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飞版主闲谈乱聊古典音乐王朝贴

SWC0099

说到肖邦，我最近又翻出《第一叙事曲》来听。这首曲子写于1831年前后，正是华沙起义失败、他流亡巴黎那阵子，据说灵感来自波兰诗人密茨凯维奇的叙事诗，但到底讲的是个什么故事，肖邦自己从没说明白过。开头那两下低沉的问句，像一个人对着黑暗自问；中间那段温柔的旋律像在回忆故土；最后的尾声突然狂风暴雨般砸下来，一气呵成。电影《钢琴家》里，斯皮尔曼就是弹这首曲子打动了德国军官，那个镜头我每次看都起鸡皮疙瘩。鲁宾斯坦的版本大气，波利尼的版本冷静精准，我偏爱前者，那股悲愤劲儿更对味。

SWC0099

交易区新帖推荐

说到标题音乐，捷克作曲家斯美塔那的《伏尔塔瓦河》我每次听都有画面感。这首曲子写于1874年，那年他双耳全聋——和贝多芬一样听不见自己写的东西，却写出了捷克最有名的旋律。全曲从两支源头溪流汇成大河，穿过森林的狩猎号角、乡村婚礼舞曲、月光下仙女舞蹈，最后冲过圣约翰急流奔入布拉格，结尾响起城堡主题，像河流见证历史。六首《我的祖国》里就这首流传最广，纳粹占领时期捷克人靠听它找民族尊严。推荐库贝利克1990年布拉格之春现场版，曲终掌声长达十分钟，听得人头皮发麻。

SWC0099

说到炫技，想起帕格尼尼。当年他在意大利巡演，琴技神乎其神，民间传他把灵魂卖给魔鬼换琴技，不然人类手指不可能那样拉琴。他写的二十四首随想曲难到离谱，第二十四首至今仍是检验技巧的试金石。李斯特听完他的演奏，回家发誓要在钢琴上复刻那种效果，后来真练出了《超技练习曲》。帕格尼尼还爱玩戏剧性：演出中故意拉断一根弦继续拉，断到只剩一根弦还能演，观众直接疯掉。其实他天生手大指长，加上练得狠，所谓魔鬼传说多少带点自我营销。顺带说，第二十四首随想曲用胆机听，琴腔共鸣的木头味特别足，值得一试。

SWC0099

说到亨德尔，想起《弥赛亚》的来历。1741年他把自己关在屋里，24天写完这部清唱剧，仆人说他写'哈利路亚'时泪流满面。1743年伦敦首演，国王乔治二世听到哈利路亚合唱时起身肃立，全场跟着站，这规矩一直传到今天。亨德尔没把它当教堂音乐藏起来，首演就打着'慈善演出'旗号，收入全捐给孤儿院和落魄音乐家，晚年双目失明还坚持上台弹管风琴演奏它。如今圣诞前后到处都在演《弥赛亚》，可多少人知道这曲子最初是写给穷人的。

SWC0099

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值得细品。1865年他母亲去世，悲痛中他从路德宗圣经里自己选词，没用传统拉丁经文，写的不是为亡者祷告，而是安慰活着的人。第三乐章"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配着葬礼进行曲般的步伐，我第一次完整听是在深夜，听到那段几乎落泪。1868年不来梅首演大获成功，据说勃拉姆斯自己躲在管风琴后面偷偷抹泪。巴赫之后能把众赞歌传统续上的，他是头一个，可惜这首在唱片架上总被他的交响曲抢了风头。

SWC0099

交易区新帖推荐

说到埃尔加《谜语变奏曲》，有个细节特别动人。第九变奏《猎人》写的是他朋友耶格——耶格在德语里正是“猎人”的意思，当年埃尔加心灰意冷想放弃作曲，是耶格写信把他拉了回来，所以这段慢板才那么像低谷里被人握住手的温暖。全曲十四段变奏，每段都是身边亲友的音乐画像，最神秘的是贯穿全曲的“谜语”主题，埃尔加到死没公布谜底，乐迷猜了一百多年。我最近常听巴比罗利的版本，弦乐揉弦饱满，第九变奏一响整个人就安静下来，适合关灯听。

SWC0099

说到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这是我最喜欢的四大小协之一。当年他为了这部作品跟小提琴家大卫反复通信改了六七年，连华彩段都是自己写好谱子，不按当时惯例留给独奏家临场发挥，在那个年代算是很前卫的做法。曲子一开场小提琴就直接冲进来，没有长长的乐队引子，那种开门见山的明媚放到今天也不过时。第二乐章行板温柔得像深秋午后的阳光，每次听到都让人安静下来。穆特和卡拉扬那版我听了十几年，最近换了箱子再听，第一乐章副部主题的层次感比从前清楚不少，连弓弦摩擦的细节都出来了。

SWC0099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我常拿来测新器材，第二乐章那支英国管旋律一出来，再乱的系统也能听出好坏。1893年他在美国写这部作品，本意是想帮美国找出自己的音乐语言，听了黑人灵歌和印第安旋律，写进去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捷克乡愁。据说他刚到纽约时想家，乐章里全是波西米亚森林的气息。首演轰动，末乐章铜管一响全场起立。后来这段旋律被填词成《念故乡》，流传比交响曲本身还广，其实德沃夏克本人倒是没想过它会变成歌。

SWC0099

说到贝多芬《月光奏鸣曲》，有个冷知识：这名字根本不是贝多芬起的，是他去世后乐评人莱尔斯塔勃听了第一乐章，说像琉森湖上的月光，才传开的。贝多芬自己管它叫《幻想风格的奏鸣曲》，题献给学生朱丽叶塔·圭恰迪，据说他爱过她，门第悬殊没成。第一乐章三连音从头到尾没停，慢得极有弹性，有人听出叹息，有人听出葬礼进行曲的影子。用胆机听低音区那串三连音，钢琴木腔的震动感特别清楚，比耳机多了层空间里的空气感。

SWC0099

说到德沃夏克《自新大陆》，有个挺有意思的反差：1893年首演轰动纽约，第二乐章英国管那段旋律后来被填词成《Going Home》传遍世界，可那并不是他引用的黑人民谣，是他自己写的，灵感来自读朗费罗《海华沙之歌》时的乡愁。他在美国待了三年，天天惦记波希米亚老家，所以那些辽阔带雾气的慢板，说白了就是游子想家的声音。克尔特斯指挥的版本弦乐一进来那股热气，真是百年不散。

SWC0099

说到老柴，除了《悲怆》其实还有个特别戏剧性的故事，就是《第一钢琴协奏曲》。1874年写完，他兴冲冲拿给莫斯科音乐学院院长鲁宾斯坦看，结果被当面泼冷水：没法演奏，全是垃圾。老柴气得把题献改给德国钢琴家彪罗，彪罗第二年在美国波士顿首演一炮而红，开头圆号带出的那串磅礴钢琴和弦，如今几乎成了钢琴协奏曲的门面。后来鲁宾斯坦也承认看走了眼，晚年反而成了这部作品最卖力的推广者之一。音乐史上这种看走眼的名场面，想想也挺有意思。

SWC0099

说到巴赫，想起《勃兰登堡协奏曲》的遭遇挺让人唏嘘。1721年他精心整理六首协奏曲献给勃兰登堡侯爵，本意是想谋个宫廷乐长的职位，结果侯爵压根没当回事，手稿往档案室一扔就是近百年。侯爵去世后手稿被后人当废纸几文钱卖掉，直到19世纪中期才被音乐学家从旧货里翻出来，从此成了巴洛克管弦乐的顶峰之作。想想巴赫要是知道这六首曲子后来被全世界乐团当宝贝演，估计也会感慨。顺带一提，第六首不用小提琴，两把中提琴加低音提琴，音色厚实得别有风味。

SWC0099

说到贝多芬，想起《英雄交响曲》的典故。1804年他本来想把这首题献给拿破仑，可一听拿破仑称帝，气得把总谱扉页上“献给波拿巴”几个字刮得干干净净，改成“为纪念一位伟人而作”。第二乐章葬礼进行曲写得尤为沉重，铜管齐鸣像抬着英雄走过广场。我最近用耳机重听，发现低音弦乐铺垫的层次感比以前明显，那种悲壮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克制着往前走，越听越有味道。

SWC0099

说到钢琴协奏曲，想起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背后的故事。1897年他的《第一交响曲》首演惨败，据说指挥格拉祖诺夫当晚喝醉了，演得一塌糊涂，乐评也往死里踩。拉赫玛尼诺夫受了打击，三年写不出东西，靠达尔医生用催眠疗法慢慢恢复。1900年他重拾创作，把这部第二钢协题献给达尔医生。开头钢琴从低音区像钟声一样由弱渐强漫上来，弦乐再跟进，那种从谷底一点点站起来的画面感，每次听都起鸡皮疙瘩。里赫特和卡拉扬那个版本，是我心中最接近原意的演绎。

SWC0099

说到写景的交响乐，贝多芬《田园》是真标杆。他特意在节目单上注明“情感的表达多于音画”，第二乐章溪边小景里用长笛、双簧管、单簧管模仿夜莺、鹌鹑、杜鹃，可那时他耳朵已经快全聋了——心里的鸟鸣比真鸟还生动。末乐章暴风雨过去，圆号吹出牧歌，像雨后阳光洒在草地上。田园不是单纯描摹风景，是失聪者写给大自然的情书。找个周末午后配杯茶听瓦尔特的版本，很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