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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2-7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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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我坐在黑色的椅子上,随便翻动着酒店厚厚的国家地理杂志,远处是连接大海与蓝天的茂密椰树林。海风吹来,闭起眼睛就能够闻到海潮特有的淡淡的腥味。
也许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暗自等待你熟悉的脚步,轮船的汽笛声仿佛在很远的地方响起,我的耳朵痛苦地倾听,想起去年你曾来过,单纯,固执,我的内心痛苦得无以复加。
你向深海潜去,每条鱼儿想着自己的事情从你身边绕开,你紧身跃起,又潜入,远远看去,你在青山的倒影中,撞上一块岩石,继而溶了进去。
其实赵敏还不懂得游泳,虽然去年在这里的海边我认真地教过她,不过当时大概迷恋于蓝蓝的大海,她并没有学会多少游泳的技巧。所以这或许只是我一时的恍惚罢了,可是我却又觉得这景象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而且只能属于赵敏自己,而不能假手他人。可是,为什么我又觉得,唯有过去的日子能给我们幸福?
那年的夏天,在和海南马自达公司签订合同后,赵敏和我牵挂多天的心终于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我们的假期还有三天,在我还没有来得及以南方人的身份向她介绍海南的种种好玩之处时,她便央求我带她去海边游泳。很多人都认为某一类女孩子很复杂,不可捉摸,其实我相信那是因为没有认真尝试着去了解她们。很多女孩复杂的思想,曲折的社会经历,却往往仅仅是因为他们单纯而执着的内心。
那是2000年的夏天,成百上千的人在海边游玩。一望无际的大海涌动着连绵起伏的波浪向海滩拍来,那时候是下午的两点多钟,天空出奇的蓝,很远处的一棵棵椰树和一座座的酒店竟然因为这罕见的蓝色似乎都要融化开来,直到变成蓝澄澄的海水,然后流入闪亮的大海才罢休。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其实那天在海边游玩的一千多游客也会和我一样印象深刻,因为那个下午发生的事情委实来得过于突然和怪异,就象是和现代都市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就不会相信会有一百多头大象蜂拥着走向繁华市区的街道一样的莫名其妙。但是,那个下午,我知道不仅对我,而且会在赵敏身上留下永不可磨灭的痕迹。
那是赵敏第一次看见大海,和所有没有见过大海的女孩子一样,在大海面前,赵敏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得哇哇大叫,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所有的冷傲抛开得无影无踪。我还没来得及手把手教她半个钟头,她就嚷着要让自己一个人游,她伏在租来的皮伐上,笨手笨脚地打着水面,看她那毫无章法的样子,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好由着她。不过她很快摸到了节奏,不知不觉中向外面的海上游去,离海滩越来越远。我并没有觉得危险,因为自认为游泳自己还不错可以保护她,这是旅游区,天南地北的游人很多,而且,在海上不远处,还有保安人员在开着快艇来回巡逻,警示游人不可游出浅海区。
这时候,忽然听到头顶的天空传来一阵阵巨大的声响,就象雷鸣般连绵不绝。抬头望去,一个巨大的火球呼啸着穿过云层,飞速地朝我们这边的海滩坠落。象是陨石,也象是失事的飞机。
火球和大气的摩擦声随着距离的接近越来越尖锐,几乎要撕破人们的耳膜。海滩上的人惊恐万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朝岸边逃去,有的人却已经吓得呆住了。小孩的哭喊声,众人的尖叫身,一时间,整个海滩乱作一团,似乎末日要来临。
我赶忙朝远处的赵敏游去,远远只见她吓得趴在皮伐上一动不动,依依稀稀听到她哭喊着我的名字,几个拼命游回来的人不时碰撞到我,我不得不减慢速度,幸好她抓住皮伐没有松手,我紧张的心稍微平静下来。
就在这一念之间,还在我离赵敏有五六米左右的时候,又一阵巨大的声响,燃烧的火球已经如地动山摇般重重地打在海面上,向海底冲去。吓人的冲击力在整个海面一公里内产生小范围的海啸,形成的波浪向四周扩去,刹那间就把我卷入水中。
在潜入水中的同时我努力朝赵敏的方向游去,一浮出水面,发现赵敏不见了,只剩下空空的皮伐。我知道,她也是被海啸的冲击卷入了水中。她不见了,我第一次发现,只要那么短短的几秒,一个人的人生信念,理想支柱会马上被打击得粉碎。我眼前一片昏黑,海底的无底深渊似乎卷起无穷的吸引力,要把我朝深海拖去。
就在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了赵敏,尽管那时候我还不是很熟悉她,不过我可以说那时候自己仅仅是看见了赵敏那乌黑的长发我就已经很确凿无疑地肯定是她。她浮出水面的那么一瞬间,双手拼命挣扎,眼看着又要沉入水中。
一看见她,我的脑中马上变得一片澄清,我沉着游过去,用力地把她抱住,朝岸边游去。已经失去理智的赵敏双手死死搂住我的脖子,力量非常的大,扼的喘不过气来。
游回沙滩,惊魂未定的赵敏还是死死搂住我不放,一双大眼睛一直怔怔地看着我,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我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平静过来。
我们许久许久地默默不语,只是一味望着海面望着天空望着盘旋在太阳底下的点点海鸥。这时游人也慢慢安静下来,不过没有多久又马上骚动起来,面对这个沉在海里的庞然大物无不感到惊奇。
这个巨大的火球已经熄灭,这是一个庞大的金属物,一大半已经沉入海中,露出来的一大半也有30多米高,我仔细一看,外型很象航天飞机,由于轨道飞行器的头部已经没入水中,在轨道器中段和后段外两侧的机翼已经被大气燃烧得七零八孔,两枚固体火箭助推器还连接在外挂燃料箱的两侧上,不过看外表也只剩下空壳了。这个航天飞机外表的涂层已经没有什么标识,只是还依稀能够看到大大的一些英文字母,大概是“AEROSPACE CRAFT”字样。
这就是2000年轰动国际的某国航天飞机失事坠入中国境内的轰轰烈烈的传说,两国很好地对此事保持了高明的外交手段和国际大国手腕,于是,传说终究会成为传说,传说不会成为事实,这件我们亲身经历的航天飞机坠毁事件在国际上似乎没有任何在现实生活中可以找到存在的证据和说明。
或许是一件具有某种象征意义的事件吧,不过此时此刻,我们只想静静地躺着,任由天空那朵朵白云象流水般流淌过我们的脸。
半刻钟之后,海角天边的深处传来了飞机巨大的引擎声和轰鸣声,我相信整个海口城市有一半的人都会听见,在十分钟之内,先后有八架歼八战斗机和两架不知道是侦察机还是运输机的军用飞机从我们头顶呼啸而过,飞机划过长空留下的烟雾几乎弥漫了我们触目所及的蓝天。
长时间的沉默后,赵敏用右手握住拳头,神经质地连连捶打着沙滩,直到捶得发红,才怅然若失地盯着手心不动。
“我是不是很讨厌?”她孤零零得冒出一句,侧过身看着我。
“整个世界都是,并不仅仅是我们。”
她浅浅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随即用微微颤抖的手在空气中划来划去,不知道在写什么字。
“谢谢你,我会记住这一天的。”一缕从海面吹来的风,穿过她的发稍,在傍晚的空气中消失了。
两架军用直升机拍动着巨大的翅膀,停在了海滩上,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军人跑下来对海滩实行了隔离。没有多久,警车的呼啸声从城市中由远及近地传开来,随后也没有多久,远远的海滩上就布满了军队,还有警察。一切都是那么的有计划和军事化,而且像渔民捕鱼一样井然有序。
“一个人呆住不动,就会听见很多很多人来找我说话……,熟人,爸爸,妈妈,学校的老师,公司里的同事,各种各样的人。”
我点了点头。
“说的话大多不很入耳,什么什么你没用,什么什么不喜欢你,还有令人坐呕的……”她抓起一把沙子,从指缝间滑落,“难道你不认为是一种病?”
“怎么说呢。”我摇了摇头,“再也无须前思后想,一切岂非是已然过往?一首英文老歌这样子唱的。”
“你不要介意。”她似乎想笑,但没笑出,“向别人谈起,你是第一个。”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然颤抖不止,指尖已渗出冷汗,湿漉漉的。
“我从来都不想说慌骗人。”
“我知道。”
我们再度沉默,而只是倾听海浪拍击海岸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心跳。沉默的时间很长,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直到黑夜降临,直到军队离去,直到海滩由热闹归于宁静,直到宇宙停止了呼吸,直到整个世界的森林都融化成黄油而只剩下我们俩。
等我注意到时,赵敏早已哭了。我用手抚摸她泪水涟涟的脸颊,默默地搂过她的肩。
好久没有感觉出夏日的气息了。海潮的清香,遥远的汽笛,女孩肌体的感触,稍纵即逝的预感,傍晚的和风,缥缈的憧憬,……一幕幕永无休止的甜蜜而忧伤的夏日之梦。而在某一年的夏天,那梦境便再也不曾光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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