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ID41523
威望541
金钱571372
交易诚信度1
主题34
帖子1766
注册时间2003-6-26
最后登录2026-3-24
荣誉会员
       
 
交易诚信度1
注册时间2003-6-26
|

楼主 |
发表于 2005-1-21 19:14
|
显示全部楼层
12.13.
12.
昨夜似乎下起了小雨,柔弱的雨丝飘洒在整个重庆的上空,街道的霓虹灯或深或浅的光影映射在马路积起的水渍上,无人的湿透了的城市是那么的空灵和静寂。乍暖还寒的春天带着些许的冷意,我卷起被单,努力想倾听窗外若有若无的雨声,发现只是一片沉默。沉默是可以倾听到的,我默默地想。
早上醒来,却发现空气的透明度很好,所有的高楼建筑和街道没有一点水迹,很明显昨夜并没有下雨,即使我愿意。我再一次被忽如其来的梦迷惑了。在给容量为两瓶250毫升的光明牛奶加热的时候,我决定去学校看看小蝶。
找到车位,停好车子,这里远远近近停着十几辆漂亮的名牌轿车,我身边更是有一辆非常精致的红色三菱跑车,一看就知道是为女性而设计的,看来驾乘它的女孩也算是特立独行了。重庆大学果然是传说中的贵族学校,很多学生都是自己开车子上学。想想二三年前,自己还要和胡铁花在二手市场上辛辛苦苦寻找便宜的脚踏车,为的就是希望哪一天有一位白衣飘飘的女孩能够荣幸地坐在自己十七岁单车的后架上,谈谈我们之间的蓝色理想,看看天边的云卷云舒。可是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我们这些忧伤的年轻人,已经天各一方,为在社会立足而忙碌奔波。而现在这些学弟学妹们却正是青春恣意的大好时光,而且生活方式消费方式连我也自叹不如。
在问了第三个漂亮的女生后,我知道了小蝶上课的地方。没有告诉她,想给她一个惊喜。顺便冒充一下这里的学生去听听课。自己以前上课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子吗?跨专业跨年级去听课找人,都是我们的惯用伎俩。来到湖边的大礼堂,我整了整衣领,走了进去。
没想到,一进去感觉这里的气氛有点不对,教室里密密麻麻大概有一百多人,个个齐刷刷地看着我。和我想象中的二三十个学生相差甚远,我心里暗叫糟糕,不过表面上还是从学生们的眼光里搜索小蝶,一副镇定自如的样子。还好是大礼堂,有台阶让我上,我咬咬牙,想顺着靠窗的台阶走到最后一排。因为我没有见到小蝶,更不妙的是她肯定看见了我,可是她竟然不和我打招呼!
“这位同学!先别忙着找位子,到讲台来,回答一下我们刚才谈到的问题。”讲台上那位头发发白的老教授笑眯眯地向我招招手,教室里顿时嚷嚷开来。这个老教授,要拿我开刀吗?
“刚才我们谈到如何演奏弗朗茨.舒伯特的的钢琴奏鸣曲,这位同学,说说你是怎么看的?”老教授把我拉到讲台中间,台下的同学交头接耳。我终于发现小蝶,她侧着身子,朝我挥挥手,还吐着舌头,旁边都是很漂亮的女生。我赶忙以自认为轻松的笑容回报给她,心中却对这老学生咬牙切齿。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惧怕什么,我想起了《教父》里迈克.科里昂的黑道哲学。
“钢琴曲的演奏,一切都是想像力的问题。钢琴家的责任只能从想像力开始。叶芝说:In dreams begin
the responsibilites。责任始自梦中。反言之,没有想像力,再好的音乐也出不来。”我知道要使这些年轻人服气,最好标新立异,想前人未想,说前人未说,至于对错那是另外一个方面的问题。果然我的话取得了一定的效果,教室里“哗”然开来。
“舒伯特的钢琴奏鸣曲,如《D大调奏鸣曲》,如果按照它的四个乐章原模愿样一气演奏下来,就不能成其为艺术。正如舒曼指出的,作为牧歌则太长,技术上则过于单一。所以钢琴家才能凭借自己的想像力,各显本事,自成风格,而其中最为出色的应该就是布莱迪和阿什克纳济。……”最后,我还运用了法国抽象派画家和普鲁斯特的意识流小说《追忆似水年华》来阐述舒伯特音乐中浪漫主义的本质。因为我知道,几乎每个大学里爱幻想的女生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着凡高的《向日葵》发呆半天和抱着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赶去学校的饭堂。
滔滔不绝的几分钟,我相信我取得了老先生的好感,因为这时他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这位同学散性思维比较跳跃,对舒伯特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可是我怎么好像很少见你来听过我的课?”
“教授,其实我是设计系的学生,我是来找我妹妹的。”我不好意思起来,很快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妹妹?”教授呵呵笑了起来,“怕是来找女朋友的吧!既然这样,钢琴就在那里,不如叫你女朋友上来弹奏一下舒伯特的《D大调奏鸣曲》?是哪位女同学呀,勇敢地站出来!”看来这位老先生当年也是位风流之士,说说声音也高了八度,比学生还兴奋。台下好几个女生尖叫起来,男生也接二连三地起哄,惊奇的目光互相在对方身上搜寻。
“真的是找我妹妹啦。”我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同学们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我身上了,纷纷要知道这个女孩是谁。我真想抓住老先生的手狠狠地感激他一番,他给出的结果连我也喜出望外。
小蝶乖乖站了出来,同学们更是连连惊呼,有的男生更是吹起口哨,看来小蝶受注意的程度挺高的。小蝶跑到讲台,看我的眼神似嗔似喜。我感到湖水在心中涨高,白云投下斑驳的影子,面前害羞的女孩如莲花般盛开。
悠缓的钢琴声响起,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教授微笑着示意我到后排坐下。沉浸在音乐中的小蝶美丽得象星星一样冰冷。我侧耳倾听,钢琴声就如昨夜淋湿街道庭院的小雨,脉脉地刷洗着我的意识。流淌的旋律中拔地而起的异质性摇撼我的心,然后是长长的怅然若失的和音。《D大调奏鸣曲》是舒伯特向个体存在状态而最终困惑的音乐,我不希望小蝶这么早就领悟这些。
13.
安安静静听完老教授的这节古典音乐课程,走时诚诚恳恳地向他要来讲义,厚厚一百多页全部复印了一份,决定有空的时候慢慢学习这位老先生的音乐心得和感悟。老先生显然有点舍不得,不过在得意门生小蝶的甜言蜜语下,还是忍痛割爱了。
上午的阳光慢慢明朗起来,我和小蝶走在树荫斑驳的校园小路上。记忆中的校园总是那么的空旷和幽静,偶尔会有三三两两的同学轻声说笑着从身边经过,小路总是很悠长,一眼望不尽的是高高的直直的树。如果是不大的雨天,我们甚至可以不打伞在树底下轻轻行走,因为那些树的枝叶总是很茂盛,会为我们遮起一路几乎没有雨丝情愁的天空。我依然记得那天小蝶怀里抱着几本书,最上面的一本就是康德的《纯理性批判》,阳光打在她脸上,我甚至看到了她细腻的脖子上淡淡的茸毛。
我跟小蝶说因公司的安排,过两天要和赵敏去海南,小蝶怔了一下,“赵敏姐姐?听你说过好几次呀,有空约她来我们家吃饭。”“那邀请我吗?”我一本正经地说。“高哥哥,你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呀。”小蝶脱口而出,把脸凑到我面前,眼瞪瞪地看着我的反应,我心中荡起一阵涟漪。小蝶说今天没有课了,想到外面去吹吹风,我觉得也是不错的建议。胡铁花老是怀疑他这个妹妹有情感孤独症,要我照顾她,现在和小蝶在一起,看到她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
小蝶坐进助手席,系上安全带,我启动引擎,车子慢慢地开过铺满凤凰树叶的校园大门。就这样,我们开着车子在整个重庆都市里穿梭,一遍又一遍。现代风格的高层建筑,不断重复的路灯,落地玻璃窗餐馆,高高的立交桥,为引人注意在大大的橱窗里装饰上一幅又一幅服装广告的商场,西方城堡式样的旅馆……这些城市标志流水般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仿佛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这个东西也一直在前方某个地方等待着我们,可是它是什么东西我们却又难以表述。我们总以为自己能够抓住它,可它总是让我们抓不住。热热闹闹的城市就在我们身边,触手可及,可是它仿佛随时可以在我们指缝间流走。这时候小蝶总是沉默的,一动不动地凝望着窗外,这个城市离她很远很远。她仿佛置身于旷野之中迷失了方向,在吃力地回想回家的路的方向,这才是最真实的小蝶。我曾经深信厌倦充满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是一种贵族式的情绪,因为只有有能力睥睨一切的时候,才具有厌倦的能力。高贵的厌倦,我知道这种感觉在小蝶身上发现了,这委实是一件让我悲伤的事情,我们一直不懂得她,直到现在也不懂得。
中午1点一刻的时候,小蝶忽然坚持要去成都看看。成都?这是一个实指还是一个虚指?是离重庆300公里远的一个美丽得让人向往的城市还是她一直想去而又不含有任何地理实际意义的地方?我问小蝶为什么要这样做,小蝶按下汽车音响上的CD键,钢琴声响起,是鲁宾斯坦,海菲茨和弗里曼演奏贝多芬的钢琴曲《大公三重奏》,“当我看到你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了,今天要和你在一起。”小蝶幽幽地说,“只是一直不敢跟你说,我怕你生气,不答应我,而且你又要和敏姐姐离开那么多天。“傻瓜,这么四年来,我可是你最忠实的车夫哦,不记得你高考的时候还是我送你的呢。”看她脸蛋红红的,忍不住伸手过去把她散乱的头发挽到耳朵背后。小蝶噗嗤一声笑了。
我们开上国道,穿过几个城镇,花花绿绿的加油站,住房贷款的巨幅广告牌,绿油油的油菜花地,挺拔的白杨树,各式各样的车辆,相继经过,很快我们驶上高速公路。我变换着车道在车与车之间穿梭,每次引擎的旋转声都带起细微的变化,每当压下变速杆把油门踩到底,车速便一瞬间超过140公里,身后的风景如流沙般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就象风不可预见的在这个成都平原上吹过,那是一个静静的任天上流云的影子千年如一日的飘过我们的脸的午后,前方的平原在扩大,一条路在遗忘的地图上延伸,我们的车子是我们王国里的一匹骏马,奔驰在我和小蝶的欢声笑语之中。蓝天因为古老而发黄。
来到成都,已经是下午5点多钟,小蝶兴奋得不得了,嚷嚷着我们要吃遍成都的小吃,从夫妻肺片到陈麻婆豆腐,从钟水饺到龙抄手,每一样都不能错过。于是,我们从春熙路到提督街,从总府街到老隍城,就象小时候为了寻找某一处听说是最吃的零食一样而跑遍整个成都城,我们手牵着手快乐地在成都的大街小巷里寻觅着。成都的大街小巷,到处都能看到小吃店。这些名小吃,多半是早年由小商小贩肩挑手提,沿街摆摊设铺经营起家的,这也赋予了成都小吃极其平民化的外衣。
成都的夜色慢慢暗淡下来,璀璨的五颜六色的灯光相继在整个城市里闪亮起来,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夜晚的都市是这么的美丽。我们走完一条街又一条街,我们逛完一个小店又一个小店,我们看天上的繁星闪烁,我们看路人的笑脸如花,我们谈论着从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我们回忆着身边的人身边的事和身边的可有可无的东西,我们笑着,我们闹着,我感到世界是如此的纯洁如此的美好,我好像从来没有如此感觉过,很多年以后每当我似乎处于这种状态,我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为什么我们不能就是我们自己,就象昨天的我们一样。我多么希望就这样,永远都这样。
[ 本帖最后由 伊豆 于 2005-12-2 13:13 编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