘉興等處封給安西王阿難
答，他時有造反之心．他有個女兒百花公主，美麗而會武藝．當地人
鄒化的妻子江氏，有一次經過王府，被當成來剌探軍情捉入府中，府
內百花公主見到她很妍慧，就留下來服侍自己，改名為江花右，並教
她兵法．江花右的弟弟江六雲，進士及第，授浙江道御史，被派到浙
江查探安西王想造反之事，結果被捉，江六雲自稱名叫海俊，是個私
塾教師，安西王覺得這個人不錯，就視他為心腹，留他為參事．府中
有一近侍八竦鐵頭（此即今劇中的叭喇），怕安西王因親近海俊，疏
遠自己，於是就灌醉海俊，叫人扶入公主寢室，如此，必然因擅闖而
被殺，但使海俊和姐姐江花右重逢，江花右藏海俊在床下，但仍被公
主發現．公主見到後，愛上了海俊就要放了他，而海俊看出公主愛自
己，就設法讓公主透露心意，兩人私訂終身，公主並以雙劍之一贈海
俊作為訂親之信物（以上是《百花贈劍》的劇情）．這時，安西王反意已
露，由女兒百花公主為大將，百花公主在出征前點將，派丈夫海俊為
護軍使，並斬八竦，誓師出征（以上是《百花點將》的劇情）．海俊在軍中
趁便與元朝派來進剿的鄒化（時已任官）連絡．雙方戰於蘇州，安西
派出江花右，和元朝的鄒化在戰場上交手，兩人一見大驚（夫婦重
逢），於是江花右鳴金收兵，暗中連絡鄒化，從敵後反正．於是雙方
再次大戰，江花右和海俊假意兵敗，鄒化追擊，和百花公主交戰，不
料江花右和海俊從背後回軍夾擊百花公主，使百花公主大敗，和安西
王被圍於鳳凰山．安西王被捕，而百花公主逃走，到庵中為尼．並把
另一寶劍托人送交海俊，說自己已入空門，所以把寶劍寄上，永誌留
念．海俊也懷念百花公主，於是和姐夫到庵中迎回百花公主，便向皇
帝奏言說百花公主率先歸順，並請皇帝赦免安西王，皇帝同意了，而
海俊和百花公主終成連理．●


　「中國古典歌劇名劇劇本集」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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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更新日期：1997.09.28)

「中國古典歌劇名劇劇本集」園地
-------------------------------《百花贈劍》

《百花贈劍》
劇中主要腳色：

百花公主（五旦）
海俊（雉尾生）
江花右（四旦）

（叭喇引小太監扶海俊上場，藏於百花公主的帳中）
（叭喇等下場）
（江花右上場）
江花右（唱）：
花披露
月有影，
青燈照得我如花容貌，
別具精神．

海俊（白）：啊，公公，我是飲不下了．
江花右（白）：呔！那一漢子，竟敢擅入公主內室，休走，看劍！
海俊（白）：啊！妳．．．妳敢是我妹子江花右麼？
江花右（白）：是啊！兄長因何來到此呀？
海俊（白）：咳！再也不要提起．只因今日，那內侍叭喇，請我飲
酒，不覺大醉，我也不曉得怎麼會來到這裡的呀．
江花右（白）：啊呀，兄長啊！此乃公主內室，倘有擅入者，斬首
示眾！
海俊（白）：這個．．．！啊呀，妺子啊！想我乃是中了奸人之計
，妳快快送我出去才好呀．
江花右（白）：這．．．好，隨我來．．．．啊呀兄長呀！公主
她．．．
海俊（白）：怎麼？
江花右（白）：她回來了！
海俊（白）：啊呀！
（唱）我不道這場大禍，
恐吉少又凶深．

（江花右引海俊藏在桌後）
（二更）
百花公主：（內白）掌燈回亭者！

（宮女引百花公主上）
（宮女下場）
（百花公主坐定）

江花右（白）：天色不早，公主安睡了吧！
百花公主（白）：天色尚早．我來問妳，昨日教妳的兵法十三篇，
可曾熟否？
江花右（白）：啊，是爛熟的了．
百花公主（白）：好，妳且背來．
江花右（白）：啊公主，妳今日實是乏了，早些安睡吧．
百花公主（白）：不背來，也好，與我講來．
江花右（白）：是，我講．
百花公主（白）：妳講．
江花右（白）：我．不不．．．講．
百花公主（白）：啊！妳這丫頭，今日為何顛三倒四，敢是瘋了不
成？

（百花公主劍鞘擊桌，驚起海俊）

海俊（白）：啊！
（唱）啊呀唬！
唬得我魂飛膽搖，
望恕卻殘生這遭．
亦非是越墻之盜，
亦非是挾匕的那英豪，
披肝膽敢裝奸狡．

百花公主：
（唱）覷他容貌非奸狡，
俊堂堂一貌豐標．
（念）唗！
（續唱）既不是越墻之盜，
因甚事潛身來到？
將此事訴根苗，
少時刻一命難逃！

江花右（白）：呔！那一漢子，家住那裡？姓甚名誰？快快講來！
海俊（白）：是，是，是．公主容稟．
（唱）恨無端生出禍根苗．
（白）咦！可恨那叭喇呵！
百花公主（白）：唔！你是甚等樣人，敢言我內侍叭喇？
江花右（白）：是啊！你是甚等樣人，敢言我內侍叭喇？
海俊（白）：是，是，是．哪！
（唱）他忌才能暗藏機巧．
（白）小生海俊，新任西府參軍．不想內侍叭喇，假意慶賀為由，
將酒把我灌醉呵．
（唱）不知怎麼到了公主內庭，
內庭上來了．
哎呀公主呀！
恕微臣誤入在蓬島．
（白）啊哈哈哈．．．

百花公主（白）：唔！你深夜潛入內庭，理當問斬，念你中了他人
之計，我就不殺你了．
江花右（白）：快快謝了公主！
海俊（白）：是，是，是．多謝公主！
百花公主（白）：只是便宜了你．江花右！
江花右（白）：有．
百花公主（白）：看看那裡粉墻可越，送他出去．
江花右（白）：啊呀且住！我看公主倒有愛我哥哥之意．唔，我自
有道理．正是：閉門推出窗前月．．．
海俊（白）：啊妹子，妳送我出去呀！
江花右（白）：哎！吩咐梅花自主張．（下場）

百花公主（白）：你還未曾去麼？
海俊（白）：未曾．
百花公主（白）：江花右呢？
海俊（白）：不知去向．
百花公主（白）：待我喚來．啊江花右！江花右！這個丫頭不知往
那裡去了．啊海生，深夜無人，待我送你出去．
海俊（白）：多謝公主．（行介）
百花公主（白）：就在此攀梅而過．
海俊（白）：有勞公主．
百花公主（白）：海生，休將老梅來折損，待他乘月泄春光．
海俊（白）：啊？那公主為何道此兩句？唔，莫非她有愛我之意呀
？唔，我且閃過一旁，聽她講些什麼．有理啊有理！

（三更）

百花公主（白）：想那海生，言語清朗，氣度軒昂．我有意將終身
托付與他，怎奈女孩兒家，羞人答答，不好啟齒．啊有了！待我稟
過父王，方好成其美事．啊呀．．．好個海生！好個海生！
海俊（白）：海生在！
百花公主（白）：呀！
（唱）廣寒岑寂，
仙子思飄遙，
須知道桂蕊向少年拋．
（白）海生，我不殺你，你心中可明白？
海俊（白）：多蒙公主將終身相許，我是何以為報？何．．．以為
報？
百花公主（白）：只恐書生情薄，後來忘恩負義！
海俊（白）：哎！我若負了公主之情，對天可表．
百花公主（白）：佰憑．．．
海俊（白）：公主聽了！
（唱）明月在上，
照我心苗．
蒙公主不棄鷦鷯，
恩高意高，
情好意好，
我豈做王魁把盟山負卻了．
（四更）
（海俊逼百花公主，跪步至上場口）

百花公主（唱）：
啊呀海生呀！
自古道姻緣姻緣事非偶然，
何必心急怎的？
心急怎的？
啊呀海生呀！
我豈不知恩愛好，
縱使歡娛，
怎免得旁人嘲笑？

海俊（白）：多蒙公主見愛，必須贈我一物，以為今日定情之証．
百花公主（白）：這．．．
海俊（白）：唵．．．
百花公主（白）：我有寶劍二股．
海俊（白）：喔！
百花公主（白）：今贈一股與君．
海俊（白）：唔！
百花公主（白）：以為定情之証．
海俊（白）：如此，多謝公主！
海俊、百花公主（同唱）：相逢好，
贈青鋒為表照．
願嫦娥帶劍為証，
願嫦娥帶劍為証，
好姻緣于飛及早．
一雙雙鸞鳳交，
待功成渡鵲橋．

（江花右上場）
江花右（白）：啊？公主叫你出去，你為何不出去呀？
海俊（白）：這個．．．
江花右（白）：多謝公主不殺與他，還贈送寶劍，我這裡當面謝過．
百花公主（白）：啊？妳是他的什麼人？
江花右（白）：我是他的．．．
百花公主（白）：什麼？
江花右（白）：妹子呀！
百花公主（白）：呀，原來妳們是兄妹？
海俊、江花右（同白）：正是．
百花公主（白）：啊呀，我倒被他們作弄了！
（五更）
江花右（白）：天已亮了，叫我哥哥回去吧．
百花公主（白）：海生！
海俊（白）：有．
百花公主（白）：去吧！
海俊（白）：是．告辭了．
百花公主、海俊（同唱）：
千金買不住良宵，
準備相思，
教人難打熬．

（百花公主、江花右同下，海俊另邊下場）●全劇終●

《百花記?百花點將》


（小旦、末旨）
（老旦、正旦扮女將）
（小生本色）
（丑本色）
（小旦扮百花公主上場）
百花公主（唱）：
晨妝才罷將談兵．
忽聽傳親令．

丑（白）：啟公主，奉旨請駕於百花營開讀聖旨．
百花公主（白）：傳令擺齊隊伍前去．
（唱）【傾杯玉芙蓉】六纛霓旌雲雪飄．
纓絡珠冠罩．
簇擁處水刃霜戈，
百萬貔貅，
畫角齊鳴，
鼉鼙轟敲．
紛紜隊伍依前導．
幟旅如鴉展皂鵰．
（合唱）人喧鬧，
振吟吟鼓敲．
吐虹霓萬丈貫星杓．
（同連唱）【普天樂】羡英娥，
如花貌．
談笑處功成早．
定天山列土分茅．
勒燕然萬載名標．
馬嘶人鬧．
旌竽殺氣連雲表．
奮身軀踏破皇畿齊奏凱，
金凳頻敲．
【朱奴兒】斬天關急須在早．
定四方敢容遲道．
親承皇命殊恩報．
冒鋒鏑敢憚勤勞．
寶劍向前挑．
敵人授首，
威如破竹豪．
方顯青年妙．
百花女將定皇朝．
【尾】略展豹韜．
辟土開疆及早．
不負推輪拜將勞．

末（白）：詔曰：朕離蒙古百戰而有中原，歷世鞍馬，以身命而任
天下既今．愛育黎，拔在位，袪賢用佞，妄言國戚之非，所為不得
不道也．朕如加一旅之師，伐國而篡大寶，必須用武為先．知汝百
花，幼習孫吳，飽諳韜略，特築高臺，悉如漢制，鍚以節鉞符章璽
書寶劍，拜為大元帥，軍中敢有違忤者，不必奏聞，竟行取斬．成
功之日，再君陞賞，謝恩．
百花公主（白）：願父王千歲．
末（白）：奉聖旨，獲軍使待朕行禮．
海俊（白）：奉聖旨．
末（白）：請娘娘謝恩．
百花公主（白）：傳令南北二部將官，各歸營伍．
（眾下場）
百花公主（唱）：【北曲】【中呂粉蝶兒】手握兵符．
憑著俺手握兵符．
胸藏著人時天數．
密臻臻甲冑森羅，
感吾玉恩波沐，
渾一似商周尚文．
這一場騷擾干戈也亞陳倉暗度．
（白）身沐恩波任大權，虹霓萬丈幨青纓；碧玉冠三尺劍，一聲言
任你英雄．心膽酸，試看寰宇揮青日，早掛雕弓勒燕然．自家出自
女流之身，志在張陳之列，居大將要齊，漢祖之韓生，職任元戎，
敢效燕居之樂，上赤心一點，誓取百二山河，朱顏半怒，奠安洪荒
宇宙．今蒙父王重托，即日興師，必須號令嚴明，庶使行軍無失．
叫南北二部首將聽令．
（將送手本介）
將（白）：有送南北二部眾將官花手本．
百花公主（白）：傳令二部將官，以三通鈹為號，眾將官上堂聽點．
（眾將上，收歛器械打恭）
百花公主（白）：眾將官拜將者，古禮也．自黃帝以來，代代有之
．將令一新，必匡天下．今蒙父王，拜我為將，即日起兵，必須號
令分明，庶使行軍無失，勵節勤王，期破敵人之膽，奮前斬將，須
誇自己之能，協力齊征，不負皇王重托，長驅席捲，毋令眾惡逃生
．為將獻謀，為兵奮力，避險趨安，摧堅破銳，不失素日之英名．
成功之日，分茅列土，形畫其麟，名標青史，坐看堯年之盛化．敢
有聞鼓不進，聞金不退，盔甲不明，隊伍不肅，一綑四十，遊營穿
箭，擅闖轅門，恣意喧嘩，姦人妻女，擄掠民財，即時斬首，張掛
施行，有功者賞，有罪者罰，在我者分毫不爽，奪關斬將，捨死爭
功在爾者，並力同心，須知軍令無情，各要小心在意．但違條例，
罪在必誅．列開兩傍聽點北部．北部騎軍掛印先鋒鎖點罕兒．北部
督趲六路掌糧都判官烏吉利．北部專主征伐掌印總兵官哈迷痴．北
部總才記功使八辮鐵頭．北部督陣女將辣花左以下總兵查報．南部
聽點．南部開山掛印先鋒何其能．南部督趲六路掌糧都總官鄒之用
．南部專主征伐招討使陳大道．總提南北兵馬參贊軍務考功護軍使
海俊．南部掛印先鋒女將江花右以下褊將招討官查報．
（以上皆照例答應）
叫北部八辮鐵頭．
丑（白）：有．
百花公主（白）：前者令你督造十萬根狼牙箭，為何不見解功？
丑（白）：工多限緊，十有八九，再得一二日可完．
百花公主（白）：敵人臨界可限乎？奸詐之徒，違吾將令，刀斧手
，推出轅門斬訖報來．
（唱）【泣顏回】令出敢違吾．
恃奸藐法罪不容誅．
三軍未動，
須知利器微儲．
倘敵人臨界，
早難道時下方精武．
我今日法令之初．
快推出斬首狂徒．

丑（白）：一師未出，先斬功臣，豈是行兵之道？且我先帝所賜，
誰敢擅殺．
百花公主（白）：唗！胡說．你道先帝所賜，殺你不得．你聽者．
（唱）【上小樓】恁道是功臣先帝故狂疏．
眼見得與他們為敵國．
豈不聞將軍約法家邦難圖．
休逞英武號令之初．

丑（白）：小小裙釵，曉得什麼？大王用人差矣．
百花公主（白）：唗！
（唱）覷我作小小花奴．
覷我作小小花奴．
令行可山岳大軍軍將，
敢來違誤．
豈容你逞花唇，
豈容你逞花唇，
頃刻間歸雲路．
那裡討奉旨一蕭何．

丑（唱）：【泣顏回】裙釵鎖鎖小花奴．
在先朝功業曾多．
狼牙十萬奈何限促工多．
（百花公主思介）
百花公主（白）：斬訖報來．
丑（白）：如今乃法令之初，怎肯饒我，我求她．娘娘．
（唱）潸潸淚顆，
望娘娘暫息雷霆怒．
自慚予朽物無能
恕殘生願做兵卒．（跪介）

百花公主（唱）：
【黃龍滾犯】謾勞你屈膝求生，
謾勞你屈膝求生，
也只是軍威難挫．
齊整整百萬男兒，
齊整整百萬男兒，
雄糾糾眾多頭目．
我今日擅便恕．
伊奴誰人肯服．
快與我推出轅門，
快與我推出轅門，
斬首級示吾法度．
（斬丑下）
百花公主（白）：南部海俊聽令．
海俊（白）：有．
百花公主（白）：我與你三千人馬，前去平望鎮駐紮，以防敵人從
太湖而進．
海俊（白）：得令．
百花公主（唱）：
【撲燈蛾犯】你領著三千軍馬行，
仗英雄當住咽喉路．
在軍中號令要嚴明，
好約束兒郎將佐，
旌飄飄隊伍．
要分明齊臻耀武．
後喧呼少有機．
甚差訛你可見那人赴冥途．
（海俊下場）
百花公主（白）：眾將官過來，犯令斬首．凡有差者各要小心．
（合唱）：【小桃紅】滑咚咚畫鈹敲，
閃燦燦霓金舞．
俺只見落撒珠纓，
俺只見落撒珠纓，
耀目增輝如花凝露，
又只聽砲起連珠，
又只聽砲起連珠，
聲如轟雷煙騰香霧，
只恐天關驚破．
（同連唱）【疊字犯】整整英才將佐，
耀耀蛇矛豹斧．
猩猩滴絳紅祥雲，
燦燦狼牙毒．
後擁前遮有三軍公主．
前前有女將能征，
後後有花奴慣武．
一個個似虎離山，
佔中原早早獨稱孤．
（同連唱）【尾】今朝暫且歸營伍．
來日興師達帝都．
博得個淩煙姓字圖．●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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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吳龐(或云朱素臣)《金不換》（又名《錦蒲團》）的《侍酒》

故事曲折警世的《金不換》

《金不換》的劇作者是清朝初年的吳龐（或云寫《十五貫》的朱素
臣）．這是一部曲折的劇作，全劇總共有二十五齣，在清朝宮廷
裡可以演全，不過民間多只能演其中的《守歲》和《侍酒》兩齣．
此劇是個好劇作，不過如今蠻少上演的，實在是件憾事．但此次北
方崑曲劇院，將在台上演本劇，實是難得！

它的故事從金不換可以知道是在講一個浪子回頭金不換故事，而本
劇的本名是《錦蒲團》，是以浪子姚英後來在錦蒲團上打坐，而回
顧前非，不勝欷噓，因而大澈大悟取名．（那就是其中有名的《守歲》
一折的劇情）

劇情是說：姚英是個富家敗家子，日與壞朋友不務正業，雖然娶妻
上官家的女兒，還有一個未過門的妾查氏女，但惡性不改，父親過
逝，更無忌憚了．敗壞家業，岳父上官氏見女婿如此，就把女兒接
回家去，但暗中就買進姚英出脫的家業．後來姚英受壞朋友的牽累
入獄，雖然後被釋放，但此時更加窮苦．這時岳父為使姚英能改惡
向善，就要女兒向姚英索討休書，說要改嫁．姚英失了老婆，生活
也困乏，幾乎三餐不飽，於是，岳父就叫姚家下人姚勤「介紹」姚
英工作－－就是到查家，在查家所開的店舖打工，而且經常受同事
的欺侮．年底到了，岳父又要姚勤到其前妻上官女家中看後門，姚
英為生活所迫，只有答應．“在上官女家，被引到一間房內，中有
錦蒲團一席，其生父畫像一幅．姚英坐在錦蒲團中，望著生父的像
，不禁大哭自己的不肖．僕人取來骰子說玩玩無妨，姚英怒說：此
物誤我！不再賭博，在父像前哭拜，要痛改前非＂（以上係有名的
《守歲》一折的劇情）．“這時候，下人來喚要姚英前去為夫人（就是
姚英的前妻）和主人（姚英前妻的新丈夫）侍酒．姚英只有以帽子
遮了臉，怕被前妻上官女認出，而前去廳上侍酒．姚英只見前妻和
一男子（其後夫）對飲，而要他斟酒，姚英心中既愧且恨，恨自己
不成材，以致於妻子求去，想著想著，潸然落淚，失手把酒倒翻，
那新丈夫叫人責罰姚英，而上官氏則緩頰使未受懲罰．這時，官家
以謠諺有要鷂鷹（姚英）才能克倭之語，於是派人到民間尋訪，姚
英於是前往投效＂（以上係有名的《侍酒》一折的劇情），果爾功成返鄉
，岳父出來相迎，告以其實上官女並未改嫁，前所見的新丈夫實際
上是查氏女假扮的，並且把當初所買的姚家產業交給姚英，姚英至
此，深感岳父的一片苦心，全家終於團圓．●


清?吳龐《金不換》（又名《錦蒲團》）的《侍酒》


（二雜扮小軍引，淨上）
雜（白）：走啊．
（同唱）【朱奴兒】躍猿猱幾番弄乖．
飛鷹疾一般稱快．
劍戟森森列雙排．
手中持鐵盔帶鎧．

淨（白）：俺乃督部胡大老爺麾下差官的便是，奉本督將令，道倭
寇侵犯兩浙，連次失利，屢戰不克，本督訪聞有童謠遍傳民間，道
：猢猻猢猻，問你怕甚？只怕鷂鷹．因此特頒將令，著俺到揚州召
取姚英，往軍前效功，各處訪問，說姚英在管宅看守後門，軍士們．

雜（白）：啊．

淨（白）：作速前往．

雜（白）：啊．
（同唱）齊喝采．
敢將軍令違．
看疊尸山流血海．

（小生扮浪子姚英上）

姚英（唱）：【三台令前】由他月弄風嘲．
無復心馳日眺．
（白）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我幸得姚勤指引，投拖管宅棲身
，三月以來，足跡不出戶外，每日在錦蒲團上參尋解究，且喜虛靈
不昧，悔悟日深，已知痛改前非．焉敢仍蹈故轍．咳．只是銀錢浪
擲，已同東逝之川，唔唔唔，鸞鳳輕分，竟作覆盆之水；傷心慘目
，活一日怨恨一日，這也不在話下．方才主人傳諭，今日主母壽誕
，堂中擺酒稱慶，姚勤有事它出，要我權時侍酒．阿呀，我仔細想
來，今日四月十一日，是我娘子的生辰，眼睜睜自己的髮妻，竟嫁
他人，噁，還要認她做主母．咦，可不憤恨欲死．阿呀，我若稍有
差遲，此處就安身不得了．也罷，好在是黃昏時候，且把羞臉遮藏
，不使她瞧見便了．

（內白）姚二．

姚英（白）：有．

（內白）：主人上席了，快來侍酒．

姚英（白）：來了．饒伊掬盡西江水，咦，難洗今朝滿面羞．阿呀
，咄咄咄．

（貼扮假扮成為姚妻的新丈夫上場）
假丈夫（唱）：【菊花新】秦樓乍爾學吹簫．

（旦扮姚妻上）
姚妻（唱）：金屋依然貯阿嬌．

假丈夫、姚妻（同唱）：戀戀鳳凰巢．（同笑介）相對不禁失笑．

假丈夫（白）：娘子．

姚妻（白）：相公．

假丈夫（白）：我和妳成親以來，忽將一載，恩愛之篤，曠古所無
，今日是娘子華誕，特備水酒一杯，聊為稱慶．

姚妻（白）：母難之辰，何勞相公稱慶，既然有酒，奉敬相公一杯．

假丈夫（白）：姚二．

姚英（白）：有．

假丈夫（白）：你一向看守後門，還不曾見過主母，今日來叩見了．

姚英（白）：啊．

假丈夫（白）：還不叩頭．

姚英（白）：是，是，是，姚二叩頭．

姚妻（白）：罷了．

姚英（白）：咳．

姚妻（白）：看酒．

姚英（白）：有酒．

假丈夫、姚妻（同唱）：【二郎神】芳華小．
新改正鴛鴦名號．
願玉軟香溫恆不老．
年年此日，
捧霞觴共醉葡萄．
假丈夫（連唱）：卜得將來多子兆．
（念）斟酒．
假丈夫、姚妻（同連唱）：不止向風流眼照．
和你儘逍遙．
慢尋思百年幾次酕醄．

姚英（接唱）：【前腔】良宵．
看她惺惺密語，
低低淺笑．\r
（念）當日呵．
（唱）貼股鶼鶼情意好，
今日個青衣侍酒，
還不敢正眼偷瞧．

假丈夫（白）：姚二．

姚英（白）：有．

假丈夫（白）：你不像個服役的啊，身子站得甚遠，眼色看著別處
，我們吃得酒盡杯乾，還不過來斟酒．

姚英（白）：是，是，是，待小生斟酒．

假丈夫（白）：快些！

姚英（白）：來了．

假丈夫（白）：快些！快些！

姚英（白）：阿呀！（跌了一跤介）

假丈夫（白）：狗才！這等不小心！

姚英（白）：是，是，是．咳，天啊，這是那裡說起？（假丈夫界白
：娘子請）
（唱）好教我未便男兒，
血性少．
竟一樣輸低服小．
暗魂銷這徑難通由它路草蕭蕭．

假丈夫（白）：啊，娘子，卑人偶然想起娘子千金艷質，當日錯配
庸子，致使祖宗產業，盡為卑人所有，近日聞得那廝，孑身流落，
未卜存亡，娘子與他夫妻之愛，可還記得否？

姚妻（白）：相公說那裡話來，這畜生．．．．（姚英界白：畜生，畜
生，其實是個畜生．）不從規諫，甘為不肖，我與他恩斷義絕了，還要
想他怎麼？阿呀，還要提他怎麼？

假丈夫（白）：是，是，是，卑人失言了．

姚妻（唱）：【集賢賓】侯門如海人姓蕭．
久已割斷情苗．
說到其間應著惱．
假丈夫（接念）咳．
（唱）早臉微紅一線生潮．

姚妻（白）：阿喲，氣死我也．

假丈夫（白）：娘子不要動氣，哪，哪，卑人奉酒賠罪了．
（唱）逡巡戲調．
剛成對關關睢鳥．
休草草．
拚沈醉一生花窖．（姚英界念：咦）
姚英（唱）：言言挑剔故意嘲．
全不管聽者心焦．
教我寸寸柔腸千萬攪．
恁偷生速死為高．
（白）咳，姚英啊姚英，天下有你這樣不肖的畜生，祖宗產業揮霍
已盡，也就罷了，怎麼一個妻子也留不住，竟教她改嫁他人，將來
縱有出頭日子，那家產可復，我的娘子是．．．．．（哭唱介）
（唱）嗚．琵琶別調．
阿呀天啊．
那得有完璧歸趙．

假丈夫（白）：嘟，狗才放肆．

姚英（白）：是，是，是．

假丈夫（白）：今日主母壽誕，你竟敢出聲啼哭麼？那個在？取板
子來，打死這狗才．

姚英（白）：阿呀，不要打，不要打，哪哪哪．
（唱）甘拜倒．

姚妻（白）：相公請息怒，可看妾身之面，饒他初犯．

姚英（白）：是，是，是，主母說得是．
（唱）恕初犯欠些分曉．

假丈夫（白）：起來．

姚英（白）：是．

假丈夫（白）：謝了主母．

姚英（白）：多謝主母討饒．

姚妻（白）：相公，看他低頭下氣，尚無輕浮惡習，況我聞得書僮
，幾次誘他賭博，他卻壁執不從，看起來倒是個老成人，日後有事
，正可相託，你我還該另眼相看才是．

假丈夫（白）：是，娘子之言有理．

姚妻（唱）：【琥珀貓兒墜】一分看取，
擔帶上眉梢．
願他善耐辛勤多任勞．
少不得因功論賞有新條．
（白）奴家酒力不勝，要進去睡了．

假丈夫（白）：既如此，姚二．

姚英（白）：有．

假丈夫（白）：徹過筳席，小心看守後門去者．

姚英（白）：是，曉得．

假丈夫（白）：啊，娘子真個要睡了？

姚妻（白）：真個．

假丈夫（白）：果然要睡了？

姚妻（白）：果然．

假丈夫（白）：如此，今晚卑人要與娘子捧足了．

姚妻（白）：啐！

假丈夫（白）：啊哈哈哈．（姚英界白：阿呀，這這這．．）
（唱）休教．
澀雨慳雲．
耽擱今宵．
（白）哈哈哈．

（姚妻與假丈夫同下場）

姚英（白）：唉，好晦氣，好晦氣啊．本該自己不好，主母壽誕，
怎好出聲啼哭，這一頓板子，幾乎落在身上，幸虧主母討饒，不致
出醜，反說我老成可托，還要另眼相看，可見少年習氣，一些也使
不得的．只是方才他們的光景，教我怎生忍受？咳，不知將來可能
有個出頭的日子，稍蓋前愆與否？
（唱）【前腔】一呼奮臂，
妄想上層霄．
洗髓還期再伐毛．
且向錦蒲團上坐通宵．
（白）黃昏己盡，我且閉上門兒，進去睡吧．
（唱）須教．
歷盡花關．
填還花報．（嘆氣下場）

（淨上場）
淨（白）：得，馬來．
（唱）【尾聲】一鞭千里飛符召．

雜（同白）：這裡是了．

淨（白）：叫門．

雜（同白）：啊，開門．

（小生扮姚英上場）

姚英（白）：來了，怎麼這個時候，還有人叫門，是那個？

淨（白）：這位莫非就是姚爺麼？

姚英（白）：原來是位尊官，到此何幹？

淨（白）：恭喜姚爺，現奉督部老爺鈞旨，道姚爺是將門之後，弓
馬高強，特賚游擊劄付一道，披掛一身，宣往軍前，參贊軍機，即
刻就行，恭喜姚爺．
（唱）從新金印獨懸腰．

姚英（白）：不信有這等事，阿呀妙啊，我正在此氣憤不過，恰好
督部相召，那有不去之理？請尊官權住一宵，待我稟過主人，明日
同行．

淨（白）：軍情緊急，不能久待，必須星夜趲行．

姚英（白）：如此，待我鎖上了門兒，連夜起行便了．

淨（白）：劄付在此，請收好了．

姚英（白）：啊，這就是劄付麼？

淨（白）：正是．

姚英（白）：啊哈哈哈，我姚英只道是終身困頓，永不出頭，不想
也有今日．
（唱）眼見得際會風雲在一朝．（笑介）

雜（同白）：走啊．（同下場）●本齣完●

schiff

　
《爛柯山》的《前逼》《後逼》《癡夢》《潑水》

劇中腳色：

朱買臣（生）
朱買臣之妻崔氏（正旦）
鄰婦（老旦）


－－－－－－－－－－－－－－
（生扮朱買臣上場）
朱買臣（唱）：【引】窮儒窮到底．
到底不伶俐．
空作送窮文，
（白）咳．
（續唱）文送窮不退．
（白）我朱買臣，時乖運蹇，命遭折挫．昨日啊，挑了一擔柴去賣
，不想遇著一個歹人，被他硬賒了去．今朝與他取討，誰知分文沒
有．啊哈哪，正合著娘子，連日與我吵鬧．咳，不合做了個窮丈夫
，只得耐她些吧．古人云：唧唧重嘖嘖，婦人憐貴籍；得婿與金章
，不過盈朱壁．從來巾幗慕錢財，那曉封侯貧蔡澤．罷！醜媳婦閃
不過過狠婆婆，凡事麼，耐她些吧．
（崔氏在內咳嗽介）
（續白）言之未已，娘子出來了．
（正旦扮朱買臣之妻崔氏上場）
崔氏（唱）：【引】時不利
（白）咦．
朱買臣（介白）：啊喲．
崔氏（連念）：窮鬼
（唱）生生作對．
朱買臣（白）：娘子拜揖．
崔氏（白）：朱買臣．
朱買臣（白）：學生在．
崔氏（白）：你今日為何不去砍柴？
朱買臣（白）：娘子，妳看天上，彤雲齊佈，啊喲，朔風頓起，頃
刻就要下雪了，只怕上山不得啊．
崔氏（白）：唔，這也罷了，可曾換得米來？
朱買臣（白）：正要告訴娘子，昨日挑了一擔子柴去賣，不想遇著
一個歹人，竟被他硬賒了去．今朝向他取討，誰知分文沒有．
崔氏（白）：呀啐！
朱買臣（白）：啊喲！
崔氏（白）：你這死瘟雞、死瘟囚，瘟上十七八年的死瘟鬼，怎不
被老虎吃了去，早早出脫了我吧！
朱買臣（白）：唔．（吟詩介）
（唱）世事盡從愁裡老，
誰人肯向前．
（白）休休休．哈哈哈．
崔氏（白）：咳，看你不啞不聾，不癡不呆，終日裝出這般行徑，
難道教我陪你凍，陪你餓不成．阿呀快快發付我來喲．
朱買臣（白）：喲，娘子何出此言？妳若耐煩得我一年半載，那時
我做了官，在金鑾殿上，單題一本，討封妳做個賢德夫人麼，如何
呀？
崔氏（白）：阿呀天啊．（朱買臣界白：又哭起來了）
（唱）【銷金帳】也是前緣宿世．
嫁著窮酸鬼．
鎮終朝，
只受饑．（朱買臣界白：不要性急，出頭的日子，就要來了）
思量甚時出頭，（朱買臣界白：發跡的日子，也就來了啊）
（白）阿呀！
（唱）甚年發跡．
阿呀瘟雞啊．（朱買臣界白：罵我是雞，難道我是一隻雞不成．啊哈哈）
你不如決裂，
決裂你東我西．（朱買臣界白：太公八十遇文王，我輩豈是蓬蒿之人，自有一日
做官啊）
（念）朱買臣．
（唱）你若做高官，
我也無反悔．（朱買臣界白：夫妻麼，有什麼反悔）
阿呀天啊．
教我怎生，
怎生窮得到底．
朱買臣（接念）：【前腔】娘子卑人呵．
（唱）一瓜一蒂．
貧富相依倚．
（念）莫道河清難俟烏白難期．
（唱）勸娘行，
莫性急．（崔氏哭界：阿呀娘啊）
（念）咳．
（唱）何須這般熬煎，
阿呀這般悲戚．
崔氏（白）：這般光景，教我守出什麼來？
朱買臣（白）：我正要告訴娘子．我昨日，打從前街經過，一相士
在彼談相．他說眾人站開些，讓這位老相公來相一相．他叫卑人老
相公啊．
崔氏（白）：啊叫你老相公？
朱買臣（白）：唔，叫我老相公．
崔氏（白）：唔，像個老相公．
朱買臣（白）：他就問我，今年貴庚多少？我說四十九歲．他說啊
喲，前半世，虧你耐過去，如今一交文運麼，就富貴起頭了．
（唱）啊哈多年苦楚，
苦楚到明年五十．
崔氏（白）：啊，五十？
朱買臣（白）：五十．
崔氏（白）：六十也不中用．
朱買臣（白）：咳，如今的人，但能錦上添花，誰肯雪中送炭．我
若做了官，那些牽羊的牽羊，擔酒的擔酒，他們來了啊．
崔氏（白）：他們來做什麼？
朱買臣（白）：啊哈哪．
（唱）都來賀喜，
夫人妳的貴體穿霞帔．
崔氏（白）：啊，講了半日，原來你要想做官．
朱買臣（白）：唔，做官．
崔氏（白）：待我看來．
朱買臣（白）：噢，請看．
崔氏（白）：唔，看你這付嘴臉，只好做．．．
朱買臣（白）：．．．官．
崔氏（白）：．．．夢．
朱買臣（白）：．．．官．
崔氏（白）：呀啐！
朱買臣（白）：阿呀呀，只管閒講，竟忘了一樣要緊的東西，妳個
不要動啊，待我去取來．（崔氏界白：啊，看他取什麼來）來了！來了！
我個來了喲．
（唱）啊哈交還鳳冠，
鳳冠尊頭戴起．
（白）嘖嘖，像啊．
崔氏（白）：像什麼？
朱買臣（白）：像一位夫人了．
崔氏（白）：朱買臣！
朱買臣（白）：下官有．
崔氏（白）：呀啐！
（唱）【前腔】你身衣口食．
兩件無來歷．
潑殘生，
教我難過日．（朱買臣界白：勸妳守的好）
（念）我也守不出了喲．
（唱）今朝要伊發落，
阿呀要伊安置．
朱買臣（白）：何為發落？何為安置？學生不解，倒要請教．
崔氏（白）：哪，這不是發落？那不是安置麼？
朱買臣（白）：啊！敢是教學生寫八行九行，向人家借錢借米？可
是麼？
崔氏（白）：我也不要你什麼八行九行，只要你兩行半，寫一紙離
書手印與我．
朱買臣（白）：啊，有了離書，難道再去嫁人不成？
崔氏（白）：唔，差也不多．（朱買臣界白：言重啊言重）
（唱）這離書寫卻，
寫卻憑咱嫁（朱買臣界白：不怕旁人恥笑麼？）誰．
（念）哎．
（唱）我只為饑寒，
怎顧得人羞恥．
你尋思做官，（朱買臣界白：自有日做官啊）
做官怕輪不著你．
朱買臣（白）：阿呀！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終無術，棄妻犯
其有七出，尚有二三不可去．
崔氏（白）：那三不可去？
朱買臣（白）：哪哪哪．
（唱）【前腔】那休妻律例．
七出無其一．
這離書，
教我因甚離．
崔氏（白）：啊，你休書不會寫，還要想做官！
朱買臣（白）：難寫．
崔氏（白）：待我來教導你．
朱買臣（白）：好，倒要請教．
崔氏（白）：上寫道：會稽朱買臣，賣柴為生，養膳妻子不活，情
願寫休書，賣與別人為妻，當受財禮銀若干．（朱買臣界白：好啊）自
賣之後，猶如高山劈竹，勢在兩開，大海撈針，離難再見．（朱
買臣界白：啊喲）阿呀來喲．
朱買臣（白）：在這裡．
崔氏（白）：哪，休書背後，還要停停當當，端端正正，打個離書
手印與我．
朱買臣（白）：啊，倒是個老在行．
崔氏（白）：在行的．
朱買臣（白）：老．．老作家．
崔氏（白）：不敢豈．．
朱買臣（白）：哎．
（唱）娘行莫嗔饒舌，
莫嗔多嘴．
崔氏（白）：此時不說，更待何時？
朱買臣（白）：我倒在此替妳想．
崔氏（白）：想什麼？
朱買臣（白）：想妳臨嫁那一晚，再三與妳算計不通．
崔氏（白）：啊喲，承算計了．
朱買臣（白）：阿呀．
（唱）妳自家不覺，
不覺被人忸怩．
崔氏（白）：姑娘嫌嫂醜，與外人一些相干也沒有．
朱買臣（白）：他們也不笑妳別的啊．
崔氏（白）：笑我什麼來？
朱買臣（白）：哪．
（唱）娶妳這半老佳人，
反諾人無禮．
崔氏（白）：哎，管什麼有禮無禮，我只要休書而已．
朱買臣（白）：我倒還在此替妳想．
崔氏（白）：還想什麼？
朱買臣（白）：想那人，娶妳這個（崔氏界白：什麼？）二婚頭．
崔氏（界白）：呀啐！
朱買臣（白）：阿呀畢竟是個無徒了．
崔氏（白）：哎，管什麼有徒無徒，我只要有得吃，有得穿，就
去嫁他．
朱買臣（白）：啊，妳只要有得吃．
崔氏（白）：有得吃．
朱買臣（白）：有得穿．
崔氏（白）：有得穿．
朱買臣（白）：就去嫁他．
崔氏（白）：唔．
朱買臣（白）：呀呸！
（唱）妳甘心與他，
與他無徒所倚．
崔氏（白）：死瘟囚，不要通文道武，今日定要寫休書來的，
快快還我了當來喲．
朱買臣（白）：娘子，不可如此．
崔氏（白）：快快還我了當來喲．
朱買臣（白）：娘子，不可如此．
（老旦扮鄰婦上）
鄰婦（白）：家中吵鬧，外面喧嘩．啊，大娘子放手，不可如此
，朱官人，為什麼啊？
朱買臣（白）：媽媽．
（唱）【尾聲】為夫妻絮聒和米．
崔氏（接唱）：我與他斷情絕義．
鄰婦（接唱）：看我鄰家薄面皮．
崔氏（白）：死瘟囚，快快還我了當來喲．
朱買臣（白）：娘子，不可如此．
鄰婦（白）：大娘子，到我家中去坐坐，來喲．
（扯崔氏下場）
朱買臣（白）：啊媽媽，煩妳解勸解勸．咳，世上緣無結髮親，
今日解勸幸高鄰；奈何衣食有時缺，只索由她怨我貧．咳，不合
做了窮丈夫，萬事麼，耐她些吧．哎！她終日在家吵鬧，成何體
統．世上有這等不賢之婦，惱了我朱相公的性兒，我就．．．咳
！還是忍耐．還是忍耐．（下場）●本劇終●

《爛柯山.後逼》（此處的劇本係依《六也曲譜初集》）

－－－－－－－－－－－－－－－－
劇中主要腳色：

朱買臣（生）
崔氏（正旦）
唐道姑（丑）
－－－－－－－－－－－－－－－－

（正旦扮崔氏上場）
崔氏（唱）：【引】去留無計．
顛倒添憔悴．
一線緣分千里．
好歹在朝夕．
（白）昨日唐道姑到張百萬家去議親，怎麼不見回音？那張百萬
果然有意，我就要逼他休書了．啊，且待唐道姑到來，再作道理．
（丑扮唐道姑咳嗽上場）
唐道姑（白）：忙將心腹事，報與那人知；勿知格個窮鬼，阿拉
屋裡？讓我叫一聲．噲，阿有人拉裡？
崔氏（白）：是那個？
唐道姑（白）：大娘娘是我．
崔氏（白）：妳來了麼．
唐道姑（白）：窮鬼阿拉屋裡？
崔氏（白）：還沒有回來．請坐．
唐道姑（白）：有坐．格個休書阿曾寫個來？
崔氏（白）：我自有處置．妳那裡怎麼樣了？
唐道姑（白）：我拿大娘說話，對張百萬一說．張百萬樂之無極，
千萬歡喜．
崔氏（白）：啊．
唐道姑（白）：百萬說道：我有大夫家私，必須要個秀才娘子才是
哪．請收子財禮銀．
崔氏（白）：啊多少？
唐道姑（白）：十兩細絲白練．
崔氏（白）：阿呀！他是百萬家私的人，怎麼些些財禮？
唐道姑（白）：真正不出百萬之所料．
崔氏（白）：料怎麼？
唐道姑（白）：百萬說窮鬼雖貧，到底是個秀才．若是行聘多了，
必須要疑心，就要思量圖詐，反為不美．只要大娘子過了門，要啥
有啥，但憑唔分付．
崔氏（白）：原來如此，恐怕窮鬼回來，妳去吧．
唐道姑（白）：到子個日，上轎麼，拉我庵裡來上．
崔氏（白）：為何？
唐道姑（白）：留點窮鬼個體面哉耶．
崔氏（白）：如此，妳那晚到門首來候我便了．
唐道姑（白）：大娘娘來．
崔氏（白）：怎麼？
唐道姑（白）：格個手印是要緊個喲．要放點虎勢出來個．
崔氏（白）：這是我在行的，不勞妳分付，去吧．
唐道姑（白）：是哉．噲，大娘娘，還有一句要緊說話來．
崔氏（白）：怎麼要緊說話？
唐道姑（白）：但是今夜頭就要過門個喲．
崔氏（白）：阿呀！為何這等促迫啊？
唐道姑（白）：拉丟等著呢．
崔氏（白）：啐，快點去罷．
（唐道姑下場）
崔氏（白）：咳，朱買臣啊，我豈不知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我
就餓死，也濟不得你來．與你做了二十年的夫妻，從沒有飽暖的
日子，今日要別你了喲啊．我且拜別了公婆靈位，也見我做媳婦
的道理．
（唱）【綿搭絮】公婆神主在上聽因由．
非是我改嫁心癡．
為沒法驅除寒又飢．
阿呀爹娘啊好孤悽．
生女作門楣．
（白）笑那陳仲子動不動要做官，討封我做個夫人，莫說做了官
，報我的恩，若等你做了官的日子，不要說一個崔氏，就是十個
麼，也要餓死了喲．
（唱）若待你有個官時節，
只怕我命喪溝渠．
（念）那時節
（唱）不過紙做銅錢，
在我墳頭燒撮灰．

（朱買臣自曲內上場）
朱買臣（白）：一夢五十年，昏迷尚未醒；浮頭水療飢，敲冰不覺
冷．啊，娘子拜揖，可有飯吃？
崔氏（白）：你要吃飯麼？
朱買臣（白）：正是．
崔氏（白）：今後只怕沒有人煮飯與你吃了．
朱買臣（白）：好端端為什麼？
崔氏（白）：噲，朱買臣．
朱買臣（白）：學生有．
崔氏（白）：朱相公．
朱買臣（白）：不敢．
崔氏（白）：朱先生．
朱買臣（白）：豈敢．
崔氏（白）：朱老爺．
朱買臣（白）：阿呀呀不敢．
崔氏（白）：請坐了．
朱買臣（白）：可不要折殺學生．
崔氏（白）：折是折不殺的，來來，請坐了．
朱買臣（白）：又是什麼？
崔氏（白）：我啊來得明，去得明．前番教你寫休書，只是不肯，
這也罷了．哪，我今日還了你的財禮，自今以後，你也不要認我是
妻子，我也不來認你是丈夫，大家拆開，若還遇見，只當做陌路人
便了．
朱買臣（白）：喲，娘子又來取笑了麼，要緊把這石塊包在裡頭，
來哄我，待我來解開丟掉了吧．啊，這是銀子！
崔氏（白）：怎麼不是銀子．今日還了你的財禮，我的身子就是別
人管的了．
朱買臣（白）：噯，我朱買臣縱然餓死，也不要這東西，妳拿去好
好做人家吧．
崔氏（白）：啊，你不要，我是要的．
朱買臣（白）：阿呀妻啊，妳真個要去了？
崔氏（白）：真個．
朱買臣（白）：果然？
崔氏（白）：誰來哄你．
朱買臣（白）：妻啊，我還有幾句話，可容我說？
崔氏（白）：分離在即，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朱買臣（白）：哈，阿呀妻啊．憶及昔年娶妳時，許多恩愛少人知
；也曾共打同心結，也曾同飲合歡酒，也曾替妳除花朵，也曾替妳
解羅衣，也曾帶笑吹銀燭，也曾攜手入鴛幃．若論許多恩和愛，真
成夫唱婦相隨，指望天長和地久，看我馬上錦衣歸，鳳冠霞帔伊穿
戴，咦，斬斷窮根不敢欺，豈知一旦心腸變別樣，恩情且莫提．阿
呀妻啊，又道一夜夫妻情似海喲，算來還是妳心虧，難道朝朝不吃
飯，何曾日日不穿衣，我時常粥飯何曾飽，定減半碗妳充飢．抬頭
見妳生嗔怒，我忙陪笑臉假呆癡，若有一男並半女，好勸娘意轉心
回，娘去又無兒女在，咦，世間只有我孤恓，阿呀妻啊，妳到了這
遭來改嫁，萬語千言總不提．
崔氏（白）：住了．我若改嫁，便怎麼樣？
朱買臣（白）：改嫁這家便改嫁，咦，依然牽我舊頭皮．老天啊，
那享福受用的，金釵十二，妻妾滿堂，何等快活，偏我朱買臣一個
妻子也消受不起．咳，老天生我意如何．阿呀妻啊，妳看旁人聽說
都垂淚喲，似妳鐵打心腸不淚垂．老天老天，早知今日事如此，辜
負赤繩繫足做夫妻．（跌介）
崔氏（白）：朱買臣，朱買臣．（朱買臣不應介）阿呀，朱買臣死
了，噲，朱買臣，朱買臣．
朱買臣（白）：阿呀．
崔氏（白）：啊啐啐，這般光景，難道還好教我不嫁不成．
朱買臣（唱）：【小桃紅】赤繩繫足做夫妻．
似彩鳳成雙對．
也，
指望白首和鳴，
誓死不移．
（白）阿呀妻啊，生離死別，心皆有之，誰似妳我．
（唱）阿呀生擦擦活分離．
（白）妻啊，還該怨著妳自己的命運不好．（崔氏界白：阿啐）\r
（唱）妳不思量命兒低．
合受岑寂，
便少衣食，
怎做出沒張智．
也，
誰想道有官時，
有官時妳卻悔之遲．
崔氏（接念）：【下山虎】噯，
（唱）我當初爹媽．
命我于歸．
喝采你乘龍婿．
穩穩道一朝奮飛．
朱買臣（白）：我數該發達的啊．
崔氏（白）：朱買臣，我的苦也吃得夠了喲．（朱買臣界白：我曉得啊）
（唱）受二十戴的飢寒，
日捱一日．
朱買臣（接唱）：我心下明知辜負伊．
不久身榮貴．
崔氏（白）：又在那裡做夢了．
朱買臣（白）：妻啊，我今下個全禮，只求妳吧．
崔氏（白）：求我怎麼？
朱買臣（白）：啊．
（唱）只求妳守到明年嫁未遲．
崔氏（白）：啐！
（唱）潦倒成何濟，
此言不必再提．
（白）我且問妳，我家姓怎麼？
朱買臣（白）：我家姓朱．
崔氏（白）：不是你家，是我的娘家．
朱買臣（白）：姓崔啊．哈哈娘家姓都忘了．
崔氏（白）：朱買臣，你伸出手來．
朱買臣（白）：噢．
崔氏（白）：你且記著啊．
（唱）你若做得官時我也不姓崔．
朱買臣（白）：啊喲．原來與我打個掌兒．崔氏啊．我有一日黃
羅傘下，金帶垂腰，白馬紅纓，前遮後擁．妳要定晴認一認，那
位官長是誰，妳敢伸出手來？
崔氏（白）：難道我倒怕你？
朱買臣（白）：嘿嘿，崔氏，妳也要記著啊．
（唱）看白馬上高官阿呀認是誰．
崔氏（白）：為何不打？
朱買臣（白）：罷！留些情兒與妳．
（崔氏噁吐介）
啊喲，這般奚落我．
朱買臣（乾念）：【鏵鞦兒】妳何為亂為．
啊喲激得我怒從心上起．
半生共枕，
一旦嫌隙．
罷．
絕情又絕義．
呸丟開撒屣．
崔氏（接乾念）：啐你沒志氣．
埋怨誰．
咮滑哆還來瑣碎．
（白）噲，朱相公．
朱買臣（白）：不敢．
崔氏（白）：朱老爺．
朱買臣（白）：啊喲，這等放刁．
崔氏（白）：自古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喲．
（唱）積陰德聊為餓鬼．
朱買臣（白）：我不放妳去．
崔氏（白）：我要去自去，怕妳不成．放手．
朱買臣（白）：不要去．
崔氏（白）：呀啐！
（外、末、小生、淨扮鄰人們上場）
外、末、小生、淨（同白）：風俗大敗，雞犬作怪，四鄰八舍，
都擔利害．大家進去．啊，朱官人、大娘子，為何在此吵鬧？
朱買臣（白）：列位高鄰，我家娘子要改嫁，煩列位高鄰勸解勸解．
外、末、小生、淨（同白）：原來如此．啊大娘子，人家都有夫妻
，那一家不欠柴缺米，都像妳要改嫁，難道有錢的有老婆，沒錢的
做光棍不成．貧窮富貴，皆由天命，妳要改嫁，莫說丈夫不放妳去．
小生（白）：就是我家一只雞，劈起翼來飛上去，也不肯放下．
淨（白）：勿要說唔丟一隻雞，就是我裡一隻狗，聽見說要改嫁，
扒得起來賊個啊乎．
崔氏（白）：呀啐！
淨（白）：一口咬牢子布裙帶，死也勿肯脫來．
外、末、小生、淨（同白）：難道比中牲才弗如？
朱買臣（白）：是啊．
外、末、小生、淨（同白）：啊朱官人．
（同唱）【憶多嬌】那雞劈翼．
犬哭泣．
畜生為你來阻執．
又道將來決發跡．（朱買臣界白：噲，聽聽看）
崔氏（白）：啊，列位高鄰，各家門各家戶，我們在家吵鬧，與列
位何干，都來恥笑？
朱買臣（白）：啊啊還要這等說．
外、末、小生、淨（同白）：噯！妳就要改嫁，也不該把丈夫奚落．
（淨界白：直頭反哉）（同念）若再淩逼．
若再淩逼．
容妳不得．
朱買臣（白）：列位高鄰，請息怒不要動氣．
外、末、小生、淨（同白）：啊，朱官人又道一夜同航，千日也相
思．你便戀她，她竟不戀你，不如由她吧．
朱買臣（白）：多謝列位，只是不忍啊．
外、末、小生、淨（同白）：朱官人．
（同念）【前腔】休歎息．
免淚滴．
自古英雄多困厄．
三出其妻誰不識．
若再淩逼．
若再淩逼．
容妳不得．（淨界白：還了得來．啊喲，氣殺哉，氣壞哉）
崔氏（白）：列位叔叔．
外、末、小生、淨（同白）：不要睬她．
崔氏（白）：列位伯伯．
淨（白）：要叫阿爹介？
崔氏（白）：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回去，只要管得自己妻女
媳婦，不要去嫁人就是了．
外、末、小生、淨（同白）：啊啊怎麼說話，這樣不賢婦，睬她則
甚？我們去吧．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同下場）
淨（白）：我倒氣伊不過，要罵伊兩聲來呔．唔個真堂客．
崔氏（白）：呀啐！老王八．（朱買臣界白：阿呀，不可如此，走進去）
淨（白）：賤娼根．
崔氏（白）：老殺才．
淨（白）：弗要面皮個賤花娘．
崔氏（白）：老不死．
淨（白）：弗知好歹臭花娘．那麼出子我個氣哉．（下場）
朱買臣（白）：阿呀，怎麼意思走進來．
崔氏（白）：呀啐！你叫鄰里前來罵得我好啊．
朱買臣（白）：他們說我要去改嫁．
崔氏（白）：他們說我養膳妻子不活．
朱買臣（白）：說我要去改嫁．
崔氏（白）：養膳妻子不活．
朱買臣（白）：要去改嫁．
崔氏（白）：噯！說你不過，撞死你身上吧．
朱買臣（白）：阿呀．
崔氏（白）：撞死你身上吧．
朱買臣（白）：不可如此．
崔氏（唱）：【鬥黑麻】好笑伊家，
忒沒見識．
叫鄰里前來，
欺奴不得．
朱買臣（接唱）：夫和婦，
免仇敵．
只等時來，
一官半職．
崔氏（接唱）：人生得失．
前程如暗漆．
離合悲歡，
離合悲歡，
幻同戲劇．
朱買臣（白）：妻啊，還是不要去．
崔氏（白）：放手！放手．
朱買臣（白）：我是不放妳去的．
崔氏（白）：呀啐！（朱買臣跌介）

（丑扮唐道姑上場）
唐道姑（白）：等我去看看看．噲，大娘娘．
崔氏（白）：妳來了麼？
唐道姑（白）：阿曾停當哉？
崔氏（白）：都停當了．
唐道姑（白）：休書阿拉嘟來？
崔氏（白）：都在此了，快些去吧．
唐道姑（白）：噢阿呀弗知阿曾跌壞，讓我叫一聲看．噲，朱官人．
崔氏（白）：不要睬他，去吧，去吧．
唐道姑（白）：噢．
崔氏（白）：走來喲．
唐道姑（白）：啊喲阿彌陀佛．（同下場）
（朱買臣從地上爬起身）
朱買臣（白）：娘子在那裡？妻子在那裡？阿呀妻啊．
（唱）【鷓鴣天】傲殺當年百里奚．
伏雌烹卻扊多炊．
她因夫去求榮貴．
我為貧窮妻要離．
（白）阿呀妻啊噯．男子漢大丈夫，打得上，撇得下，不許哭，不
要哭．（哭介）阿呀妻啊．噯，這樣不賢婦，哭她怎麼？由她去，
不許哭，不要哭．（又哭介）呸！教你不要哭，你倒偏要哭，不許
哭，不要哭，不許哭，不要哭．（下場）●本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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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榭主人《釵釧記》(全劇三十一齣)：其中《相約》《討釵》各折

1997.12.06(週六)14:30國家戲劇院
「大陸南北崑劇超級名角大匯演」演出了
《釵釧記》裡的第8齣《相約》與第12齣
《討釧》.
●詞調朗徹而有本色的公案劇《釵釧記》
－－葵花寶釵和龍頭珠釧的聘禮的風波

明朝末年祁彪佳寫的《遠山堂曲品》一書，評論當時天下的崑曲及
各種地方戲曲的評論集裡指出：《釵釧記》這部傳奇歌劇是「詞調朗
徹，儘有本色，是熟於科諢排場者」．他是說，這部歌劇的曲和白都
寫得十分易於明瞭和易於演唱，也寫得很通俗而不粗俗，這部歌劇的
作者一定是一位對於劇場的表演藝術及如何來吸引觀眾十分清楚的
人．以歷史記載上，我們只能知道作者的外號是「月榭主人」（有一
種說法說是寫《焚香記》的王玉峰寫作的，但這不太成立，因為最早
記載這部歌劇的呂天成的《曲品》一書，就把王玉峰和月榭主人其人
及其著作判然兩分）．

《釵釧記》是一部公案劇，也有一位明鏡高懸的「包青天」－－觀
文殿大學士李若水．「釵」是「葵花寶釵」，「釧」是「龍頭珠釧
」，是下聘用的聘禮，但這個聘禮卻不是男方拿出的，而是女方送
給男方的，因為那男方皇甫吟家境貧窮，原本皇甫吟之父在生前和
當地富戶史直訂下兒女親事，要結皇甫吟和史直之女史碧桃的親事
，但皇甫吟父死，家道中落，史直要悔婚，要女兒嫁他人．史碧桃
不願，於是就準備要拿出葵花寶釵和葵花寶釵等，派雲香去到皇甫
家去約皇甫吟，要他來史家拿去下聘．《相約》（第八齣）就是演雲
香到皇甫吟家中，皇甫吟外出，只有其母親李氏在家，雲香就把來
意告知，並相約以八月十五夜赴史家後花園取釵釧，並告以此事千
萬不可外傳．但皇甫吟卻無意中向友人韓時忠在學堂講書時談起，
韓時忠頓時起歹意，就對皇甫吟說，此事必然有詐，要暗算他，皇
甫吟信以為真，於是不打算赴約（以上是第十齣《講書》的劇情）．
而，中秋夜韓時忠赴約，拿了釵釧等而去（以上是第十一齣《落園》
的劇情）．話說，以下《討釵》（第十二齣）演史直一直逼女兒同意
婚事，史碧桃十分著急，於是又要丫頭雲香前去皇甫家摧促快來
說親．雲香又碰到李氏，李氏聽信皇甫吟的話，以為史家有壞心，
於是十分冷淡，而且說兒子跟本沒去過史家後花園，也沒拿到釵釧
，聽得雲香大怒，大吵了一頓．雲香返家告知史碧桃皇甫家拿了財
物又不承認，且還悔婚．史碧桃聞言傷心，於題詩「阿婦重倫多
烈性，男兒薄倖少綱常」於一件白衣衫之上之後，離家投江自殺．

史直發現女兒碧桃失蹤，而所遺留的白衣衫上有死前遺詩，雲香告
訴主人有關皇甫吟騙取釵釧後悔婚，愛恨分明的烈性女子的她要主
人到官府告其因奸致死．“真州刺史沈得清就憑「人証」（雲香）
和「物証」（白衣衫）就判罪証成立，嚴刑屈打問成死罪＂（
以上是第十九齣《小審》的劇情）．“觀文殿大學士李若水奉旨恤刑來
到真州，於復勘這椿刑案時，發現罪証不足，重要物証釵、釧都無
著落，認為雲香是關鍵，雲香在大審時，烈性的她一口咬定就是皇
甫吟，即使受刑也不改口；而審問皇甫吟時，皇甫吟講出曾對韓時
忠提到過，使李若水登時覺得有疑點＂（以上是第二十一齣《大審》，
京劇界在上演時，又名《釵釧大審》的劇情）．於是以借觀人才為名，
要學校把學生送來考試，韓時忠也在其中．李若水故意把他留下
（以上是第二十二齣《觀風》的劇情）．並且，要人去到韓家，假裝說
要招韓時忠為婿，所以韓時忠要他來拿釵釧當作聘禮，因此取到了
証物（以上是第二十三齣《賺釵》的劇情）．李若水於是重新開庭審
理本案 ，讓韓時忠及皇甫吟上庭，叫雲香來認那晚後花園來相會的
「皇甫吟」，結果雲香一認就認出那晚的「皇甫吟」，就是韓時忠，
李若水並取出釵釧証物，使韓時忠俯首認罪．李若水又以皇甫吟已
為史家女婿，也算是半子，過繼史直家為子，史直也知今是昨非，
於是接皇甫吟與其母同住（以上是第二十四齣《後審》的劇情）．皇甫吟至
京城赴考高中，赴恩師李若水處拜謝時，遇御史張所在座，張所聞皇
甫吟未過門的妻子已亡，勸其再娶，但皇甫對碧桃情意難忘，誓不再
婚．於是表示因要打造釵釧，向皇甫借了釵釧．返家後給在河中救起
而收為義女的史碧桃相認，終於成就了一對佳偶的重逢而結成連理，
原來張所對皇甫吟勸再娶是試探其真心的．　

《釵釧記》全劇三十一齣，清朝宮庭中幾乎可以演出整本．到民初的
傳字輩藝人會表演其中的《相約》《講書》《落園》《討釵》《小
審》《大審》《觀風》《賺釵》《釋放》九齣．目前只有《相約》
《討釵》較有演出，此間市面上也可找到錄影帶．

-----介紹摘自本站《中國古典歌劇簡史》第七章

　



●明?月榭主人《釵釧記》：《相約》
（最新更新日期：1997.11.02)
本劇演出腳色：
老旦：皇甫吟之母－－李氏
貼：史碧桃的婢女－－雲香


（老旦扮李氏上場）
李氏（唱）：【一江風】景淒淒．
觸目傷心處．
楓葉飄飄墜．
篋無資，
旅食無魚，
（念）咳．
（唱）埋沒了馮驩志．
金風透玉肌．
金風透玉肌．
身愁千縷．

（貼扮雲香上場）

雲香（白）：有勞啊．
（唱）【賺】抹轉街衢．
運步忙移不敢遲．
（白）我一路問來．
（唱）說此是芹宮裡．
（白）看許多廊房，不知是那一家？

（李氏嗽介）

雲香（白）：裡面有位媽媽坐著，待我進去問一聲．嗯嗨．（嗽介）

（唱）我揚聲吐氣進門閭．

李氏（白）：呀．
（唱）是伊誰．
不知為甚來家裡．
敢問娘行是兀誰．

雲香（白）：我麼？要問人家的．

李氏（白）：不知要問那一家？

雲香（白）：這裡儒學中，不知那一家覆姓皇甫？

李氏（白）：這裡儒學中，只有我家覆姓皇甫．

雲香（白）：如此，皇甫官人是．．？

李氏（白）：啊，是小兒．

雲香（白）：喲，原來是老安人，阿呀呀呀，失敬了．

李氏（白）：喲，好說，請問小娘子，是何宅？

雲香（白）：我麼？
（唱）聽咨啟，
我是史門侍妾來傳語．（李氏界白：啊，是史親家那邊來的）
（白）老安人．
（唱）望勿疑忌．

李氏（白）：啊，小娘子是史親家那邊來的．

雲香（白）：正是．

李氏（白）：啊，阿呀呀呀．
（唱）【前腔】我有失迎趨．

雲香（白）：不敢．

李氏（白）：啊，小娘子請坐．

雲香（白）：老安人在上，怎敢坐？

李氏（白）：親家那邊來的，那有不坐之理？

雲香（白）：如此，告坐．

李氏（白）：把椅兒上些．

雲香（白）：夠了．

李氏（白）：再上些．

雲香（白）：夠夠夠了．

李氏（白）：小娘子．（雲香界白：老安人）
（唱）何事勞卿過草廬．

雲香（白）：老安人，秀才官人，為何不見？

李氏（白）：小兒麼？出外講書去了．

雲香（白）：啊，出外講書去了，阿呀呀呀，來得不湊巧，老安人
，告辭了．

李氏（白）：小娘子此來，必有話說，怎麼就要去了？

雲香（白）：話便有一句，要對秀才官人當面說的，既然不在家麼
，改日再來吧．

李氏（白）：小娘子，有話對老身說了，待小兒回來，對他說，是
一般的．

雲香（白）：是啊，對老安人說了，是一般的．

李氏（白）：正是，請坐．

雲香（白）：有坐．

李氏（白）：敢是員外安人，著你來的？

雲香（白）：不是．

李氏（白）：是那個呢？

雲香（白）：是我家小姐．
（唱）著我來傳語，
（白）我家員外安人是
（唱）道妳家．．．

李氏（白）：啊，小娘子，為何欲言又止？

雲香（白）：話便有一句，只是不好啟齒啊．

李氏（白）：但說何妨？

雲香（白）：如此麼，我說了喲．（李氏界白：請教）
（唱）道妳家貧乏物來迎娶．（李氏界白：其實艱難）
今有魏樞密求親要改嫁伊．

李氏（白）：啊，改嫁？

雲香（白）：唔，改嫁．

李氏（白）：呀啊．
（唱）親家處緣何變亂綱常禮．
議定姻親
（白）喲．
（唱）只怕難改移．
（白）史親家啊史親家．
（唱）你好逆倫義．
（白）啊，這也難怪他．
（唱）只恨家貧受侮遭輕覷．

雲香（白）：老安人．
（唱）免嗔聽啟．

李氏（白）：小娘子，妳家員外安人，雖有此心，但不知妳家小姐
，立志如何？

雲香（白）：我家小姐是．．．
（唱）為伊家終朝憂慮。（李氏界白：啊，她也憂慮？）
道妳囊無半點餘資。
密約中秋十五夜到花園內。（李氏界白：到花園內何幹？）
（念）哪。
（唱）要贈伊寶和珠。

李氏（接唱）：若得賢哉媳婦存節志。
多管是家門積慶餘。
我私喜。
怎能夠佳兒佳婦，
同奉甘肥。

雲香（接唱）：【光光乍】安人聽咨啟。
且莫意躊躕。

李氏（白）：我並不躊躕啊。

雲香（白）：老安人，秀才官人回來，千萬對他說。（李氏界白：
說什麼呢？）
（唱）教他莫向人前通私語。
倘洩漏風聲難存濟。

李氏（接唱）：【尾聲】謝卿卿來傳語。

雲香（接唱）：抬身襝衽拜辭歸。

李氏（白）：再請少坐．

雲香（白）：坐是要坐的．
（唱）只恐娘行等久時．

李氏（白）：感謝妳殷勤承言送好音。

雲香（白）：有緣親自會，無緣事不成。

李氏（白）：事有成。

雲香（白）：唔，事有成，我去了。

李氏（白）：慢去。

雲香（白）：啊，老安人，我方才是???

李氏（白）：啊，從那邊來的，原往那邊走。

雲香（白）：是啊，原從那邊走，我去了，請進吧。

李氏（白）：慢去吧。啊，小娘子請轉。

雲香（白）：老安人，怎麼說？

李氏（白）：講了半日的話，不曾問得小娘子的芳名是叫???

雲香（白）：啊，我麼？從幼服侍小姐的，叫???

李氏（白）：叫什麼？

雲香（白）：叫雲香呀。

李氏（白）：我聞得親家那邊，有位雲香姐，可就是小娘子麼？

雲香（白）：正是。

李氏（白）：阿呀呀呀，失敬了。

雲香（白）：好說。

李氏（白）：請裡面待茶。

雲香（白）：不敢，改日再來。

李氏（白）：雲香姐，煩妳回去，上覆妳家小姐，說老身若得一見
，死也甘心。

雲香（白）：老安人，請免愁煩，我去了，請進去吧。

李氏（白）：慢去吧。

雲香（白）：啊，老安人請轉。

李氏（白）：雲香姐，怎麼說？

雲香（白）：秀才官人回來，千萬叫他八???

李氏（白）：禁聲。八什麼？

雲香（白）：啊，八月十五夜，早些來啊。

李氏（白）：這個理會得的了。

雲香（白）：我去了。

李氏（白）：慢些走。

雲香（白）：好一位賢德的老安人啊。（下）

李氏（白）：好個乖巧伶俐的小娘子。啊，待我孩兒回來，叫他去赴
約便了，難得啊難得。（下）●本齣終●

　

●明?月榭主人《釵釧記》：《討釵》(相罵)
（最新更新日期：1998.02.18)
本劇演出腳色：
老旦：皇甫吟之母－－李氏
貼：史碧桃的婢女－－雲香


（老旦扮李氏上）

李氏（唱）：【引】遭逢時不利。
（白）咳。
（唱）被人談笑恥。
（白）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我孩兒，那晚若去赴約
，必遭其害，目下雖然安妥，終須不了。天啊，怎麼有這樣異變
的事？

（貼扮雲香上）
雲香（白）：走啊。
（唱）：【引】才郎共淑女。
月下已相敘。
（白）此間已是，不免逕入。啊，老安人，違日多多打攪。
李氏（白）：啊，妳是雲香啊。
雲香（白）：唔，是雲香啊。
李氏（白）：今日又來怎麼？
雲香（白）：我麼？
（唱）【入破】奉小姐命。

李氏（白）：又是什麼小姐命？
雲香（白）：啊？
（唱）來問取。
安人何不行婚禮 。
使她心中憂慮。

李氏（白）：咳。
（唱）想這段姻親。（雲香界白：原是一段好姻緣）
為窘迫，
無周備。
雲香（白）：如今是有了啊。
李氏（白）：啊啊，妳那曉得我有無啊？
（唱）我朝想暮思，
雲香（白）：敢是思想迎娶麼？
李氏（白）：非也。
（唱）指望我兒名遂。
方迎娶。
不想伊行。
（白）喲，緣何屢屢（唱）來催娶。

雲香（白）：今日小姐，又著我來的。
李氏（白）：不知妳家小姐。
（唱）是何主意。

雲香（白）：老安人．
（唱）我那日來朝．

李氏（白）：唔，期約是妳來期約的，那晚我孩兒不曾來．

雲香（白）：啊，怎說不曾來介？
（唱）秀才親到花園內．

李氏（白）：啊，到妳家花園中來的？

雲香（白）：到我家花園中來的．

李氏（白）：來的？

雲香（白）：來的．

李氏（白）：來的？

雲香（白）：阿呀．
（唱）安人何故心瞞昧．

李氏（白）：哆．
（唱）休得亂道胡言．

雲香（白）：倒說我亂道胡言．

李氏（白）：我孩兒是讀書人呀．
（唱）他鑽穴踰牆（白）決不為．（雲香界白：便怎麼？）

雲香（白）：啊，怎說鑽穴踰牆決不為，想那晚園中來的是．．．
（唱）難道不是賢郎，
（念）阿呀．
（唱）是兀誰．

李氏（唱）﹝滾］：我聽汝言詞，
聽汝言詞．
我儘知．
她暗裡使謀計．\r
（念）我曉得啊．
（唱）要改嫁樞密．
改嫁樞密．
悔姻親，
賺我兒．

雲香（白）：賺了妳家什麼來？

李氏（白）：幸喜皇天有眼，那晚我孩兒不曾來．

雲香（白）：來也不曾吃他下去．

李氏（白）：吃雖不吃啊．
（唱）我的兒若來時．
他的命難存濟．

雲香（背白）：這是什麼意思？啊，是了．啊，老安人，想是秀才
官人，瞞著老安人來的．

李氏（白）：胡說，母子之情，如何瞞得？

雲香（白）：阿呀，既不瞞呵．
（唱）想那晚園中，
那晚園中，
他覿面夫妻相會．

李氏（白）：什麼夫妻相會？
雲香（白）：夫妻相會的．
李氏（白）：啊，敢是妳見了鬼了？
雲香（白）：不是見鬼的喲，我家小姐是，
（唱）憐乏聘，
釵釧白銀，
是我一一付與．
李氏（白）：啊，有什麼釵？
雲香（白）：釵．
李氏（白）：釧？
雲香（白）：釧．
李氏（白）：可有什麼了？
雲香（白）：還有銀子五十兩，是我親手交付與他的．
李氏（白）：這些東西，我也當得起．
雲香（白）：只怕妳當不起．
李氏（白）：看妳小小年紀，倒會這等無中生有．
雲香（白）：我倒不會無中生有，那晚秀才官人，拿了這些東西，
還說得好哩．
李氏（界白）：說什麼？
雲香（連唱）：【前腔】說即日成親，
即日成親，
到如今，
好意反成惡意．

李氏（白）：什麼好意？都是妳主人的謀計．\r
雲香（白）：我家員外安人，雖則有此心，可憐我家小姐是，
（唱）她節操堅持，
節操堅持，
不肯移二天．
損名譽．

李氏（白）：憑妳怎麼說，我只是不娶．
雲香（白）：不娶也罷，只是可惜．
李氏（界白）：可惜什麼？
雲香（連唱）：可惜枉費她心，
枉費她心，
不能夠全節義．（李氏界白：全得好節）
（念）哎．
（唱）奸騙錢財，
閒聒甚的．

李氏（白）：哆．
（唱）【尾聲】休得把浪言相對，
設計謀造言生事．\r

雲香（白）：倒說我造言生事．
李氏（白）：造言生事！
雲香（白）：走來！
李氏（白）：做什麼？
雲香（白）：妳看上面是什麼？
李氏（白）：是天．
雲香（白）：呀啐，我只道是地．
（唱）卻不道湛湛青天不可欺．
（白）好呀，妳奸騙我錢財，管教妳須臾有禍來．

李氏（白）：呀呀，這等放肆，啊哈哈哈，我們是良善人家，老天
應鑒察，不受這飛災．
雲香（白）：偏受這飛災．
李氏（白）：偏不受這飛災．
雲香（白）：偏受這飛災，偏受這飛災．好啊，妳教兒子來，騙了
許多東西．
李氏（界白）：什麼釵釧？還有什麼銀子五十兩？這是那裡說起？
啊哈哈哈．
雲香（連白）：今日還我便罷，若不還，死也要死在這裡的喲．
（上坐介）
李氏（白）：啊啊，看她公然上坐，呀呸，這個所在，豈是妳坐得
的？
雲香（白）：難道是龍位王位，坐不得？
李氏（白）：雖非龍位，妳卻坐不得．
雲香（白）：我倒坐了．
李氏（白）：偏不容妳坐．
雲香（白）：偏要坐，偏要坐．
李氏（白）：偏不許妳坐，小賤人！
雲香（白）：啊，老安人，妳不要破口，妳會罵，我雲香也會罵的．
李氏（白）：妳敢罵？
雲香（白）：罵妳這老．．．
李氏（白）：老什麼？老什麼？
雲香（白）：老安人，老什麼介！
李氏（白）：哼哼，諒妳也不敢罵，小賤人！
雲香（白）：呀啐，老不賢！罵了！
李氏（白）：啊哈哈哈，小賤人！
雲香（白）：老不賢！
李氏（白）：小賤人！
雲香（白）：老不死！
李氏（白）：賤人！這等可惡，與我走出去！
雲香（白）：老不賢．嗯嗯嗯．
李氏（白）：啊哈哈哈，氣死我也．（下）
雲香（白）：老不賢，開門開門，阿呀老不賢啊，妳這等瞞心昧己，
還想教子成名，阿呀，妳好無情無義也，鳴鳴鳴．
（唱）【出隊子】無情無義．
令子前來騙取．
滿船空載月明歸．
辜負佳人竇氏女．
如此虧心天必鑒知．
（白）阿呀老不賢，妳藏著惺惺假作癡，總教親事意何如．阿呀小姐
啊，妳本將心托明月，呀啐，誰知明月照溝渠．啊，老不賢，老不
死，我罵妳這老．．．阿呀，阿呀，阿呀老不賢啊，阿呀鳴鳴．（哭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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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冠圖.分宮》全齣劇本

（作旦扮太子、刺旦扮費貞娥、貼旦扮長平公主、隨正旦扮皇后上）
　（合唱）：【駐馬聽】國運顛連．
內苑頻聞烽火傳．
眼見得家亡國破，
日慘雲寒，
地覆天翻．
流氛直犯紫微垣．
金甌殘弋損應難免．
剜肺摧肝．
龍樓鳳闕灰飛血濺．
（內吶喊，老旦扮王承恩隨冠生扮崇禎皇帝上）
崇禎皇帝（唱）：【前腔】金鼓連天．
海沸山崩頃刻開．

皇后（白）：臣妾見駕．
崇禎皇帝（白）：平身．王承恩過來．
王承恩（白）：有．
崇禎皇帝（白）：賊兵臨城，事在危急，命你巡察禁城內外機務，以防奸
細．不論大小文武，便宜行事，如有不法，先斬後奏．
王承恩（白）：領旨．（捧劍下）
皇后（白）：萬歲爺，目下聲勢如何？
崇禎皇帝（白）：咦．．．可恨那賊兵呵．\r
（唱）他毒如蜂蠆，
狠似豺狼，
奮身爭先．（皇后界白：難道滿朝文武，再無一人運籌拒賊？）\r
恨廟堂木偶絕無言．（皇后界白：可有勤王之師？）
勤王義旅援君艱．
剜肺摧肝．
龍樓鳳闕灰飛血濺．
（白）御妻．

皇后（白）：萬歲．
崇禎皇帝（白）：朕自臨御以來，未嘗失德．不料皇天不佑，歲不豐登，
盜賊猖獗，流寇李自成大肆跳梁，數日之間，勢如破竹．目今圍困京城，
社稷危如壓卵．眼見得邦家不能夠保全了．御妻．
皇后（白）：萬歲．
崇禎皇帝（白）：我兒．
太子（白）：父王．
崇禎皇帝（白）：隨朕到太廟中哭告一番．
合：領旨．
（合唱）：【園林好】告宗廟望先靈鑒昭．
拜列聖英風未違．
崇禎皇帝（連唱）：阿呀痛不肖承基不道．
（合唱）：亡家國恨難保．
傾社稷怨難消．
【江兒水】帝室如懸磬，
宮闈似覆巢．
痛王家骨肉身難保．
恨臣工鴆毒盈廊廟．
任妖魔犯闕真強暴．
崇禎皇帝（接念）：今日呵．
（唱）羞見祖宗皇考．
（合唱）：帝冑宗親．
一任他摧枯拉草．
崇禎皇帝（接唱）：【五供養】昊天不吊．
十七載辛勤食旰衣宵．
昆明遭劫火，
玉石共焚燒．
心驚肉跳，
何忍見顛翻九廟．
抱此終天恨難按，
氣沖霄．
回首蒼穹淚血空拋．
太子（接念）：父王啊．
（唱）：【玉交枝】臣兒不肖．
愚鈍無知不能為國勤勞．
負君恩罔極難圖報．
忝儲位逆天不孝．
善調龍體免焦勞．
奮志重興復聖朝．
合唱：【川撥棹】阿呀添悲悼．
痛分離兒女曹．
慘悽悽玉碎香消．
慘悽悽玉碎香消．
禁不住呼天痛號．
錦乾坤一旦拋．\r
任尸體棄草茅．
【尾聲】一腔怨恨憑誰告．
好打點同登泉道．
搔首臨風血淚飄．
（內吶喊介）
（末扮徐高上）
徐高（白）：不好了啊．
（念）【不是路】劫運相遭．\r
（唱）地陷天崩山岳搖．
（白）阿呀萬歲爺不好了．
崇禎皇帝（白）：起來講．
徐高（念）：天災到，
賊兵百萬佈城壕．
崇禎皇帝（白）：杜之秩可能堅守．
徐高（白）：咦，可恨那杜賊呵．\r
（念）奸謀狡，\r
啟關迎寇長驅搗．（崇禎皇帝界白：唵）
虎賁龍驤星散逃．
合白：阿呀！
（同念）休逆料，
潛身遠遁須乘早．
（唱）愴忙覓道．
愴忙覓道．
崇禎皇帝（白）：皇天啊皇天，不想我堂堂天子如此結局．咦，好痛心也．
（大哭昏厥介）
眾（同白）：啊呀萬歲爺醒來．萬歲爺醒來．
（同唱）【泣顏回】帝業似冰消．
難禁骨肉悲號．
傷心慘目，
奚堪繞膝兒曹．

徐高（白）：萬歲爺和娘娘，且停悲泣，聽奴婢一言．萬歲爺和儲君，乃
邦基國本，此刻大難已臨，作速改裝變服，分頭逃出京城，傳檄各路提鎮
諸臣，會合勤王之師，以圖克復，此為上策．

崇禎皇帝（白）：咳．當此海宇分崩，立錐無地，焉能恢復中原？惟有一
死以謝天下．但御妻乃堂堂國母，公主乃玉葉金枝，賊寇入宮，難免白璧
之玷，我夫妻母女以死為是．我兒過來．

太子（白）：父王．

崇禎皇帝（白）：可惜你生之不辰，罹遭國難．你可外穿民服，內藏玉牒
，逃命他鄉．雖不指望你中興，尚可繼續宗祧，去罷．

太子（白）：阿呀父王啊．臣兒不肖，不能為國杼忠匡賢，以致國家淪亡
．今君父、母后為國捐軀，臣兒當追隨泉路，豈忍偷生逃遁，生死願同一
處的喲．

崇禎皇帝（白）：唗．．．胡說．你即可死，何益於事？若不逃往他處，
必然絕滅宗祧，豈非天地之大罪人乎？我的親兒．
（唱）作速改裝，
易服要離脫虎
，兕豺狼早．
（白）徐高過來．

徐高（白）：有．

崇禎皇帝（白）：當此國破家亡之際，可恨滿朝勳戚，各顧身家．今秉忠
仗義，惟汝一人．正所謂國難識忠臣矣．汝今保護太子，作速去罷．

徐高（白）：萬歲爺．奴婢受萬歲爺雨露深恩，粉身難報．今當保太子
出宮，潛藏僻靜村莊．況太子生處，諄無人廝認，奴婢當竭力保護，請萬
歲爺放心．
（唱）效程嬰瀝膽披肝，
要保全聖裔根苗．（各大哭）

崇禎皇帝、太子（同白）：啊呀親兒（父王）啊．
（同唱）【千秋歲】淚如潮．
此際心如攪，
急嚷嚷逃奔荒郊．
死別生離，
死別生離，
只索向海角天涯飄渺．
離群雁生難料．
覆巢卵誰能保．
逃脫漁陽道．
任潛蹤匿跡，
形影相吊．

（徐高拉太子下，各哭）

長平公主（白）：阿呀父王、母后啊．孩兒嬌養宮中，未知人事罔極，大
恩未報．值此大難臨身，萬乘之軀，尚然不保，微軀弱質，何足為惜．請
父王速將佩劍，先斬孩兒．一則免遭賊人之辱，二則父王放心矣．
（唱）【越恁好】嚴親恩浩．
嚴親恩浩．
自小沐恩高．
香消粉散，
拚屍骸．
棄蓬蒿．
痛紅顏幼嬌．
痛紅顏幼嬌．
瘦怯怯赴泉台，
茫茫路遙．
君臣義母子恩，
碎首何堪報．

崇禎皇帝（接唱）：看劍光閃處節義名標．（哭斬長平公主下）

皇后（白）：阿呀親兒慢行，做娘的即便來也．
（念）【紅繡鞋】掌珠一旦輕拋．
輕拋．
娘兒兩下餐刀．
餐刀．
心已剜，
命難逃．
腸已斷，
恨群梟．
覷身命等鴻毛．
（自刎，下）

費貞娥（白）：阿呀萬歲爺，娘娘自刎了喲．

崇禎皇帝（白）：啊，阿呀御妻、孩兒，非是朕忍心若此，妳母女可以青史
留名，我亦脫然無累矣．（哭介）

費貞娥（白）：萬歲爺，娘娘、公主兩屍暴露，如何是好？

崇禎皇帝（白）：也罷．妳把鏽裙遮蓋便了．

費貞娥（白）：是．阿呀娘娘啊．

崇禎皇帝（白）：費宮人，妳們各自逃生去罷．

費貞娥（白）：萬歲爺何往？

崇禎皇帝（白）：朕出神武門去也．

費貞娥（白）：阿呀娘娘、公主啊．（哭下）

崇禎皇帝（白）：阿呀．
（唱）【尾聲】家亡國破何足道．
只索向泉台路杳．
（白）皇天啊皇天．
（唱）恨只恨三百載皇圖
（念）阿呀．
（唱）一旦拋．
（下）
●全齣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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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典歌劇《一捧雪》介紹（及《審頭》及《刺湯》齣的劇本）
（完成日期：1998.5.8）



記得當時年紀小，那個時候電視還沒普及的時代，一般人在每個星期天晚上
八點檔闔家常圍著收音機收聽聯播的廣播劇．記得站長所聽過的廣播劇不下數
百齣吧！但小時候的印象留在腦海裡清楚的只有少數幾齣而已，其中小時候收
聽時最有印象的就是一齣分兩次於兩個星期天播出的廣播劇《一捧雪》；當然
那時候尚不知這是出自於中國古典歌劇崑曲改編成的劇作（編者好像也是此間
文壇十分有名的，只是已不記得其名）．故事中又有懸疑，又有動人的情節：
故事裡－－－－－－
有一隻傳世而天下無雙的玉杯一捧雪；
有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湯勤；
有一個庸碌無才的故事主人莫懷古；
有一個為救主人而死的忠僕莫誠；\r
有一個為義而假意答應小人湯勤的逼婚以換取他承認一個不是丈夫
的人頭，並且於新婚之夜刺殺仇人以報家仇的雪艷娘；
有一個正直的錦衣衛首領及判官的陸炳；
有一位打敗倭寇的大將軍而且甚講義氣的戚繼光．．．
構成了一部盪氣迴腸而動人肺胕的古典歌劇《一捧雪》．．．．．．


「只要我說是這頭是真的，妳就活了；我說這頭是假的，不要說
是死罪，就是踢蹋蹋打上這一套，也就活不成了！」
「文君寡，相如湊．真個氤氳早注鸞凰偶．若許諾，我便開生
竇！」－－－－－奸人湯勤在《審頭》一齣內如是說．．．．．
-----------------------------------------------------------------------------------------

人頭是真還是假?
--一隻玉杯、
一場橫禍、
一段忠僕及烈婦殺身成仁的感人故事-----------《一捧雪》
（這是明末清初大劇作家李玉在明朝末年的劇作）
（開始上線日期：1998.5.7）

明末清初，中國的蘇州地方，有一位書會才人李玉，他原本曾去求取功名，但並
無成就．於是他以寫作古典歌劇的劇本為生．他寫作的劇本因熟於劇場演出，所
以都很能搏得知識分子及平民大眾的歡迎，而且後世在崑曲劇場中，還有很多可
以演出的長青劇作家．但因他是一介平民，所以他的劇本能夠正式出版的不多，
大多數都是在劇場上演出而保留的劇場演出本；他還是一個崑曲平民派別的領導
人物－－那就是到了清初的蘇州地方形成的蘇州派的劇作家集團，也都是書會才
人，專門為崑曲劇團演作劇本的民間知識分子，包括了朱素臣、朱佐朝、張大復
、邱園、朱雲從等人．李玉的劇作已知的有三十多部，其中最早期，著作於明末
崇禎年間的四部曲－－「一人永占」（即《一捧雪》、《人獸關》、《永團圓》
、《占花魁》）使他獲得了名聲；明朝的滅亡，使得他有所感觸，而寫出了描寫
明代皇室的靖難家變但實際是影射清朝滅亡明朝的慘痛的《千忠錄》及描寫明朝
在蘇州發生的民變事件－－－五位義士帶頭對抗宦官陷害忠良周順昌的《清忠譜
》；他其他的名作尚有描寫宋太祖千里送京娘的《風雲會》、隋末群雄建大唐的
《麒麟閣》、萬里尋父的《萬里緣》、蘇小妹的趣味婚事的《眉山秀》等等．．

《一捧雪》全劇由三十一齣所組成，到了清朝末年，都還可以演出十六齣．到了
民國初年的傳字輩，也可以排出全本戲，分上下兩本；到了中共統治後，視此劇
為宣揚奴隸道德（僕人替主人而死的愚忠．．．．）所以因為被貼上了標籤以致
幾無演出，直到文化大革命結朿，此劇已不再涉時諱，但因中青演員因曾習此戲
者幾無人，所以此劇的是否能在舞台上演出，似若有若無．江蘇的蘇崑劇團近年
來始排出全本《一捧雪》；平實而論，以李玉的下層知識分子及曾為申時行家的
家人的身份，此劇更多是在透顯李玉對奴僕的同情，近來大陸學者也對此劇有如
此的評價．不過，這仍是就階級上立論．以劇本而言，這個劇本把每個腳色的特
點都十分淋漓盡致的白描，對人物的描寫委婉曲盡，再加上一個很動人的故事間
架，可說來，是他四部曲中最好的一部作品．



忠孝子好收拾死裡逃生的無懷父，
捐軀僕恰配享千貞萬烈的雪艷娘，
仗義師堪媲美鐵膽銅肝的元敬友，
趨炎漢活現出負恩忘義的中山狼．
（第前齣《談概》）

劇情是說：（各齣齣名，以劇場演出時的命名為準，不一定即劇本中的齣名）

（第一齣《賞梅?收湯／賣畫》）在明朝嘉靖年間，在杭州有一個靠著祖先的餘
蔭作官的庸碌士人莫懷古，娶妻符氏一妾雪艷，生有一子莫昊．時際冬天，一家
人園中賞梅到傍晚回返，莫懷古也於其間談及當時權相嚴嵩相邀，也想在宦途上
求些發展，這時候，一個從蘇州來的湯勤，原有一副為畫裱褙的好手藝，但因好
嫖好賭，且逢荒年妻死家破，以致於逃來杭州寄住在廟中，仍從事裱褙為生，莫
懷古路遇湯勤，見其手藝甚好，而且處境堪憐，又聽湯勤表示也識古玩，因莫懷
古上京要裱許多書畫，所以就收留了湯勤在家，並以湯先生相稱．（第二齣《囑
師／餞別》）在為莫懷古送行的家宴上，莫懷古拿出了一捧雪這隻古玉杯來，給
大家觀賞，並講述了其來由．原來這隻玉杯本名蟠龍和玉杯，是使用和氏璧的玉
來雕成的，一直是歷代國之重寶，後來蒙古入侵，這隻杯流落江湖，被莫家祖先
得到，成為莫家傳家之寶，席間當然也有那位湯先生在場目睹．（第三齣《拜別
／起任》）隨莫懷古前往京城的還有妾雪艷、家僕莫誠及湯勤，莫夫人在送行時
交待丈夫要小心湯勤這個人，因他「既非夙昔交遊」，而且聽說湯勤是個「專行
諂諛宵小之輩」．（第四齣《路遇／征遇》）話說戚繼光因剿倭等戰功，被任命
為薊州總兵，正在起程出京赴任途中，碰到來京的莫懷古等一行人，寒喧而別．
（第五齣《豪宴／邀宴》）莫懷古等人到京，奸相嚴嵩的兒子嚴世蕃在家中萬花
樓設宴接待有兩世通家之好的莫懷古，並且展示所收藏的古玩，而且問到莫家是
否也收藏古玩，莫懷古回答說沒有．而嚴世蕃則提到所收藏的字畫須裱褙，莫懷
古就把湯勤推薦給嚴世蕃．席間還上演了一齣《中山狼》（描寫東郭先生救了中山
地方的狼一命，但反而狼要吃他，於是問了一位路過的老者，老者要狼再躲入袋中實習一番，狼
躲入袋後就被擒殺了）．（第六齣《婪賄／票本》）話說，嘉靖皇帝的批示奏章實是
由嚴嵩全權處理，而嚴嵩就是交由其子嚴世蕃批示，一切以私意行之．誰人送賄
，即便貽誤軍機，喪權辱國，一樣升官晉爵．若有正人君子，沒有賄賂，即便有
功國家，一必定要冠以罪名．這齣戲的前半就是嚴世蕃醜態的現形．而當嚴世蕃
在觀賞一隻賄賂的雪白的漢玉杯時，讚賞不已，問在他身邊服侍的湯勤，湯勤卻
表示曾見一隻玉杯，更勝此杯百倍，不但更白，而且滿身上一點點如桃花片一般
的盤著九龍喚作蟠龍和玉杯，俗呼為一捧雪．嚴世蕃表示也聞此杯是杯中至寶，
但認為已不在人間了，湯勤就表示是在莫懷古家藏，承諾要『憑著湯勤三寸舌，
這杯定教歸恩主』，嚴世蕃則表示，如若取來，則賞以官位．（第七齣《說杯／
索杯》）湯勤在『飛花已逐東風去，不戀殘枝是故家』聲中，來到莫懷古住處．
告訴莫懷古有人把莫家擁有一捧雪之事說與嚴世蕃了，所以受託要買此杯，而莫
懷古則開出了換取河道糧儲都御史之官的高條件，一月以內，把杯子從家中取來
，送到嚴府．湯勤走後，以九世家傳怎肯與人，就叫僕人莫誠花幾百兩銀子去找
塊白玉，及刻工，照著一捧雪的式樣打造一杯假杯．莫誠勸主人要三思，莫懷古\r
就以嚴世蕃不曾見過，湯勤也只見一次，一家認不出是真是假而執意如此．（第
八齣《送杯》）莫誠把假杯送往嚴府，湯勤沒有看出，還稱讚不置，於是送進去
給嚴世蕃，嚴世蕃高興之餘，賞莫懷古太常寺正卿的官位，湯勤也被賞了左軍都
督府經歷之官．（第九齣《露杯》）湯勤做官來莫懷古處互賀，在酒席中，莫懷
古醉酒，竟告訴了湯勤所送去的玉杯是假造的，並要拿出真杯，而叫莫誠取出來\r
，莫誠故意說已送與嚴爺了，意在暗示莫懷古不可洩漏，但莫懷古卻說：『湯爺
是我心腹至友，何必瞞他，快取來看』．宴席結朿，莫誠十分著急萬一湯勤奉承
嚴世蕃而說了出來，如何是好，在『世路幻如夢，人情薄似雲；莫信直中直，須
防人不仁』嘆息中下場．（第十齣《報杯》）湯勤大怒被莫懷古欺騙，認為如果
莫懷古不願，就回絕也罷，但竟以假杯欺瞞，而湯勤不察，也極口贊揚．如今在
嚴府做他的官，賺他的鈔，下半世富貴及子孫都全仗嚴世蕃，如果那一天知道是
假杯，則若以為是夥同莫懷古作弊，則那還了得，『自古道，先下手為強』先向
嚴世蕃自首，於是告知嚴世蕃，並把莫懷古『一個太常空銜，怎博得我九世重寶
』的話，也說與了嚴世蕃，嚴世蕃大怒，要錦衣衛捉拿莫懷古，湯勤告以勿衝動
，不然若搜不到真杯反而騎虎難下，而讓嚴世蕃同意了假意拜訪，派人埋伏，出
其不意衝入搜杯；並且在『朝裡做官，各人自保』之言中結朿本齣．（第十一齣
《搜杯》）莫懷古在住處正與莫誠說到，要往嚴世蕃處拜謝時，嚴世蕃一行人前
來，莫誠很機靈地看出嚴世蕃滿臉怒氣，東窗事發了，向房內去了．莫懷古迎接
，表明原要赴嚴府致謝，嚴世蕃回說：『一個太常空銜，何勞致謝』，在莫懷古
疑惑中，嚴世蕃叫人看好門戶，指責莫懷古欺騙，莫懷古申言並無此事，眾人搜
杯，但是翻遍住處，就是找不到．嚴世蕃一行人走後，莫懷古、雪艷娘等人本以
為禍事來臨，不知道杯子怎會不見了．但等看到莫誠出現，莫懷古正責備他怎麼
不見影子，莫誠告知是他看情況不妙，到房中取了玉杯，逃出後門．眾人計議往
戚繼光總兵駐地薊州投奔戚繼光暫避鋒頭．（第十二齣《遣將》）嚴世蕃搜不到
玉杯，心中怏怏，覺得湯勤也應不會騙他，於是找來湯勤．湯勤告以如果玉杯是
真，應還端坐家中，如果是假，則此時莫懷古定然已連夜逃走了．嚴世蕃派人前
去，果然回報已逃走．湯勤告以應是投奔戚繼光了，因前時莫懷古與戚繼光相遇
時曾相約前去看望．於是教以家將攜旨送往戚繼光，旨上寫著：『莫懷古盜竊太
常神器，擅離職守，玩國欺君，差軍擒獲．所到地方，不拘文武衙門，即行斬首
．覆旨．』．（第十三齣《追杯／關攫》）眾人正在逃亡途中，追捕的將士追上
，莫誠見狀，迅速脫隊而走，將士圍住眾人，盡皆捕捉，已離戚繼光帥府不遠，
雖找不到玉杯，將士認為也算大功，所以把莫懷古和雪艷娘解往戚繼光處斬首．
戚繼光以暮夜不是處決人犯的時刻，到明日清晨再斬首，於是就給兩名朝廷欽犯
上了刑具下在監裡．（第十四齣《換監》，此齣十分感人，從前常演）話說忠僕
機靈，攜一捧雪而逃，聞說老爺和雪艷娘被捕往戚繼光處，於是連夜到帥府，躲
在門外等候機會見戚繼光一面．而戚繼光則想要保全兩人性命，假意明早再處斬
，但苦思無計，就叫下人要放出兩人到後堂相會，此時，門一開，莫誠哭拜：『\r
老爺好救俺主人的性命』，在戚繼光詫問下，說出自己是莫懷古的僕人，並且將
主人以假杯騙嚴世蕃而被湯勤出賣而致禍緣由告知戚繼光．這時莫懷古及雪艷娘
也來到了，而時已四鼓，將要天亮了，眾人思計無出，而莫誠對主人說：『老爺
承先老爺宗祧之重，況公子年幼，未列縉紳．老爺一身關係非小，只有小人世家
受豢養之恩，此身之外無可報效』，在莫誠堅意之下，莫懷古向莫誠感謝他這位
莫門大恩人．莫懷古、雪艷娘及戚繼光向莫誠下拜感恩，於是莫誠換上莫懷古的
服飾，而莫懷古則逃往關外，一捧雪則交由戚繼光保管，而雪艷娘也托戚繼光照
顧．（第十五齣《代戮》）次日清晨，法場上戚繼光監斬，將假的莫懷古斬首，
並以雪艷娘並無實罪，留在帥府監著候旨，將首級以桶盛好，交由將士領回覆旨
．（第十六齣《驗頭》）嚴世蕃和湯勤，於重陽節往西山遊玩，此時將士返回覆
旨，告以第二天才斬，湯勤即想到說：『又遲了一夜，可疑，可疑』．並且以莫
懷古和戚繼光是友好，十分可疑，一定要驗一下頭的真假，於是打開桶子提出莫
懷古的頭顱來看，發現並無莫懷古自言的特徵的頂上三台骨，腦後枕骨如拳，嚴
世蕃得知大怒，以旨把戚繼光及雪艷娘杻解來京，發到錦衣衛勘問，並把杭州的
莫家家屬判以流放之罪．（第十七齣《株連／召勘》）戚繼光以邊事出關征勦，
戚妻和雪艷娘正在敘話的時候，戚繼光回返，此時，來人奉聖旨，以戚繼光『徇
私縱放，假斬無辜，欺誑朝廷，律有明條，法所不宥』和雪艷娘一同被解往京城
受審．（第十八齣《審頭》，本劇中最有名的二折戲之一，另一齣是《刺湯》）
話說錦衣衛都指揮使陸炳奉命審理戚繼光，雖為了莫懷古因玉杯而死感到冤死，
而如今又要誅及無辜的戚繼光，感到益為慘毒，『豈肯以莫須有三字罵名萬代』
，但因旨意如此，所以只有一面審理一面想法子了．此時戚繼光被帶了上來，湯
勤也上場．在庭上戚繼光否認殺別人來代替莫懷古的指控，湯勤指出留夜不斬及
莫懷古頭骨的特徵，而戚繼光仍不承認，於是陸炳叫人帶上雪艷娘，雪艷否認莫
懷古有什麼頭骨的特徵，湯勤要陸炳用刑，而陸炳則拖延地表示要論情衡理，細
細推究，不願對雪艷用刑．這時候，又有監斬的公幹，陸炳正好可以借機拖延時
間，就先讓戚繼光退下，自已就先去公幹了．庭上剩下了湯勤和雪艷娘兩人．湯
勤垂涎雪艷美色，就以雪艷和戚繼光的性命為要脅，要雪艷從著他，為了救講義
氣放走莫懷古的戚繼光，雪艷同意了這個交換條件．當陸炳再上堂審問時，湯勤
就表示，莫懷古死了，他的頭骨也可能是因『筋收骨縮』而變形，於是陸炳就順
勢快速結案．（第十九齣《軸賦》）湯勤今配喚作京娘，對湯勤平日好花天酒地
正自抱怨，而湯勤卻請了結婚儐相及樂隊等人到家準備迎親之事，被京娘大怒趕
走，湯勤在老婆不許討小之下，想出主意到雪艷住處去成親去了．（第二十齣
《刺湯》，本劇中的名齣）雪艷娘上場來，自言當日被湯勤脅迫時，『若正言拒
絕，我死何足惜，只是戚爺性命難保』，為了救戚繼光，才假意答應，如今戚繼
光已平反復官了，『我死亦瞑目』，於是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悲傷地唱了【絳都
春序】一曲，和不能相見的莫懷古哭別．這時，在鼓樂聲中，湯勤在迎親隊伍陪
同之下來到了，雪艷以要和湯勤說悄悄話為由，支使開了來人，和湯勤進入了內
室，掩上了門．並厲聲開始斥責湯勤恩將仇報，於心於理兩虧．湯勤則以都是莫
家的舊事，成親要緊，而開始毛手毛腳起來，雪艷在說出『什麼親事？我與你正
是性命相剝的時候了』之時，拔出了刀追趕著想要逃跑的湯勤，湯勤大叫救命，
門外的迎親隊伍也聞呼聲而齊聲打門要進來，雪艷奮力殺死湯勤．並對打進門來
的眾人表示是為報家仇之後自刎而死，眾人驚叫：『世間有這等義烈婦人』，齊
聲哭唱【永團圓犯】．此時，京娘上場，得知湯勤死訊，正樂得再去嫁人，並自
唱出是楊花水性，眾人則下場去報官這場凶殺案去了．（第二十一齣《祭姬》，
此齣也十分著名）戚繼光將雪艷娘葬於西山，並且設奠，並贖出了莫誠的頭顱攜
往祭祀，此劇戚繼光唱一套北曲，祭悼雪艷奮身殺賊，立志捐驅，智足包天，烈\r
堪貫日的義舉，雖死也猶生．而士人們也前來悼祭，感歎『多少衣冠拜巾幗，頭
顱誰肯付疆場』，眾人焚祭悼詩文，戚繼光命軍士焚帛奠酒才結朿了祭儀．（第
二十二齣《誼潛》）莫懷古的妻子和兒子在家，友人方氏來報說因玉杯事得罪嚴
家，聖上已處斬了莫懷古，並差校尉前來逮捕莫家人流放．於是方氏願把莫子藏
於家，莫妻與子哭別．（第二十三齣《邊信》，也很有名，以往常演）莫懷古在
塞外遇來自關內的販子，於是上前想問一下消息．這個販子拿出不少貨品，其中
有一件是上面題詩的扇子，是嚴世蕃寫給湯勤的．一問之下，原來這個販子原來
是湯勤手下，因湯勤被殺，於是乘機拿了湯家財產而逃，莫懷古從他口中得知後
來發生如戚繼光被捉及審頭與雪艷為救戚繼光而答應與湯勤成婚，及新婚之夜，
雪艷殺湯勤復仇及自刎，使莫懷古為雪艷神傷．（第二十四齣《徙置》）差解官
押解莫懷古家屬三口一路前往塞外開平衛．（第二十五齣《泣讀》）莫懷古之子
莫昊在方家三年，方氏將莫懷古以一捧雪而得罪嚴家而逃往燕薊，被戚繼光處
斬，莫昊下定要報嚴家及戚家之仇的決心，而前往京城求取功名，以便高中後為
父報仇．（第二十六齣《回轍》）莫昊中了進士，與同年易弘器及詹趨時往謝座
師及房師，當同年提起也要去拜謝嚴嵩，而莫昊大怒，而要次日上本參劾嚴嵩．
（第二十七齣《奏朝》）莫昊次日冒死上書參劾嚴嵩，並自訴身世及父冤死之本
由，詔書下，以嚴嵩父子惡貫滿盈，嚴嵩發養濟院收管，而把嚴世蕃充軍邊疆，
妻孥流徙，家私抄沒，莫懷古給官帶祭葬，莫家人免罪還鄉，並拔莫昊為御史，
賜上方劍，巡視九邊．（第二十八齣《墳遇》）莫懷古之妻自從得旨放歸，一日
在曠野樵採，見一孤塚石上寫著『錢塘莫公之墓』，細問之下，說是他丈夫之
墓，於是前往哭奠，這時，不料莫懷古正好也因不再有顧慮而返鄉，行間，正逢
妻子，妻子以為遇鬼，而莫懷古遂將本末告知，并告以塚中所埋是義僕莫成的屍
首，莫妻將兒子事告知，懷古也告以雪艷殺賊子而殉之情由，兩人同拜莫成之\r
墓，前往薊州向戚繼光致謝．（第二十九齣《入塞》）戚繼光正要派人去接莫
懷古而莫氏夫婦來到向其拜謝救命之恩，三人敘離亡之事，而人報說新科進士
方昊到來，於是遂留莫氏夫婦在署內暫歇．（第三十齣《（雪）杯圓》，此劇
以往常演）方昊來到，對戚繼光百般挑剔，極盡諷刺，戚繼光問緣由，方昊不
答，擺宴接待，也默不作聲．此時戚繼光叫人取出一捧雪來奉酒，方昊其酒杯
從何而來，戚繼光回答是故人之物，方昊大怒，唱道：『狹路難容迴避，天遣
相遭，洩恨伸仇志怎灰』，叫人綁起戚繼光來，要以尚方寶劍殺之．雖戚繼光
百口表示未冤殺莫懷古，但方昊不信，於是請出莫氏夫婦，化解了誤會，也告
以方昊是從了寄養的方氏之姓，方昊向戚繼光下拜謝救父之恩，及剛才愚莽的
行為．莫懷古告以莫成代死之恩，莫昊也向空拜謝，並要將莫成、雪艷義行奏
聞皇上．此時，傳來嚴世蕃被正典刑，並傳首而來此的消息，戚繼光把一捧雪
交回給莫懷古，眾人在合唱【尾聲】『分離會合真奇異，孝義忠貞亙古稀，雪
成一捧好一似瓊瑤萬卷垂千異』中結朿了全劇．●全劇終●

　

●《一捧雪》的劇本，古本有台灣天一出版社所出的《全明傳
奇》鉅秩內就有此本，可以在中山南路上的國家圖書館（中央
圖書館）借閱的到．而大陸浙江古籍出版社排印標點本『馮龍
全集』內也收有經馮氏編定的此書，也可以在中山南路上的國
家書館（中央圖書館）借閱的到．

　


《一捧雪?審頭》全齣劇本：
（開始上線日期：1998.03.11）

（兩小軍引，末扮錦衣衛都指揮使陸炳上）
陸炳（唱）：【步蟾宮】鱗袍颺綵金懸肘．
不羨文章山斗．
（白）蟻蛭為高泰岳卑，世情顛倒正如斯；不如痛飲中山酒，朝野安危總不知．
下官錦衣衛都指揮使陸炳是也．執掌刑名，管領六曹兵馬；操持法律，統壓五府
牌官．鐵面森森，那管甚王孫貴戚？丹書凜凜，唯奉著電擊霆摧．正是：一心遵
守簫何律，萬國咸知天子尊．今日奉旨為莫太常首級有誤，拿問戚總兵．我想莫
無懷以一盃之微，致忤嚴家，遂至戮身，已為冤極；況又株累無辜，益為慘毒！
咳！我陸炳豈肯以莫須有三字受罵名萬代乎？只是旨意如此，且面鞫一番，再作
區處．
（小生扮嚴府家人，付扮湯勤，丑扮家將上）
嚴府家人（白）：九天雨露三春暖，一道風霜六月寒．（見陸炳揖介）奉司空爺
鈞旨，送湯經歷同原拿家將證勘假首．
陸炳（白）：曉得了．留二位爺在此面執，管家先請回罷．
嚴府家人（白）：速速勘明，擬罪覆旨，俺爺立等回話．
陸炳（白）：這個自然．（嚴府家人揖介）發奸須有術，摘伏定如神．你每進
去．（下）
眾（同白）：經歷進，家將進．

湯勤（白）：經歷見大人．
家將（白）：小將叩頭．
陸炳（白）：起過一邊，帶戚總兵．
眾（同白）：啊．戚老爺，有請．
（外扮戚繼光上）
戚繼光（唱）：【臨江梅】一片誠天鑒剖．
讒成薏苡何憂．
（貼扮雪艷娘上）
雪艷娘（接唱）：九原忠魄誓追遊．
一死心酬．
千古名留．

眾（同白）：犯官、犯婦進．（進介）（戚繼光見陸炳長揖不跪介）
陸炳（立介）（白）：請聖旨過來．
眾（同白）：啊．（雜捧聖旨介）
戚繼光（哭拜介）（白）：阿呀！聖上啊！腔中血，腰間鐵，永保金甌無缺．
蘇卿節，常山舌，息壤功成謗滿篋．聖明祈電雪．（跪介）
陸炳（白）：請過聖旨．
眾（同白）：啊．
陸炳（白）：戚繼光，你可知罪麼？
戚繼光（白）：小將分符重鎮，刻竹雄藩；發矢雷驚，奕奕雄風生白羽；揮戈
日返，桓桓鴻烈青氈．有開疆拓土之能，無折將覆軍之禍；不敢鳴功，也無由
認罪．
陸炳（白）：你怎麼擅縱重犯莫懷古，假殺無辜，冒假首欺誑朝廷呢？
戚繼光（白）：那莫懷古犯罪之由，小將亦不敢代辯，日後自有公論；但何得
以懷半面之識，遂陷繼光一網之誅？大人在上，念戚繼光呵！
（唱）【梁州新郎】睢陽忠矢，
淮陰功奏．
怎做誑楚陳平欺謬．

陸炳（白）：那日可有同監斬的麼？
湯勤（白）：你說怎麼拏到不斬，又隔了一夜？
家將（白）：斬是小將監斬的；只是那晚拿到，戚繼光不肯就斬，又羈遲了一
夜；次日綁出，小將其實辨不明白．
戚繼光（白）：阿呀！那日千軍萬馬都是目擊的啊！
（唱）況你睜睜監視，
丹書親判囊頭．

湯勤（白）：莫太常平時頂有三台骨，腦後枕骨如拳，都是經歷熟識；如今頂
尖腦削，豈不是假的麼？
戚繼光（白）：憑你說莫太常生前三頭六臂，那個與你證得明白！
（唱）總是捕風捉影，
噴血含沙，
羅織排機彀．

湯勤（白）：莫太常原要投奔你處，不想恰恰解到你手內，正合你二人的奸計
了啊！
戚繼光（白）：想仕途上那裡沒有熟識的麼？你只為
（唱）弓蛇盃影也強迫求，
怎得載鬼張狐把法浪謅．

陸炳（白）下去，帶雪艷．
雪艷娘（白）：有．
陸炳（白）：那首級真假，家主死生，一定知情，快快說出；倘有掉謊，就要
用刑了啊．
（唱）研死骨，
證生口．
把真情供出休拖逗．
三尺法，
肯輕宥．

雪艷娘（白）：爺爺啊！小婦人呵！
（唱）【前腔】生同拘執，
刑隨枷杻．
痛睹餐刀莫救．
（白）只這將官呵，
（唱）若有些微疑似，
臨刑早起戈矛．

湯勤（白）：只這幾塊骨頭都不是了．
雪艷娘（白）：爺爺，他人都是猜摹，小婦人曾同衾枕，難道倒不認得？爺爺
啊！我老爺並沒有什麼三台枕骨的喲！
（唱）只此同衾骸骨，
共枕頭顱，
九死相廝守．

湯勤（白）：大人啊！
（唱）她如簧巧辯也總機謀．\r
卻不道官法如爐鐵可柔．

陸炳（白）：論來還該細細去辨辨才是，也不可執一己之見，株累無辜．
（唱）律雖設，
情須叩．
豈忍嚴刑不照盆覆．
真共假，
細推究．

（生扮校尉上）
校尉（白）：聖旨下．
陸炳（白）：帶過一邊．（跪介）
校尉（白）：聖上有旨，商輅罪犯不赦，理宜斬首，著錦衣衛都指揮陸炳即刻
前去監斬覆旨，謝恩．
陸炳（白）：萬歲萬歲萬萬歲．（起介）
（校尉下）
左右將各犯暫帶耳房，候我監斬回來再審．
眾（同白）：啊．請戚老爺耳房少坐．
戚繼光（白）：精忠貫日華夷見，氣節凌雲天地知．（下）
陸炳（白）：家將過來．前日薊州是你看斬的；今日也同我去看一看綁人殺人．
家將（白）：是．
陸炳（白）：未央既擾淮陰首，澤畔應招楚子魂．（下）
雜（白）：湯爺耳房少坐．
湯勤（白）：我就在此吧．
雜（白）：是．
雪艷娘（白）：阿呀！老爺啊！你死得好無辜也！
（湯勤笑介）
湯勤（唱）：【前腔】我觀丰姿，
分外嬌羞．
況孤單合咱消受．
（白）想老莫死哉，不消說起；縱然弗死，
（唱）他逃生生無暇豈能再抱衾裯．（四顧介）
（白）雪娘，頭是死的，妳哭它怎麼？妳如今可要活麼？
雪艷娘（白）：好端端一條性命，怎麼不要活？
湯勤（白）：妳的性命呵．
（唱）只要我輕翻舌底，
略簸唇尖，
生死分途驟．

雪艷娘（白）：噯！休說你向日與我老爺一番交誼，只是天理也要存的；一個
人死了就可以罷了，又來屈陷我們！
湯勤（白）：如今的人，那裡惜得舊情，顧得天理？只是我說頭真，妳就生了；
我說頭假，不要說死罪是穩的，只打上這一套，就活不成哩．
雪艷娘（白）：若得方便一聲，就是你的陰德了．
（唱）超生入死也仗賢侯．
銘骨鐫心把大德酬．

湯勤（白）：說這等感謝的空話，都是沒用的，只依著我一件，就全了妳兩條
性命了．
雪艷娘（白）：依你什麼來？
湯勤（白）：哪！
（唱）文君寡，
相如湊．
真個是氤氳早註鸞凰偶．
我便開生竇．

雪艷娘（白）：啊！（哭介）
（唱）【前腔】痛紅顏，
誓死優遊．
拒豺狼禍連生友．

湯勤（白）：不要疑惑，肯與不肯，就回絕了我．
雪艷娘（唱）：恐貽人談笑琵琶又抱他舟．

湯勤（白）：笑是虛事，死是現的，不要認差了念頭．
雪艷娘（白）：罷，罷，罷！只要你
（唱）片言折獄，
一語回天，
我心何惜青青柳．

湯勤（白）：說便說了，不要反悔．
雪艷娘（白）：說那裡話！
（唱）千金一諾也等山邱．
倘食前言劍下休．

湯勤（跳躍介）（白）：阿呀！好快活啊！
雪艷娘（白）：你且不要快活，你也要賭咒，須要一總出脫我們便好．
湯勤（白）：娘子不要疑心．（對天跪介）就對又賭誓：老天在上，念我湯勤
呵！
（唱）深深拜，
諄諄咒．
倘言詞反覆真禽獸．
刀劍下，
異身首．

（丑扮家將及末扮陸炳上）
陸炳（白）：才離風刀獄，又上攝魂臺．請戚老爺出來．
眾（同白）：戚老爺，有請．
（外扮戚繼光上）
陸炳（白）：家將過來．你前日監斬可是與方才一般看綁看殺的麼？
家將（白）：是一般樣看綁看殺的！
陸炳（白）：唗！我只道綁縛停當了，叫你遠遠看的，卻原來你當面看綁看殺
的！難道隔夜看的人就不認得了麼？
戚繼光（白）：大人在上，犯官雖與莫懷古交好，難道郭家將的言語也是買出來
的麼？咳！我死何足惜，必當為厲鬼殺之！
陸炳（白）：住了！不可造次！還要細審．湯經歷過來．此事非同小可，三條人
命都在頃刻，你也該細認一認才是．
湯勤（白）：經歷也在這裡想．
陸炳（白）：想什麼？
湯勤（白）：那家將面綁面殺，決是無疑，但這幾塊骨頭稍異；論來生來筋骨舒
展，到死後未免筋收骨縮，也是有的．
（唱）【節節高】我把真情仔細搜．
費躊躕．
或者是筋收骨歛皆非舊．

戚繼光（白）：卻又來．
（唱）疑關透．
城府休．
冤情剖．
雪艷娘（接唱）：生前死後無差謬．
望宏開法網恩波懋．
合唱：明鏡高懸照蟄幽，
春回化雨沾枯巧．

陸炳（白）：監斬無差，證於家將之所目睹；頭骨無誤，出於經歷之細研．如今
再沒得說了？
湯勤（白）：如今再沒得說了．
陸炳（白）：如今再沒得講了？
湯勤（白）：如今再沒得講了
陸炳（白）：如此，我要上本了啊．
湯勤（白）：噢．
陸炳（唱）：【尾聲】持平國法心無疚．
戚繼光（接唱）：仗天日光照塵埃．
合唱：佇看取雷電威靈翻成化雨流．

陸炳（白）：各犯且暫押出，候旨定奪便了．
眾（同白）：是．
陸炳（白）：分付掩門．
眾（同白）：掩門．（同下）
戚繼光（白）：丈夫唯忠義．
雪艷娘（白）：生死期無愧．
（戚繼光、雪艷娘下）
湯勤（白）：分付人叫雪娘另尋寓匠，不許與戚總兵同住．正是：凡事留人情，
後來好相見．
家將（白）：湯爺，這頭原是真的，你為何說是假的？
湯勤（白）：那個事體要真嘿就真，我要假嘿就假哉耶．（下）
家將（白）：咦！可不嚇殺了小將！（下）●全齣終●

　

　

《一捧雪?刺湯》全齣劇本：
（完成上線日期：1998.03.12）

（貼扮雪艷娘上）
雪艷娘（唱）：【玉女步瑞雲】恨遠愁賒．
心事向誰傾瀉．
（白）我雪艷，自遭老爺之變，滿圖即返家園，不想被奸賊，提勘頭顱，連戚老
爺幾遭不測．那日在錦衣衛堂上，若是正言拒絕，我死何足惜．只是戚老爺的性
命難保，故此假意應承．今喜戚老爺，仍復舊職，我死亦得瞑目．今朝湯賊，著\r
人來說，今晚到我寓所成親，待他來時，我自有道理．（淚介）咳，只是老爺，
孤身出塞，夫人一別錢塘，未知下．落啊，老爺、夫人啊，我雪艷，恐再不能見
你之面了．（內吹打介）呀，聽鼓樂之聲，想是此賊來了，且靜掩房門，再作區
處．心對鏡天照白日，節磨玉雪苦青春．（下）

（丑、付扮湯勤、眾同上）
眾（同白）：這裡是了，閉門在此．
湯勤（白）：且彭門，請新人．
眾（同白）：是，開門開門．
（貼扮雪艷娘上）
雪艷娘（白）：呀．
（唱）【鬧樊樓】蓬門何事喧聲徹．
淚痕驚斷，
寸腸愁摺．

眾（同白）：湯爺在此，快些開門．
雪艷娘（白）：豈不聞疾風暴雨，不入寡婦之門喲．
（唱）戶掩春光別．
幙透凄風淅．

湯勤（界白）：在那兒說那個？
眾（同白）：她說疾風暴雨，不入寡婦之門．
湯勤（白）：前日在錦衣衛堂上，親口允承個，竟說我拉裡．
眾（同白）：湯爺說，前日在錦衣衛堂上親口許他的．
（唱）痛幽魂石化，
泣悲風城墮．
矢貞操海枯石裂．（眾界白：快些開門）
阿呀天啊．
望蒼穹鑒芳心比冰霜倍潔．

（接吹打）（開門介）
眾（同白）：開門了，湯爺請進去．
雪艷娘（白）：列位請外邊等一等，我有句心上話，與他講明了，然後成親．
眾（同白）：倒是講明的好，省得日後費嘴．命中注定妻宮氣，這邊吃醋那邊
酸．（下）（雪艷娘作掩門介）
湯勤（白）：娘子拜揖．
雪艷娘（白）：呀啐！
湯勤（白）：好好呢介．
雪艷娘（白）：你且坐了，我有句話，與你講個明白．
湯勤（白）：有話快點說，忒個夜短了．
雪艷娘（白）：阿呀湯賊啊湯賊．
湯勤（白）：妳好美稱啊．
雪艷娘（白）：你與我家老爺，錢塘寄食，京國攜行，汲引目府榮華，忘卻故
人情義，獻玉杯，更窮真假，陷害殺命，復勘頭顱，於理何辭？於心何忍？
（哭介）
湯勤（白）：我與妳既為夫妻，這些莫家的舊事，講它怎麼？
雪艷娘（白）：怎麼不要說？
湯勤（白）：那麼請說．
雪艷娘（白）：怎麼不要講？
（唱）【浣溪紗犯】新愁串．
前事疊．
砌柔腸怎容結舌．
（念）今日呵．
（唱）戴烏紗穿朝靴將鵷序列．
試平心詳細者．
不思量風雪侵肌冽．
不念那骨肉同行挈．
不記得豪門攜謁．
竟竟反把水木根源噬嚙．
湯勤（接念）：【三段子】我與妳
（乾念）雨雲夢協．
締鴛鴦生共徹．
盟言怎撇．
並鷥鳳死共穴．
前情瑣屑．
甘心忍受叨叨說．
覷覷嬌容更添倍風月．
娘子．
早救我魂飛火熱．（抱雪艷娘，雪艷娘推介）

雪艷娘（白）：呀啐！
湯勤（界白）：呀喲，好打好打．
雪艷娘（連白）：你不要想差了念頭．
湯勤（白）：難道把親事賴了不成？
雪艷娘（白）：什麼親事？今日與你，性命相關的時候了．（出刀介）（湯勤嚇
介）（雪艷娘刺介）（下鑼）
（乾念）【滴溜子】冤家遇，
冤家遇，
怒氣騰烈．
鋼刀上，
冤仇報雪．
痛恨心腸饞劣．
沖沖怒氣多，
手腕怯．
截口眼屠腸，
聊當寸磔．（做殺死湯勤介）
（眾上）
眾（同白）：裡面為何喧嚷，我們打進去．
末（白）：伏以．．．
眾（同白）：呸，人都死了，還要伏以．
末（白）：阿呀這是湯爺啊，好端端成親，為何持刀弄劍起來？
雪艷娘（白）：列位不要慌，自古冤有頭，債有主，我家受此賊天大冤仇，誓必\r
殺他以雪此恨．
眾（同白）：既有冤仇，何不當官去告？如今弄出事來，豈不連累我們？
雪艷娘（白）：決不連累你們的．
眾（同白）：人都死了，還說不連累．
雪艷娘（白）：哎．
（唱）【下小樓】嘆嗟冤仇痛切．
恨豺狼須濺血．
殘生分定朝露滅．
從此黃泉長逝．
始得瞑目魂貼．
（白）看此賊又活了．（眾回頭介）

眾（同白）：不信有這等事．（雪艷娘作自刎介）
雪艷娘（白）：阿呀罷．（刎下）
眾（同白）：呀，又是一個，我們到五城兵馬司去報．
（淨扮湯勤原配夫人上）
湯妻（白）：天殺的，饒他走上焰摩天，腳下騰雲須趕上．你們瞞我幹得好事．
呀，這是誰？
眾（同白）：是湯爺，被雪娘想起舊冤，把湯爺殺了．
湯妻（白）：殺得好，殺得好，抬過了．（眾人抬介）
這又是誰？
眾（同白）：是莫雪娘，也自刎了．
湯妻（白）：好，有志氣，也抬過了．（眾人抬介）
眾（同白）：我們散了罷．
湯妻（白）：你們不用散，老娘要坐產招夫了．
眾（同白）：湯爺骨肉未泠，怎麼就要嫁人？
湯妻（白）：你們不知道．
（唱）【尾聲】我是楊花水性隨風折．
怎顧得生離死別．

眾（同白）：不要睬她，我們散了罷．（下）
湯妻（白）：老頭子，倒是你來吧．
末（白）：我是老了．
湯妻（白）：老便老，還吃得一把草．
（唱）喜孜孜早覓個俏冤家把姻緣重再接．（摟下）●全齣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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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送京娘》劇本


(趙匡胤上，趟馬）
趙匡胤（唱）：【粉蝶兒】野曠天高，
極目處、野曠天高．
嘆中原、干戈紛擾．
（念）丹心一片淩雲霄，
可畏風霜義氣豪．
（白）俺，趙匡胤，只因在汴京城內，抱打不平，殺死土豪，闖下
大禍，只得逃往關西一帶創立基業，正是：掃盡人間不平事，全仗
蟠龍棍一條．
（唱）大丈夫創基業，志氣豪．
爭得個地動山搖．（加鞭，圓場，內隱哭聲）
（白）呀．
（唱）：卻只聽，哭啼啼，
悲慘慘一陣陣送耳稍．（望門介）
（白）啊！這古廟之中，那裡來的女子啼哭之聲？倒要看個明白．
（下馬，持棍進廟，四下張望，聞哭聲，回身凝望）唔呼呼，這啼
哭之聲，原來在那青石板下．（下場門救京娘上）
京娘（白）：大王爺饒命．
趙匡胤（白）：呀．
（唱）這女子，戰兢兢，
呼大王，好生奇蹺．
京娘（白）：大王爺饒命．
趙匡胤（白）：噯，俺乃行路之人，那裡是什麼大王爺．
京娘（白）：壯士救命哪！
趙匡胤（白）：這一女子，為何躲在青石板下，從實講來．
京娘（白）：壯士容稟．
（唱）【山坡羊】趙京娘，戰兢兢，
忙拭淚眼．
悲切切，哽哽難言．
趙匡胤（白）：家住那裡？姓甚名誰？
京娘（白）：我名叫趙京娘，家住華榮縣．
趙匡胤（白）：因何到此起來講．
京娘（唱）：清明掃墓祖墳前．
驀地裡，強徒驟至劫我嬋娟．
孤哀哀被捆在這野寺荒山，
京娘誓死不遂賊願．\r
怕只怕，那二賊歸，
我就命難全．
望求好漢搭救我，
搭救我弱女脫難．
趙匡胤（白）：竟有這等事，二賊今在何處？待我除卻此害．（持
棍欲去，京娘挽留介）
京娘（白）：他們又不知往那裡搶劫去了．
趙匡胤（白）：哦，既然如此，你速速逃命去吧．
京娘（白）：多謝壯士．（欲行又止介）
趙匡胤（白）：為何去又復返？
京娘（白）：哎呀壯士呀．榮華縣離此路途遙遠，曠野荒郊，我又
不認路徑，倘若再遇強徒，我命休也．
趙匡胤（白）：是呀，孤身弱女，怎好趕路．．．
（唱）【雁兒落】弱女遭難，苦情堪憐．
怎奈我玄郎亦在急難間．
見義勇為，方顯得英雄漢，
罷．那管他自身危與安，
且救人於倒懸．
京娘（白）：（哭介）爺娘啊．
趙匡胤（白）：不必如此，待俺趙玄郎送妳回去．
京娘（驚喜介）（白）：此話當真？
趙匡胤（白）：豈有假話．
京娘（白）：多謝好漢爺爺．
（二人同出行介）
京娘（白）：哎呀！男女同行，行至關津渡口，只恐有人盤問，豈
不連累於你．
趙匡胤（白）：這個．．．嗯，妳我俱都姓趙，待我與妳結為仁義
兄妹，不知妳意下如何？
京娘（白）：得蒙救命之恩，豈有不願之理，兄長請上受小妹一拜．
趙匡胤（白）：愚兄也有一拜．（出門帶馬介）賢妹請來上馬．
京娘（白）：這個．．．路途遙遠，豈可勞兄長步行．
趙匡胤（白）：愚兄體壯，步行無妨，賢妹快些上馬．
京娘（白）：如此小妹不恭了．（趙匡胤扶京娘上馬，圓場，同下）

●　　　　　　●
（張廣、周進率眾追趕）
張廣（念）：要除心頭恨．
周進（接念）：鋼刀殺仇人．
張廣（白）：賢弟，費盡心機搶來一個絕色女子，不想被那紅臉大漢
拐去了．嘍兵們，給我追呀．
（眾同下）

●　　　　　　●
（京娘騎馬上，趙匡胤隨上介）
京娘（唱）：【泣顏回】望斷孤雲淚漣漣．
（白）兄長快走．
（唱）我吁吁氣喘．
挽絲韁，跨玉鞍．\r
看兄長虎步龍行，
我京娘有福得識英雄漢．
（吶喊殺聲，京娘驚望介）
（白）哎呀！兄長啊！後面人聲吶喊，想是那伙強盜又追來了．
趙匡胤（白）：賢妹休要驚慌，愚兄這條蟠龍棍打遍天下，怕他何
來！
（唱）【雁兒落】氣騰騰直貫淩霄．
張廣、周進（同白）：那裡走！
（張廣、周進率眾追上，小開打）
趙匡胤（唱）：怒沖沖雄心火燎．
忽喇喇舞起棍一條．
亂紛紛把強盜如葉掃．
（京娘騎馬下，趙匡胤與張、周開打，張、周敗下，趙匡胤追下介）
●　　　　　　　●
（京娘牽馬上，張望介）
京娘（唱）：【楚江吟】遙望凝眸．
今日得識英雄喜悠悠．
他為我千里奔走．
他為我與群賊廝鬥．
他真是磊落胸懷義搏千秋．
我京娘呵．
脈脈衷情繫心頭．
卻難出口．
（趙匡胤上）
京娘（白）：兄長，那伙強盜怎麼樣了？
趙匡胤（白）：那伙強盜已被愚兄殺退，賢妹受驚了．
京娘（白）：無妨，兄長真乃蓋世英雄．
趙匡胤（白）：此處不可久停，賢妹快上馬趕路．
京娘（白）：且慢，穿好衣服也好趕路．
趙匡胤（白）：有勞賢妹，快快上馬趕路要緊．
（唱）【梁州第七】且上驊騮．
何懼那龍潭虎口．
（夾白）趙玄郎．
（唱）歷盡艱險眉不皺．
俠肝義膽，
志在解民懮．
看青山笑我，
壯志未酬．
（京娘勒馬凝望，若有所思介）
京娘（白）：兄長請留步．
趙匡胤（白）：賢妹為何不走？
京娘（白）：兄長你看，此處景色秀麗異常，實堪玩嘗．
趙匡胤（白）：錦繡河山果然壯麗．
京娘（白）：你看那青山之上，萬樹叢中，獨有一樹高入雲端，那是
何樹？
趙匡胤（白）：乃是千年蒼松．
京娘（白）：蒼松之上，還開著點點紫花，著實好看．
趙匡胤（白）：啊，蒼松那有開花之理，花乃攀樹紫藤所開．
京娘（白）：噢！蒼松原是不開花的？！
趙匡胤（白）：正是．
京娘（白）：依小妹看來，那蒼松雖好，卻有些美中不足．
趙匡胤（白）：那些不足？
京娘（白）：兄長啊！
（唱）【滾繡球】莫道他蔚蔚入雲霞．
卻少些兒艷麗三春花．
妹羨那紫藤花掛滿枝杈．
花樹相伴，
堪稱瀟灑．
美滿無涯．
兄長，
再莫要種松種柏不種花．
趙匡胤（白）：前面山路崎嶇，待兄長為妳牽馬．（圓場）
京娘（白）：兄長，請留步．．．兄長遠看．
趙匡胤（白）：呂梁山，山山不斷．
京娘（白）：這近呢？
趙匡胤（白）：青石澗澗水長流．
京娘（白）：那水面之上．．．
趙匡胤（白）：乃是片片落花．
京娘（白）：落花有意隨流水．
趙匡胤（白）：流水無心戀落花．
京娘（白）：卻是為何？
趙匡胤（白）：只因他有投奔滄海之志．
京娘（白）：哦！原來如此，（見小橋介）兄長有座小橋．
趙匡胤（白）：橋窄水急，快快下馬，待我牽了過去．
京娘（白）：遵命．（趙匡胤牽馬過場，京娘後隨介）
兄長，這橋窄水急，小妹心中有些害怕．
趙匡胤（白）：無妨，賢妹快些下橋來吧．（鴛鴦聲介）
京娘（白）：兄長，請看那是甚麼鳥？
趙匡胤（白）：乃是一對鴛鴦．
京娘（白）：鴛鴦鳥，比翼雙飛，朝夕相聚，永不分離，甚是可羨．
趙匡胤（白）：是啊！鴛鴦比翼，甚是可羨，只是牠朝夕相聚，沉緬
閑情，終難遂鴻鵠之志．
京娘（白）：噢！
趙匡胤（白）：賢妹，快些過橋來！
（京娘下穚介）
京娘：兄長！
（唱）【賞花時】楊花點點滿汀洲．
柳絲嬝娜垂岸頭．
春光洋溢春溪水，
春意闌珊更惹春愁．
水中鴛鴦并翅兒游．
岸邊兄妹并肩兒走．
卻為何有緣邂逅．
難諧鳳鸞儔．
趙匡胤（唱）：【逍遙樂】楊花點點滿汀洲．
柳絲嬝娜垂岸頭．
春光點綴山河舊．
春意闌珊更惹國愁．
雲際鴻鵠，展翅翱游．
天下英豪，四海奔走．
大丈年，滿腔熱血與世共懮．
（白）賢妹妳來看，陰雲四起，只恐天色有變，妳我快些趕路！
（唱）【貨郎兒五轉】陰雲起，晴光收，
京娘（接唱）：看雙雙晚燕歸南樓．
趙匡胤（接唱）：忙加鞭，山雨驟．
京娘（接唱）：對對鴛鴦，對鴛鴦各自投．
趙匡胤（接唱）：莫管它鶯友燕友．
京娘（接唱）：妹羨牠情稠意稠．
趙匡胤（接唱）：要提防路滑山徑陡．
京娘（接唱）：形影相隨千里送．
趙匡胤（接唱）：嬌鶯鴻鵠緊相從．
此情此景添惶恐．
京娘（接唱）：莫道牠無情卻有情．
趙匡胤、京娘（合唱）：走一程，又一程，
雨洗山光一片青．
京娘（接唱）：家鄉將近意未盡．
無限離愁未了情．
（京娘下馬介）
趙匡胤（白）：賢妹為何不走？
京娘（白）：兄長啊，前面已是小妹的家鄉了．
趙匡胤（白）：哦！前面就是賢妹的家鄉了，快快回去，免得雙親
掛念．
京娘（白）：兄長請到家中見我爹娘一面．
趙匡胤（白）：愚兄有要事在身．
京娘（白）：來到小妹家鄉，怎能不見我爹娘一面．
趙匡胤（白）：我對妳實說了吧！愚兄在汴梁城內，抱打不平，闖
下大禍，俺進得莊去，恐怕連累妳家爹娘，多有不便，妳我就此分
別了吧！
京娘（白）：怎麼，你我就要分別了麼？
趙匡胤（白）：正是．
京娘（白）：也罷，累兄千里相送，恩情未盡．待小妹送你一程．
趙匡胤（白）：有道是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賢妹不送也吧！
京娘（白）：小妹一定要送！
趙匡胤（白）：如此，有勞賢妹．．．
京娘（唱）：【煞尾】只恨千里途程短．
趙匡胤（接唱）：也是別離太匆匆．
京娘、趙匡胤（合唱）：萬里鵬程多珍重．
京娘（白）：兄長啊！（飲泣跪拜介）
（唱）切莫忘，關西有人懸望中．
趙匡胤（白）：賢妹不必悲傷，請回去吧！愚兄拜別了！
（拉馬上馬介）賢妹，保重了！（下）
（京娘望退下介）－－－－－－－－－－－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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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麒麟閣》的《倒銅旗》劇本


這是《麒麟閣》一劇的第三十八齣，又名《東嶺關》，寫隋朝
奸相楊林父子六人，擺設銅旗陣於東嶺關，並向燕山元帥羅藝求
援，於是羅藝派遣其子羅成相助，羅成、東方旺二將把守此陣，
秦瓊要破此陣，乃三次闖入，因有羅成的暗助，終於拔倒銅旗，
大破旗陣，東方旺也被羅成刺死．此劇只保留在北崑內，其他各
崑劇團都不會演．(《東嶺關》是京劇上演時的別稱，而銅旗陣
的擺設地點改於東嶺關）


（劇本）
（兵卒引東方旺上）
東方旺（唱）：【北點絳唇】百尺銅旗，
八方奇遁．
操持縱，
一任兵鋒，
休想輕搖動．
（白）銅旗一展決雌雄，那怕橫行百萬兵；陣上霜風凌草木，關中
殺氣捲旗旌．俺楊大王麾下守旗大將軍東方旺．俺生來力擒猛虎，
手格蟠龍，挾山超海，打的乾坤扶一掌，胸中韜略恰孫武．今奉皇
叔楊大王將令，命我把守氾水關，保護銅旗，擋住人馬．前日小校
來報，西魏王差來賽專諸秦叔寶前來倒銅旗破陣．因此，楊大王恐
怕人馬不夠調遣，刷下檄文一角，連夜趕到幽州，往羅老爺帳下，
請兵保護銅旗．這樣時候，為何不見到來？

（羅成隨小軍上）
羅成（念）：【引子】策馬揮戈，
（唱）一路風雷動．（下馬介）
軍士（白）：稟爺己到．
羅成（白）：通報．
軍士（白）：裡面有人嗎？
（內應介：什麼人？）
軍士（白）：羅公子已到．
東方旺（白）：有請．說我出迎，公子那裡？
羅成（白）：將軍那裡？
東方旺（白）：公子．
羅成（白）：將軍．
（二人同笑介，同進介）
東方旺（白）：公子，小將甲冑在身，不能全禮．
羅成（白）：將軍免禮．
東方旺（白）：小校打座．
羅成（白）：請問將軍　，貴關設立銅旗，可曾有人打過？
東方旺（白）：啟公子，這座銅旗陣非同小可，布陣以來，不知殺
敗了多少英雄好漢．
羅成（白）：目下誰人敢來？
東方旺（白）：目下麼．．啊是了，就是西魏王帳下來的賽專諸秦
叔寶，前來倒旗破陣．
羅成（白）：我想陣中有將軍勇戰，又添小將幫扶，料那秦瓊小小
技能，何足道哉．
（中軍內白：將令下，中軍上）
中軍（白）：楊大王將令到來，幽州羅公子到此時刻，即將登台，
東方旺將軍聽令調遣．
東方旺（白）：得令．
（中軍下，內吶喊介）
公子，西魏人馬己到，請公子急登將台．
羅成（白）：將軍請，馬來．
（羅成下）
東方旺（白）：馬來．
（東方旺下，秦瓊上）
秦瓊（白）：呔！大小三軍，札住營頭，不許亂動者．
（內應介）
少小威名宇宙中，胸藏豪氣貫秋風；要為天下奇男子，須知人間必
有功．俺秦瓊，因大鬧花燈闖禍，多蒙李藥師指路逃生，即與眾兄
弟投在西魏王帳下，蒙他封俺掛印先鋒．聞得氾水關樹立一杆銅旗
，擋住西魏王人馬不能前進．是俺奏過魏王，那魏王給俺步兵一千
，憑著俺一人一騎，直入陣中，俺要拔倒銅旗．
（內吶喊介）
啊！你看關前千軍萬馬，陣中黃爛爛立一杆銅旗，好不威嚴也！
（唱）【北醉花陰】百尺銅旗半天聳．
慘昏昏，
愁雲亂擁．
只見他擺圍列隊眾英雄．
雄糾糾似虎如龍．
銅旗陣施險要，
金鎖陣，
弄神通．
恰好似虎穴龍潭，
似鐵桶．
（秦瓊下，軍士領羅成上）
羅成（唱）：【南畫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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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麒麟閣》的《倒銅旗》劇本


這是《麒麟閣》一劇的第三十八齣，又名《東嶺關》，寫隋朝
奸相楊林父子六人，擺設銅旗陣於東嶺關，並向燕山元帥羅藝求
援，於是羅藝派遣其子羅成相助，羅成、東方旺二將把守此陣，
秦瓊要破此陣，乃三次闖入，因有羅成的暗助，終於拔倒銅旗，
大破旗陣，東方旺也被羅成刺死．此劇只保留在北崑內，其他各
崑劇團都不會演．(《東嶺關》是京劇上演時的別稱，而銅旗陣
的擺設地點改於東嶺關）


（劇本）
（兵卒引東方旺上）
東方旺（唱）：【北點絳唇】百尺銅旗，
八方奇遁．
操持縱，
一任兵鋒，
休想輕搖動．
（白）銅旗一展決雌雄，那怕橫行百萬兵；陣上霜風凌草木，關中
殺氣捲旗旌．俺楊大王麾下守旗大將軍東方旺．俺生來力擒猛虎，
手格蟠龍，挾山超海，打的乾坤扶一掌，胸中韜略恰孫武．今奉皇
叔楊大王將令，命我把守氾水關，保護銅旗，擋住人馬．前日小校
來報，西魏王差來賽專諸秦叔寶前來倒銅旗破陣．因此，楊大王恐
怕人馬不夠調遣，刷下檄文一角，連夜趕到幽州，往羅老爺帳下，
請兵保護銅旗．這樣時候，為何不見到來？

（羅成隨小軍上）
羅成（念）：【引子】策馬揮戈，
（唱）一路風雷動．（下馬介）
軍士（白）：稟爺己到．
羅成（白）：通報．
軍士（白）：裡面有人嗎？
（內應介：什麼人？）
軍士（白）：羅公子已到．
東方旺（白）：有請．說我出迎，公子那裡？
羅成（白）：將軍那裡？
東方旺（白）：公子．
羅成（白）：將軍．
（二人同笑介，同進介）
東方旺（白）：公子，小將甲冑在身，不能全禮．
羅成（白）：將軍免禮．
東方旺（白）：小校打座．
羅成（白）：請問將軍　，貴關設立銅旗，可曾有人打過？
東方旺（白）：啟公子，這座銅旗陣非同小可，布陣以來，不知殺
敗了多少英雄好漢．
羅成（白）：目下誰人敢來？
東方旺（白）：目下麼．．啊是了，就是西魏王帳下來的賽專諸秦
叔寶，前來倒旗破陣．
羅成（白）：我想陣中有將軍勇戰，又添小將幫扶，料那秦瓊小小
技能，何足道哉．
（中軍內白：將令下，中軍上）
中軍（白）：楊大王將令到來，幽州羅公子到此時刻，即將登台，
東方旺將軍聽令調遣．
東方旺（白）：得令．
（中軍下，內吶喊介）
公子，西魏人馬己到，請公子急登將台．
羅成（白）：將軍請，馬來．
（羅成下）
東方旺（白）：馬來．
（東方旺下，秦瓊上）
秦瓊（白）：呔！大小三軍，札住營頭，不許亂動者．
（內應介）
少小威名宇宙中，胸藏豪氣貫秋風；要為天下奇男子，須知人間必
有功．俺秦瓊，因大鬧花燈闖禍，多蒙李藥師指路逃生，即與眾兄
弟投在西魏王帳下，蒙他封俺掛印先鋒．聞得氾水關樹立一杆銅旗
，擋住西魏王人馬不能前進．是俺奏過魏王，那魏王給俺步兵一千
，憑著俺一人一騎，直入陣中，俺要拔倒銅旗．
（內吶喊介）
啊！你看關前千軍萬馬，陣中黃爛爛立一杆銅旗，好不威嚴也！
（唱）【北醉花陰】百尺銅旗半天聳．
慘昏昏，
愁雲亂擁．
只見他擺圍列隊眾英雄．
雄糾糾似虎如龍．
銅旗陣施險要，
金鎖陣，
弄神通．
恰好似虎穴龍潭，
似鐵桶．
（秦瓊下，軍士領羅成上）
羅成（唱）：【南畫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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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霖《繡襦記》的《蓮花》、《剔目》


●《繡襦記》的《蓮花》

本劇腳色：

旦：李亞仙
小生：鄭元和
貼：丫環銀箏
老旦：老鴇


（旦扮李亞仙上場）

亞仙（唱）：【一江風】雪兒飄四野彤雲罩．
萬徑人蹤杳．
想多才，
流落何方，
（念）天啊．
（續唱）應做窮途莩，
恩情一旦拋．
恩情一旦拋．
鱗鴻萬里遙．
細思量似把心腸絞．

（白）倦倚繡床愁不寐，緩垂綠帶髻鬟低；玉郎一去無消息，一日
相思十二時．自從鄭郎被賺之後，奴家終日閉門不接一客，母親將
奴幾次逼勒，奴家抵死不從，吵鬧幾場，她也奈何奴不得．近來覺
得冷淡了些，只是不知鄭郎去向，好生焦燥人也．

（貼扮銀箏上場）
銀箏（白）：雪中送炭幾曾有，錦上添花是所常．啊，姐姐，看妳\r
柳肢瘦損，眉頭緊鎖，莫非又想鄭姐夫麼？
亞仙（白）：啊，銀箏，前日崔尚書說，他在外求乞，不知果否？
銀箏（白）：姐姐，崔老爺見妳想他，故意哄妳，妳如何就認起真
來？
亞仙（白）：銀箏，今日大雪，求乞的甚多，倘有叫街的門首經過
，叫幾個進來，問他一聲，或得鄭郎消息，未可知也．
銀箏（白）：如此，待我到門首去看來．
亞仙（白）：若得消息，即來告我．
銀箏（白）：曉得．
亞仙（白）：雪裡梅花甘冷淡，羞隨紅紫嫁東風．（下場）

（小生扮鄭元和上場）

銀箏（白）：待我到門首去看來，咦，那邊有個叫化的來了．
元和（唱）：【醉太平】卑田院的下司．
劉九兒宗枝．
鄭元和當日拜為師．
打下蓮花落的稿兒．
拖竹杖是盡了煙花市．
揮筆寫就了龍蛇字．
把搖槌唱出一個鷓鴣詞．
這的不是貧雖貧的風流浪子．
（白）奶奶，捨一個錢吧．

銀箏（白）：看你這般體格，不像個下流，怎生做叫化的？
元和（唱）：【蓮花落】娘行娘行每聽告．
叫化的也有些低高．
遠在山林近在朝．
俺有錢時也曾象板鸞笙間著鳳簫．
俺也曾月夜花朝．
鳳友鸞交．
結綜帽兒戴著．
白玉鉤兒束著．
琥珀珠兒垂著．
紵絲襖兒穿著．\r
斜皮靴兒登著．
襪子也是絨毛．
五花馬兒騎著．
獬巴狗兒隨著．
來興僮兒跟著．
身邊帶著寶鈔．
撞著一個妖嬈．
她把俺來相招．
引入窠巢．
日日花朝．
夜夜元宵．
樂樂滔滔．
快活逍遙．

銀箏（白）：既然如此，為何弄得這般光景？
元和（唱）：阿呀奶奶啊．
今日裡身子嫖得窮了．
結綜帽兒壞了．
白玉鉤兒斷了．
琥珀珠兒撒了．
紵絲襖兒當了．\r
斜皮靴兒綻了．
絨毛襪子破了．
五花馬兒殺了．
獬巴狗兒死了．
來興僮兒賣了．
單單剩得軀勞．
身邊沒了寶鈔．
老鴇兒將我，
絮絮叨叨．
把我趕出門來，
受了多少苦惱．
李亞仙不知那裡去了．
鄭元和不得已了．
因此上打下一回蓮花落．

銀箏（白）：如此說來，是鄭姐夫了．啊，姐姐快來，鄭姐夫在此．

（李亞仙上場）

亞仙（白）：鄭郎在那裡？
元和（白）：啊阿呀，妳是亞仙啊？
亞仙（白）：奴家正是．
元和（白）：阿呀大姐啊．
亞仙（唱）：【香柳娘】看他似饑鳶叫號，
饑鳶叫號，
恁般苦惱．（元和界白：啊唷好冷啊）
我聞言不覺心驚跳．
看肌肉盡消，
肌肉盡消．

元和（接唱）：病骨冷難熬．
遮身無破襖．\r

亞仙（接唱）：解繡襦裹包．
繡襦裹包．
且扶入西廂煖閣．
免教凍倒．
（白）鄭郎，你一向在於何處？

元和（白）：阿呀大姐啊，自從被妳母親掇賺以後，到熊店主家，
蒙店主收留．不想一病幾喪，又被店主媽媽趕出，幸遇肆長收留，
權做歌郎，適逢我爹爹任滿到京，被宗祿扯去見我爹爹，被爹爹打
得死昏，撇在荒郊，又感卑田院甲長收留，終日沿街求乞喲．

（老旦扮老鴇上）
老鴇（白）：甚麼人在外喧嚷？
銀箏（白）：娘啊，鄭姐夫在此．
老鴇（白）：他到此則甚？
元和（白）：媽媽．
老鴇（白）：啊，你怎麼弄得這般光景了？
亞仙（白）：娘啊，孩兒留他在此，勸他奮志讀書，以圖進取．
老鴇（白）：他到這個地位，還要讀甚麼書？我這裡不留，叫他到
別處吧．
亞仙（白）：阿呀娘啊，妳說那裡話來？他乃宦家子也，昔日驅高
車，持金裝，至孩兒家，不逾年而蕩盡．妳與賈二媽互設詭計，捨
而逐之，殆非人行，令其失志，淪於下流．父子之道，天性也，使
其情絕，殺而棄之，又困躓若此．天下之人，盡知為孩兒所害也．
況此子，親戚滿朝，一旦當權者熟察其本末，汝禍將及．況欺天負
人，鬼神不佑，殆自貽其殃耳，請娘細思．
老鴇（白）：我這裡斷難容留．
亞仙（白）：娘若執意不留，待奴觸死階前，看妳靠著誰來？阿呀
罷．
銀箏（白）：阿呀姐姐，不可如此．
老鴇（白）：咳，癡丫頭啊，妳執意要留他，我這裡斷難存身．也
罷，離此十里之外，有一所空房，你們二人去往下，日用一切，我
這裡不管，你們自去支持．銀箏，我的好孩子，如今只靠妳了，隨
我進來．
銀箏（白）：是．（與老鴇同下）
亞仙（白）：鄭郎，和你到彼居住，你要用心勤讀，奮志功名，得
能上達，不負今日收你一番．至於日用，你自放心，待奴做些針黹
，以供饘粥之費便了．
元和（白）：多謝大姐．
亞仙（白）：如此，隨我來．
元和（白）：是啊，大姐，我如今學了個看家本事在此．
亞仙（白）：什麼本事？
元和（白）：哪哩哩蓮花落哩哩蓮花落也．
亞仙（白）：啐．
元和（白）：哈哈，如今是好了．

（二人同下場）●

●《繡襦記》的《剔目》

本劇腳色：

旦：李亞仙
小生：鄭元和

（旦扮李亞仙上場）

亞仙（唱）：【金瓏璁】賣釵收古典．
勸郎希聖希賢．
窮理義，
坐青氈．
（白）倒索收回萬卷書，明窗淨几惜居諸；寒灰餘燼借吹噓，三寸
舌為安國劍．五言詩作上天梯．啊，願郎他日錦衣歸．奴家李亞仙
，自從收留鄭郎回來，與他沐浴更衣，抔一書院另居．先以粥湯通
其胃，後以乳酥潤其膚，未及月餘，且喜精神平復如初．奴家勸他
盡棄百慮，以志於學，已經三載，業難大就，再令精熟，以俟百戰
．（元和在內咳嗽介）（亞仙續白）言之未己，鄭郎出來了．

（小生扮鄭元和上場）

元和（唱）：命途遭偃蹇．
鴻鵠暫困林間．
（白）大姐．

亞仙（白）：鄭郎，妾聞天之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你貧賤患難，皆已歷過，何不奮志於學，以
俟百戰？
元和（白）：大姐，卑人聲振京闈，名聞天下，海內文籍，莫不賅
覽，書已讀盡，無所用功矣．
亞仙（白）：鄭郎差矣，自古書囊無底，那有讀得盡的？
元和（白）：大姐說得是，書囊無底，那有讀得盡的，待我再讀．

亞仙（白）：鄭郎．
（唱）【沉醉東風】你且對青燈開著簡編．
須勵志莫辭勞倦．
坐待旦竟忘眠．
乾乾黽勉．
如與那聖賢對面．

亞仙、元和（同唱）：鳶飛戾天．
魚躍在淵．
察乎天地道理只在眼前．

元和（接唱）：【前腔】看詩書不覺淚漣．
這手澤非爹批點．

亞仙（白）：你怨著父母麼？

元和（白）：想天下那有不是的父母．

亞仙（白）：那便才是．

元和（唱）：想熊膽苦參丸．
娘親曾勉．
（白）今日呵．
（續唱）虧殺你再三相勸．

元和、亞仙（同唱）：鳶飛戾天．
魚躍在淵．
察乎天地道理只在眼前．

元和（白）：大姐，夜已深了，進去睡吧．

亞仙（白）：鄭郎，豈不聞古之聖賢，懸樑刺股，以志於學，你如
此懶惰，焉能有成？

元和（白）：倦得緊了．

亞仙（白）：也罷，你且讀書，我做針黹陪你．

元和（白）：啊，大姐做針黹陪我，如此讀到天明，咳，讀到天明．

亞仙（唱）：【江兒水】到繡拈針線，
工夫自勉旃．
漫配勻五彩文章炫．
似補袞高將雲霞剪．
皇猷黼黻絲編展．
若論裙釵下賤．
十指無能．
莫遑芙蓉嬌面．

元和（接唱）：【前腔】聽玉漏催銀箭，
金貌冷篆煙．
奈睡魔障眼精神倦．（內吹打介）
聽紅樓猶把笙歌按．
倒金樽秉燭通宵宴．（亞仙界白：你還想紅樓翠館怎麼？）
眼倦惰懷撩亂．
聽聲微檀槽．
想曲罷酒闌人散．

亞仙（接唱）：【玉交枝】文章不看．（元和界白：巧笑倩兮，美目
盼兮）
口支離一俴亂言．
（白）住了，吾聞讀書有三到．

元和（白）：那三到？

亞仙（白）：眼到，口到，心到．

元和（白）：是啊，眼到，口到，心到．

亞仙（白）：阿呀，你書倒不讀．

元和（白）：在此讀啊．

亞仙（唱）：為何頻顧我妝面．
不思量繼美承前．

元和（接唱）：秋波玉溜使我憐．
一雙俊俏含情眼．

亞仙（接唱）：不用心玩索聖賢．
卻為妾又垂青盼．

元和（白）：大姐，夜已深了，進去睡吧，明早五鼓起來再讀．

亞仙（白）：啊．

元和（白）：啊啊四鼓，四鼓如何？

亞仙（白）：你真個要睡了？

元和（白）：真個要睡了．

亞仙（白）：果然要睡了？

元和（白）：果然要睡了．

亞仙（白）：如此，睡．．．

元和（白）：啊？

亞仙（白）：阿呀睡喲．

元和（白）：噢哈哈哈，好了，女先生放學了．

亞仙（唱）：【前腔】且把書來收卷．
（白）咳，為妾一身損君百行，教我何以生為？喲．
（唱）我拼一命先歸九泉．

元和（白）：大姐，去睡吧．

亞仙（白）：住了，你方才說喜我什麼？

元和（白）：我麼？喜大姐這雙俊眼睛生得好．

亞仙（白）：啊，原來你喜我這雙眼睛．

元和（白）：生得妙．

亞仙（白）：阿呀冤家啊冤家，你何不早說？何不早說？阿呀罷．
（唱）我把鸞釵剔損丹鳳眼．（以釵刺目介）

元和（白）：阿呀，大姐，使不得．

亞仙（白）：呀啐．
（唱）羞殺你不肖迍邅．

元和（白）：阿呀大姐．
（唱）涓涓血淚如湧泉．
潸潸卻把衣沾染．
（白）大姐，我直日在此讀啊．關關睢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讀書有三到：眼到，口到，心到，無有一毫不到者也乎．
（唱）今姑信望眼果穿．
卻教人感傷腸斷．
（白）啊，大姐醒來，大姐甦醒．

亞仙（唱）：【玉抱肚】我在冥途回轉．
尚兀自心頭火燃．
還只想鳳友鸞交，
焉得造鷺序鵷班．
（白）亞仙啊亞仙，妳好癡，這樣不習上的東西，還戀著他怎的？

元和（白）：我如今是習上的喲．

亞仙（唱）：我向空門削髮伊家休得再來纏．
紙帳梅花獨自眠．

元和（白）：大姐，大姐．

亞仙（白）：閃開．

元和（白）：阿呀，我想她是婦人家，尚且為我立志剔目，呀呸，
我是男子漢呀，為何執迷而不悟？阿呀大姐，妳也不必著惱，聞得
上國開科，我今別妳前去，若得一官半職，回來見妳，若不得功名
，咦，我就誓死科場，永不來見妳之面了喲．

亞仙（白）：好，有志氣，我有碎銀幾兩，與你以為路費．

元和（白）：多謝大姐．

亞仙（白）：但不知幾時起程？

元和（白）：阿呀大姐，妳還說什麼幾時起程？
（唱）【川撥棹】我明日朝金殿．
把胸中經濟展．

亞仙（接唱）：論所學達者為先．

元和（接唱）：論所學達者為先．

亞仙（接唱）：早成名我心始安．

元和（接唱）：不成名誓不還．

亞仙（接唱）：若成名及早還．

元和、亞仙（同唱）：【尾聲】孤幃再把重門掩．
不堪離恨寄冰絃．
斷雨殘雲思黯然．

元和（白）：大姐，待卑人看看．

亞仙（白）：啊喲．

元和（白）：阿呀，這是何苦哪．

（同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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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記》

（小生扮潘必正上）

（唱）【懶畫眉】
月明雲淡露華濃．

敧枕愁聽四壁蛩．

傷秋宋玉賦西風．

落葉驚殘夢．

（白）小生對此，

溶溶夜月，

悄悄閒庭，

背井離鄉，

孤衾獨枕，

好不煩悶．

喔,不免到白雲樓下，

閒步一回，

多少是好．

（唱）閒步芳塵數落紅．

（旦扮陳妙常上）
（唱）【前腔】
粉牆花影自重重．

簾捲殘荷水殿風．

抱琴彈向月明中．

香裊金猊動．

我妙常，

連日冗冗俗事，

未曾整理冰弦，

今夜月明如水，

夜色新涼，

不免彈瀟湘水雲一曲，

稍寄幽情．

（唱）人在蓬萊第幾宮．

小生：（唱）
【前腔】
步虛聲度許飛瓊．

乍聽還疑別院風．

（念）妙．

（唱）聽淒淒楚楚那聲中．

誰家月夜琴三弄．

細數離情曲未終．

旦：（唱）
【前腔】
朱絃聲杳恨溶溶．

（小生界白：原來陳姑在此操琴，

門兒半掩，

不免挨身而進．）

（念）唉．

（唱）長歎空隨幾陣風．

（小生界白：彈得好．）

（念）呀,（唱）仙郎何處入簾櫳．

早是人驚恐．

小生：小生步月閒行到此，

驚動了．

旦：相公此來呵．

（唱）莫不為聽雲水聲寒一曲中．

小生：小生忽聽花下琴聲嘹亮，

清響絕倫，

不覺閒行到此．

旦：小道亦見月明如水，

夜色新涼，

故而操弄絲桐，

稍遣岑寂，

遠辱尊聽，

實切惶恐．

小生：好說．

旦：久聞足下，

指法精妙，

操弄絕佳，

欲乘此興，

請教一曲如何？

小生：小生略知一二，

只是班門弄斧，

怎好出醜？

旦：休得太謙，

定要請教．

小生：好，

如此，

請．

旦：請坐．

小生：有坐，

好琴哪．

（唱）【琴曲】
雉朝雊兮清霜．

慘孤飛兮無雙．

念寡陰兮少陽．

怨鰥居兮徬徨,徬徨．

旦：好．

小生：出醜．

旦：此乃雉朝飛也，

君方盛年，

何故彈此無妻之曲？

小生：小生實為未有妻．

旦：這也不關我事呀．

小生：欲求仙姑…

旦：啊？！

小生：面…面教一曲如何？

旦：既聽佳音，

以清俗耳，

何必初學，

又亂芳聲？

小生：休得太謙，

定要請教．

旦：但恐污耳．

小生：好說．

旦：如此．

小生：請．

旦：請坐．

小生：有坐．

旦：獻醜了．

小生：請教．

旦：（唱）【前腔】
煙淡淡兮輕雲．

香靄靄兮桂陰．

歎長宵兮孤冷．
（小生界白：彈得好）

（念）請坐．

（唱）抱玉兔兮自溫,自溫．

小生：好．

旦：出醜

小生：此乃廣寒遊也，

正是出家人所彈之曲，

只是長宵孤冷，

定難消遣些．

旦：潘相公好言重啊，

我們出家人，

有甚難消遣處？

小生：這也難道．

旦：哎．（唱）
【朝元歌】
長清短清．

那管人離恨．

雲心水心．

有甚閒愁悶．

一度春來．

一番花褪．

怎生上我眉痕．

雲掩柴門．

鐘兒磬兒在枕上聽．

柏子座中焚．

梅花帳絕塵．

好個冰清玉潤．

（小生界白：果然是冰清玉潤）

（旦連唱）長長短短．

有誰評論．

怕誰評論．

小生：（接念）仙姑啊．

（唱）【前腔】
更深漏聲．

獨坐誰相問．

琴聲怨聲．

兩下無憑準．

翡翠衾寒．

芙蓉月印．

三星照人如有心．

（念）仙姑啊．

（唱）只怕露冷霜凝．

衾兒枕兒誰共溫．

旦：潘相公，

你出言太狂，

屢屢譏誚，

莫非有意輕薄奴家？

好啊,我去告訴你姑娘，

看你如何分解？

小生：啊,仙姑，

小生信口相嘲，

出言顛倒，

伏乞海涵．

（唱）巫峽恨雲深．

桃源羞自尋．

（念）仙姑．

（唱）妳是個慈悲方寸．

望恕卻少年心性．

少年心性．

（白）告辭．

旦：言語冒犯．

小生：好說．

她肯把心腸鐵樣堅．

旦：豈無春意戀塵凡．

小生：今朝兩下輕離別，

一夜相思枕上看．

旦：潘相公，

花蔭深處仔細行走．

小生：如此借燈一行．

旦：啐．

小生：哈…

我看陳姑十分有情於我，

及至挑動，

她又著惱，

待我躲在花蔭深處，

聽她講些什麼？

有理啊,有理．（下）

旦：聽寂然無聲，

想是他回書館去了，

潘郎啊

潘…郎啊．

（唱）【前腔】
你是個天生俊生．

曾占風流性．

看他無情有情．

只見他笑臉兒來相問．

我也心裏聰明．

（念）適才呵．

（唱）把臉兒假狠．

口兒裏裝做硬．

我待要應承．

這羞慚怎應他那一聲．

我見了他假惺惺．

（念）咳,（唱）別了他常掛心．

看這些花蔭月影．

淒淒冷冷．

照他孤零．

照奴孤零．

（白）夜深人靜，

不免抱琴進去罷．

正是：

此情空滿懷，

未許人知道；

明月照孤幃，

淚落知多少？

小生：嗯哼．

旦：啊？

小生：啊？

旦：啊？

小生：啊？

旦：啐．（下）

小生：哈…

哎呀,小生在此聽了半晌，

雖不甚明白．

（唱）【前腔】
聽她一聲兩聲．

句句含愁悶．

看她人情道情．

多是塵凡性．

（念）妙常．

（唱）妳一曲琴聲．

淒清風韻．

怎教人不斷送青春．

那更玉軟香溫．

情兒意兒那些兒不動人．

她獨自理瑤琴．

（念）身上寒冷了

（唱）我獨立蒼苔冷．

分明是西廂行徑．

（念）老天哪．

（唱）早早成就少年秦晉．

少年秦晉．

（白）身上寒冷了，

寒…寒冷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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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曲小小講義」

　
●小小提示：

－－－「崑曲」，現代大陸稱它為「崑劇」．「崑劇」，是現代發
明的稱呼，不是正式的名稱，「崑曲」才是．

－－－崑曲，是中國正統的古典國劇，明朝，稱做「官腔」，指它
是官方的戲曲聲腔；清朝，稱它做「雅部」，指它是高級的戲曲．
相對而言，明朝，稱其他的地方戲曲為「雜調」，指各式各樣雜多
的地方戲曲俗調；清朝，稱其他地方戲曲為「花部」，指各式各樣
有如百花齊放般眾多的地方戲曲俗腔．

－－－崑曲的發源地，在江蘇的崑山，以前是蘇州府轄下的一縣，
民初，是江蘇省的一個縣，如今在大陸是昆山市（昆，為簡體字，
所以大陸上稱崑曲為昆曲、昆劇），因為是蘇州府產生的，後來，
也有人稱崑曲為「蘇州戲」，不過，蘇州人稱崑曲為「曲子」，他
們說：「唱曲子」，不是指的唱其他的小調，而是指的是唱崑曲．

－－－崑曲，由於是產生於蘇州府的崑山縣，雖然，它是延續元朝
雜劇的正統地位，所以也是用中原音（以往的北方話，即現代的
國語）來唱念．但因為是蘇州府的戲，蘇州當地的人就很多都學戲
，然後到全國各地去表演，於是，對於崑曲，也在說白中常帶有蘇
州音（稱為蘇白），尤其，丑角及次要角色常有使用．（提示：使
用中原音的方式，是個將會討論到的很重要的主題．．．．）

－－－崑曲的使用曲牌，分為「南曲」和「北曲」．北曲，是使用
元朝雜劇的曲牌；南曲，是使用宋元時代的南方戲文曲牌；崑曲，
因為是南方的戲曲，所以，以使用南曲曲牌為主，偶爾，穿插著北
曲曲牌，做一調劑之用，從使用的曲牌上，也可以看出，崑曲是集
以往元朝雜劇和宋元朝的南方戲文的大成．（提示：使用南、北曲
曲牌的方式，是個將會討論到的很重要的主題．．．．）

－－－在西方的樂理裡，有大調、小調、調式等的區分，每一種調
及調高，甚至都代表著生命中的喜怒哀樂的某一現象．例如，寫《
幻想交響曲》的法國名作曲家白遼士，他在所著「配器法」一書裡
，認為D大調是表現「華美熱鬧，但稍單調」．崑曲也是承續著元朝
雜劇時代的一位寫作《中原音韻》的周德清的分類．中國並沒西洋
的大、小調等的稱呼，而是依在宋朝起，民間的俗稱，分為某某宮
，或某某調．我們今天還最常能在崑曲中碰見的，有仙呂宮、南
呂宮、中呂宮、黃鍾宮、正宮、雙調、越調、商調八個「宮」
或「調」，還有一個大石調也偶爾碰見，其他則很罕見．話雖如
此說，以上所說的九個宮及調（前人往往並舉而稱呼「宮調」），
我們不太會在實用上碰上，除非進階一點要去深入探究崑曲樂理的
奧妙，因為這些都是形式而非實質調性（造成形式不等於實質，是
史已無明癓）．我們一般會碰到的反而是今世實質上運用的，如：\r
小工調、凡字調、六字調、正工調、尺字調五個「調」最常見，而
且在所有各齣崑曲裡，小工調最多．講這些古稱好像有些距離感，
不過，我們換種角度來說，請看：


小工調就是D調（五線譜上有兩個升記號的）
凡字調就是降E調（五線譜上有三個降記號的）
六字調就是F調（五線譜上有一個降記號的）
正工調就是G調（五線譜上有一個升記號的）
尺字調就是C調　（五線譜上沒有升降記號的）

崑曲裡小工調佔大多數，也就是說，崑曲大部份都是D調的歌曲．
（提示：使用宮調的奧秘，是個將會討論到的很重要的主題．．）

崑曲是用到入聲字的（如果是北曲，就不用考慮入聲）－－我們今
天使用國語，都知道國語有四聲－－陰平、陽平、上、去聲，俗稱
第一、二、三、四聲．如果是唱崑曲的屬於北曲的戲，那麼使用的
也是國語（大體而言，因為今古稍有少許不同）．但大多數的崑曲
戲都是南曲，這個時候，不論是唱曲或是說白，都要注意要用入聲
字的地方就要唱或念成入聲字．如果您是南方人（如本省人），那
麼發方言的音（如閩南語）那一出口即斷的字就是入聲字，如「一
」、「六」、「十」等字用閩南語發音看看，就知道類似這些出口
即斷的音就是在唱念入聲字．所以南方人就很容易辨別入聲字．用
南方方言先試念一下，念到入聲字就標示起來，在唱念時就要發國
語音時稍斷其音．其實，在唱的時候，如果依好的老師發聲去依樣
葫蘆，也是可以唱對念對，但總不如親身去明瞭來得紮實．

●以下以《牡丹亭?遊園》這齣最有名的崑曲的曲白為例：
                 ------《遊園》裡的入聲字大公開
●如果要徹底專攻入聲字，也可以買本內中有標示入聲音的古字典
來K；或另一種選擇：因為在此將常用入聲字完整上網提供參考：
                -------常用入聲字大公開

崑曲為何唱來委婉動聽？那是因為它運用了一些聲樂方法，而都是\r
和聲韻有關的．上面所說的使用入聲字即是一法．但更重要的，就
是在較慢的唱腔，唱每一個字要唱成分解動作－－把一個字發成三
個連續字，先發頭音，次發腹音，最後發出的是尾音(這是指一般慢
曲，但有例外而沒有腹音或尾音的字)，例如《牡丹亭?遊園》裡第
一句唱詞「夢回鶯囀」四字：


夢
頭音是輕
「ㄇㄛ」音 腹音是「ㄨ
ㄥ」音 尾音是鼻音
(注音符號ㄥ) 東鐘１
回
頭音是
「回」音 -- 尾音是噫音
(注音符號ㄧ) 齊微４
鶯
頭音是
「鶯」音 --- 尾音是鼻音
(注音符號ㄥ) 庚青15
囀
頭音是輕
「ㄓㄩ」音 腹音是「ㄩ
ㄢ」音 尾音是抵顎音
(注音符號ㄣ ) (天田12)


由於以上是唱的慢腔，所以，唱「夢回鶯囀」四個字都是放慢的唱
．而此時，就要發一個字，音從口中流出之際，先緩緩吐出每一個
字的「頭音」，但不可以唱得太硬太明，因為每一個字的重心是「
腹音」，從「頭音」漸漸轉折到「腹音」時，就要唱得音色飽滿，
這是佔唱三個音中時值最長的，而且聲音發得漸強漸飽滿的，在漸
轉往「尾音」時，音量又稍急而輕收於「尾音」，但不要特露鋒芒
般地，而帶上尾音，不過要清楚．在以上「夢回鶯囀」四字中，「
回」和「鶯」兩字，是沒有腹音的，所以其「頭音」實即兼「腹音
」，發音也是先依「頭音」唱法緩吐而漸強漸飽滿，而漸又弱下去
而收於「尾音」．由上，可以看出，每一個字都要唱成類似橄欖狀
，也就是兩頭尖尖（輕），中間肚兒圓（飽滿）．兩頭就是「頭音」
和「尾音」，中間指得是「腹音」．當然，要發成分解動作的是慢
曲，如果是急曲子，還是一次發足本音的，否則，也勢必趕拍不及．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如「夢」，現代國語是發四聲「ㄇㄥ」，而
崑曲是唱成四聲「ㄇㄨㄥ」；「回」，現代國語是發二聲的「ㄏㄨ
ㄟ」，而崑曲是唱成二聲的「ㄏㄨㄟ」後再加上一個尾音「ㄧ」；
「鶯」則今古發音相同；「囀」，現代國語是發四聲的「ㄓㄨㄢ」
，而崑曲是唱成四聲的「ㄓㄩㄢ」後再加上一個尾音「ㄣ」．

對於崑曲正確的唱念，問題還並不是如上述這麼簡單，它其實是一
個進化的過程，而且也有各說各話的現象，而且古來演員們的知識
水平不高，以口傳為主，師資門派各異，所以即便我們當今聆聽大
陸各崑曲劇團名師的唱念，也常有不同唱念的口法．但是有可異，
有不可異．如明明應唱念入聲字而不如此，則是不可異（不應如此）
；以下，尚有一個很重要的唱念，就是在清代以來所謂的尖團字問
題．但明代並不稱「尖音字」「團音字」，而是依韻書自該如此發
音，到清初始有這種稱呼；而團音字並不需特別來教，因為我們只
要注音符號發得準，自然就會發了．

而談尖音字，我們今天學的是國語，採用注音符號，每一字的注音
符號發音我們也可以拼得出來和念得出來．不過，從國語注音符號
的進化史上，我們在民國二十一年以前和民國二十一年以後的念一
些字的發音是不一樣的．民國二十一年以前有些字國語是要照崑曲
（及京劇）的唱念發音，民國二十一年公佈時就改成現在注音發音
的方式，那就是：
－－－有一些字現在國語裡注音符號ㄐㄑㄒ開頭的音要唱念成ㄗㄘ
ㄙ開頭．它又有一個規則，就是第二個字母是ㄧ或ㄩ，是這種構成
的才有可能是「尖音字」（但並不是所有符合的都是列入尖音字）．
以下舉在唱念崑曲時必須改發成「尖音字」的國語裡的音的例子：

仍舉名曲《牡丹亭?遊園》裡的【皂羅袍】曲牌歌詞為例：把符合
現在國語裡注音符號以ㄐㄑㄒ開頭，且第二個字母是ㄧ或ㄩ的字以
紅色字示：
【皂羅袍】原來詫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
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便賞心樂事誰家院．
朝飛暮捲，
雲霞翠軒．
雨絲風片，
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我們看到以上這首曲子中符合改唱尖音字的可能性的有井景心家捲霞
軒錦賤九個字，實際上只有井心這兩個字是尖音字，也就是井的國
語注音ㄐㄧㄥ中的ㄐ被ㄗ取代，必須唱念成ㄗㄧㄥ（第三聲）
（但實際應發ㄗㄧㄣ第三聲，但這是另外的因素造成的）；心的國語
注音ㄒㄧㄣ中的ㄒ被ㄙ取代，必須唱念成ㄙㄧㄣ（第一聲）．

●但以上的「心」字，其實在崑曲裡也不應發成上述的ㄙㄧㄣ（第一
聲）即可了事，還得收成「閉口音」，而有關「閉口音」真是一個應
該正視的問題．但當今崑曲演唱幾乎絕未重視．俞振飛在「振飛曲譜」
裡有指出：「中州韻有閉口音，傳統崑曲有侵尋、監咸、纖廉三個閉
口韻」，是也．清初以來閉口音漸漸不講．什麼叫做閉口音呢？那就
是尾音是閉口，猶如英文的m音．依正統崑曲唱法，心字屬侵尋部，
其收音為閉口．也就是ㄙㄧㄣ（第一聲）以m閉口音口型收音．以下
列出的一些常用閉口音：（非常常見的以紅字表示）



以上表內每一個字，慢的唱念時都應帶有一個原有注音以外的m尾音
做為收音．

●後世京劇又有所謂「上口音」，這是指京劇唱念除尖、團音字以外
，其他和國語不同的發音．其實，京劇絕大多數所說的上口音就是崑
曲唱念時應發的音．例如，我們前面曾介紹過：如「夢」，現代國語
是發四聲「ㄇㄥ」，而崑曲是唱成四聲「ㄇㄨㄥ」，京劇也完全照用
四聲「ㄇㄨㄥ」這樣子的唱念，並稱之為「上口音」，並不唱成現代
國語發四聲「ㄇㄥ」．不過，像是崑曲唱「囀」，現代國語是發四聲
的「ㄓㄨㄢ」，而崑曲是唱成四聲的「ㄓㄩㄢ」後再加上一個尾音「
ㄣ」，京劇照國語發音．也可以看出，崑曲的「上口音」更多．而這
是可以閱讀曲韻的書籍就可以逐字認出來的．（提示：崑曲聲韻的奧
秘，包含上述入聲字、尖團音字、上口音、閉口音，還有其他種種，
是個將會討論到的很重要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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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大詞人陸游和唐琬的哀情故事《釵頭鳳》介紹


《釵頭鳳》詞

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牆柳．
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
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
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
莫！莫！莫！



（陸游和唐琬的哀情故事）
●南宋的大詞人陸游(1125-1209)，在1144年娶了他的表妹唐琬，第二年，
唐琬就被逐出家門，原因依古人的說法是「不當母夫人意」「二親恐其
惰於學，數譴婦，放翁不敢逆尊者意，與婦訣」．以上的意思是說，唐
琬在夫家，與婆婆不合；或說因為夫妻兩人太恩愛，公婆認為會妨礙陸
游的上進之心，所以常常責罵唐琬，而造成二人的分手．

●真相：根據陸游自已在晚年的詩作（《劍南詩稿》卷十四）是因為唐琬
不孕，而遭公婆逐出．

●陸游與唐琬是相愛的，他們分手以後，陸游又被迫娶妻，而唐琬也改嫁
了皇族趙士程

●但真正兩人的哀情傳世的一段，就是兩人的重逢於相別後的十年，在紹
興城外的沈氏園中，那是一個春日，陸游來此賞春，而唐琬和丈夫趙士程
也來此遊春，而在此意外的重逢．兩人重逢，又無法當面相訴離情，隨後
，唐琬派人送來一些酒菜，默默以示關懷，而就與丈夫離去，陸游在傷心
之餘，就是園子的壁上題下了一首哀怨的《釵頭鳳》．

●兩人重逢後沒有多久，唐琬就因心情憂傷而憂死（在歷史上記載：「未
幾，怏怏而卒」－－沒有多久，就心情憂鬱而死）

●陸游在死前一年（八十四歲，1208年），又來到沈園，寫下了：
「沈家園裡花如錦，半是當年識放翁；
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

這「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正是陸游對唐琬最深的
懷念，第二年，陸游終於也追隨著唐琬去到另一個世界了．



※陸游和唐琬的不幸的愛情，在中國古典歌劇劇本方面，有以下三部：

《後四聲猿?題園壁》（清?桂馥）

《惆悵爨》（民國?吳梅）

《沈園恨》（姚鍚鈞）

　其中的《惆悵爨》在民國初由傳字輩藝人曾演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