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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6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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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道路变得曲曲折折的,眼看就要到达天城山的山顶了,正在这么想的时候,阵雨已经把茂密的杉树林笼罩成白花花的一片,以惊人的速度从山脚下向我们袭来。
小蝶瞪大眼睛望着窗外云雨缭绕的青山翠谷,山脚下,半山腰,不时闪过一两座浅黄色或者白色的石屋,隐隐约约显现在连绵的山的怀抱中。我看青山多妩媚,青山看我应如是。客车上零零星星的7,8个人,有两个看打扮是瑶族妇女,穿着布衣,背篓里大概是在重庆市区没有卖出去的染布,今早正赶着回家吧,一脸的朴素。我们就在往藤县的路上。山城的公路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险峻,好几都仿佛前方没有了路,年轻的司机却总是脸不改色哼着小曲,开着自己的车子在雨中穿梭。
“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West Virginia, Mountain Mama.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身边的小蝶,轻轻地唱起了,约翰·丹佛《乡村路带我回家》。这女孩子怎么和我这么的有共鸣?望着公路两旁熟悉的景物,我感觉仿佛又踏上回乡之旅,潜藏在心间的乡情油然而生,如清风徐徐扑来。
117分钟后,我们到了小蝶同学的家乡藤县,这是个美丽的地方,特别是在早晨八九点钟雨后初晴的时候。东边日出西边雨,山外青山楼外楼。村上路人很少,耀眼而明媚的阳光打在竹子上,瓦屋上,小桥上,流水上,整个村子仿佛晃动了起来,我恍恍惚惚中感觉这里似曾熟悉,多么象自己童年的家乡。大概谁的童年都是一样的无忧无虑吧,那么无论谁的家乡也都是一样的美好和难忘了。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我那遥远的马里群思海滩。手掌被轻轻地握着,转头望去,小蝶偎依在我身边,“走吧,高哥哥,想家了?我同学来了。”
小蝶的同学青青是个开朗的女孩,请假回家帮忙家里培育橘子林的事情。现在是初夏,正是橘子需要第一次摘芽的时候,如果在早期及时护理,这年秋天橘子的收成就会好很多。这次来到藤县,就是青青邀请小蝶来的。在来的路上我就发现公路两边和满山满眼的都是橘子林,翠绿的橘子林无处不在,就连空气中也泞漫着橘子林的树香。
来到青青家里,青青的父母很热情地招待了我们。青青妈妈呵呵笑道:“小蝶,带男朋友来了?”小蝶的脸蛋自然是不由分说地变成了红苹果。青青哥哥也赶回来帮忙了,大家都是年轻人,自然没多久就熟落。我们很快吃完了早饭,出发了。青青的父母,哥哥,青青,和两个工人。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青青家的橘子林。这时已经有工人很早就到橘子林那里工作了。听小蝶说青青家的橘子林很大很大,比她们大学还有大很多很多。每年秋天橘子熟了的时候,青青家里的6,7辆运输车总得忙个不停。
这里有个很特别的风俗,就是他们泡茶用的就是刚摘下来的橘子的嫩芽,没有经过任何的人工炮烙和加工。看着嫩嫩的翠绿欲滴的嫩芽一遇到开水,马上绽放成千奇百怪的形状,井水慢慢地由浅绿,变成翠绿,然后墨绿,仿佛就是国画中的水墨做法一般。我听了青青的叮咛,轻轻地啖了一口,口腔和嘴唇马上变得麻麻的,然后那种墨绿的感觉就如一条轻样的水墨线般直沁入肺腑。没有喝上三口,脑海里已经如条件反射般涌现出那翠绿的橘子森林。肚子里也已经变得暖暖的。小蝶在一旁嚷嚷:“以后就是什么西湖龙井,武夷青茶,我再也不喝了。”一边说一边往青青母亲怀里躺,乐得大家哈哈大笑。
在路上,嘴角的余香一直在荡漾着自己的心灵。小蝶附过身,悄悄说:“高哥哥,那喝橘子茶的感觉好象初恋的味道哦。”她呵出的气也是暖暖的,迎风飘扬的秀发把我的耳朵弄得痒痒的,我心里一颤,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仿佛就被她的风吹的长发触动了一般,不由自主侧过身,小蝶深蓝色的眼里满是说话,红艳欲滴的嘴唇散发着她自己也可能不知道的性感,我不敢看得太久,忙转过头。山里的风呼呼地吹着,我仿佛听到了山中女神的歌唱。
翻过了一个山头,很快,我们到了青青家的橘子林。当看到那一望无际的橘子林时,我知道,这一刻,这一幕,会很久很久保存在我的心中。一棵一棵的橘子树接连起伏,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脚下,山顶上,还有平坦宽广的山谷中。小蝶也被震撼了,“好大的橘子林,好多的橘子树。”我和她都找不出更多的形容词来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满山的树林无语。
远来是客,我们不用帮忙,就流连在橘子林中。青青陪着我们,不时给我们解释这解释那,时不时悠扬的笑声飘荡在蓝蓝的天空中。我们走着走着,累了,就躺在山坡上,橘子树下,安静地倾听风的声音。风中精灵是变化莫测的,时而如邻家女孩般温柔,在耳边窃窃私语,时而又如来自宇宙深处的大神,波涛暗涌,好像有无穷的力量在震撼着我们的心灵。这个风中精灵就这样飞到这,飞去那,在这整个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橘子森林里嘻游歌唱。小蝶轻轻地哼起了很熟悉的旋律,我听了听,是斯特拉文斯基的《火鸟组曲》。火鸟,就是这风中精灵了。“真是于我心有戚戚焉。”青青扑过去抱住小蝶,两个女孩就这样滚在橘子树下嘻嘻哈哈。我也义不容辞对她们夸奖一番。
很快,已是傍晚,我们该回去了,青青一家子,7,8个工人,错落有致地穿行在阡陌上,刘朗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青青家的橘子林慢慢地离我们远去了。童年时,我曾经和邻家的小妹妹不止多次就走在这熟悉的阡陌上。小蝶跑过去摘起一朵橘子花,微笑着别在我的胸襟上。朦朦胧胧中,我眼里晃出的童年小伙伴,已经长大成人,变成了现在身边的小蝶。
我回过头去,眺望着美丽的夕阳,天地间的一切全都红彤彤一片。包括整个山麓里所有的橘子林和整个宁静的村子。我的手,远处的青青一家子他们,身边的小蝶,凡是目力所及的东西,无不被染成了红色。而且红得非常鲜艳,俨然被特殊的果汁从上方直淋下来。就在这种气势夺人的暮色中,我猛然想起了赵敏和小蝶,忽然明白,她们带给我心灵的震撼究竟是什么东西--它类似一种少年时代的憧憬,一种从来不曾实现而且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憧憬。而这种憧憬,现在我在她们身上找到了。一时间,一种悲伤和感动深深
地包围住了我。
我紧紧地握住了小蝶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等到秋天橘子红了的时候,我们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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