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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疾风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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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9-8 16:4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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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她喘了一口气,回身靠在椅子上。
  “希尔达夫人,信在您的手中,事情还来得及纠正。我不想给您找麻烦。我把这封丢失
  的信还给您丈夫,我的责任就完成了。希望您接受我的意见,并且对我要讲实话。这是您最
  后的机会。”
  她的勇其实在令人赞叹。事已至此,她还不想承认失败。
  “福尔摩斯先生,我再和您说一遍,您简直是荒谬。”
  福尔摩斯从椅子上站起来。
  “希尔达夫人,我为您感到遗憾。我为您尽了最大的努力。这一切全白费了。”
  福尔摩斯摇了一下铃。管家走了进来。
  “崔洛尼·候普先生在家吗?”
  “先生,他十二点三刻回到家来。”
  福尔摩斯看了看他的表,说:“还有一刻钟。我要等候他。”
  管家刚一走出屋门,希尔达夫人便跪倒在福尔摩斯脚下,她摊开两手,仰头看着福尔摩
  斯,眼里满含泪水。
  她苦苦地哀求说:“饶恕我吧,福尔摩斯先生,饶恕我吧!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要告诉
  我的丈夫!我多么爱他啊!我不愿意让他心里有一点不愉快的事情,可是这件事会伤透他的
  心的。”
  福尔摩斯扶起这位夫人。"太好了,夫人,您终于明白过来了。时间已经很紧迫了。信
  在哪儿?”
  她急忙走到一个写字台旁,拿出钥匙开开抽屉,取出一封信,信封很长,颜色是蓝的。
  “福尔摩斯先生,信在这儿,我发誓没有拆开过。”
  福尔摩斯咕哝着说:“怎样把信放回去呢?快,快,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文件箱在哪
  儿?”
  “仍然在他的卧室里。”
  “多么幸运啊!夫人,快把箱子拿到这儿来!”
  过了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扁箱子走来。
  “您以前怎样打开的?您有一把复制的钥匙?是的,您当然有。开开箱子!”
  希尔达从怀里拿出一把小钥匙。箱子开了,里面塞满文件。福尔摩斯把这封信塞到靠下
  面的一个文件里,夹在两页之间。关上了箱子,锁好之后,夫人又把它送回卧室。
  福尔摩斯说:“现在一切就绪,只需要等候你的丈夫了。还有十分钟。希尔达夫人,我
  出了很大的气力来保护您,您应该用这十分钟坦率地告诉我,您干这种不寻常的事的真正目
  的是什么?”
  这位夫人大声地说:“福尔摩斯先生,我把一切全告诉您。我宁愿把我的右手切断,也
  不愿意让我丈夫有片刻的烦恼!恐怕整个伦敦再不会有一个女人象我这样爱自己的丈夫了,
  可是如果他知道了我所做的一切,尽管我是被迫的,他也决不会原谅我的。因为他非常重视
  他的名望,所以他不会忘记或是原谅别人的过失的,福尔摩斯先生,您一定要搭救我!我的
  幸福,他的幸福,以及我们的生命全都受到威胁!”
  “夫人,快讲,时间很短了!”
  “先生,问题出在我的一封信上,我结婚前写的一封不慎重的信,愚蠢的信,是在我的
  感情一时冲动下写的。我的信没有恶意,可是我丈夫会认为这是犯罪。他如果读了这封信,
  他便再也不会信任我了。我曾经想把这件事忘掉。可是后来卢卡斯这个家伙写信告诉我,信
  在他的手中,并且要交给我的丈夫。我恳求他宽大为怀。他说只要我从文件箱里把他要的文
  件拿给他,他便可以把信还给我。我丈夫的办公室里有间谍,告诉了卢卡斯有这样一封信。
  他向我保证我丈夫不会因此受到损害。福尔摩斯先生,您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我应该怎么办
  呢?”
  “把一切都告诉您丈夫。”
  “不行,福尔摩斯先生,不行!一方面是导致幸福的毁灭,另一方面是件非常可怕的
  事,去拿我丈夫的文件。可是在政治问题上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而爱情和信任的重要
  性,我是十分理解的。福尔摩斯先生,我拿了文件!我取了钥匙的模子。卢卡斯给了我一把
  复制的钥匙。我打开文件箱,取出文件并且送到高道尔芬街。”
  “到那儿的情况怎么样?”
  “我按照约定的方式敲门,他开了门,我随他走进屋中,可是大厅的门我没有关严,因
  为我怕和这个人单独在一起。我记得我进去的时候,外面有一个妇女。我们的事情很快办完
  了。我的那封信摆在他的桌子上。我把文件交给了他,他还给了我那封信。正在这时候,房
  门那里有声音,又听见门道有脚步声,卢卡斯赶忙掀平地毯,把文件塞到一个藏东西的地
  方,然后又盖上地毯。
  “这以后的事简直象是个恶梦。我看到一个妇女,黑黝黝的面孔,神色颠狂,还听到她
  讲话的声音,她讲的是法语,她说:'我没有白等,终于让我发现了你和她在一起!'他二人
  很凶狠地搏斗起来。卢卡斯手里拿着一把椅子,那个妇女手中有把闪亮的刀子。当时的场面
  可怕极了,我立即冲出屋子去,离开了那栋房子。第二天早上我便在报纸上看到了卢卡斯被
  杀死的消息。那天晚上我很高兴,因为我拿回了我的信。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会带来什么后
  果。
  “只是第二天早上我才明白,我不过用新的苦恼替代了旧的。我丈夫失去文件后的焦虑
  使我心神不安。我当时几乎就要跪倒在他脚下,向他讲清是我拿的文件。可是这意味着我要
  说出过去的事。我那天早上到您那儿去是想弄清我犯的错误的严重性。从我拿走文件那一刻
  起,我就一直想怎样把文件弄回来。要不是卢卡斯当时藏起了那封信,我也就不会知道信藏
  在什么地方。我怎样走进屋子呢?我接连两天去看了那个地方,可是门总是关着。昨天晚上
  我做了最后一次尝试。我怎么拿到的,忽已经听说过了。我把文件带回来,想要销毁,因为
  我没有办法还给我丈夫这个文件而又不必承认错误。天啊,我听到他在楼梯上的脚步声
  了!”
  这位欧洲事务大臣激动地冲进屋内。
  他说:“有什么消息,福尔摩斯先生,有什么消息?”
  “有点希望。”
  他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谢谢上帝!首相正来和我一起吃午饭。他可以来听听吧?
  他的神经是非常坚强的,可是我知道自从出了这件事以后,他几乎没有睡过觉。雅可布,你
  把首相请到楼上来。亲爱的,我想这是一件政治上的事情,过几分钟我们就到餐厅和你一起
  吃午饭。”
  首相的举止是镇静的,但是从他激动的目光和不停地颤动着的大手上,我知道他也象他
  的年轻同事一样十分激动。
  “福尔摩斯先生,我听说你有好消息?”
  我的朋友回答:“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弄清。可能失落文件的地方,我全调查过了,
  没有找到,但是我敢肯定不必耽心有危险。”
  “福尔摩斯先生,那是不行的。我们不能永远生活在火山顶上。我们一定要把事情弄个
  水落石出才行。”
  “有找到文件的希望,所以我才来到这里。我越想越觉得文件不会离开您的家。”
  “福尔摩斯先生!”
  “如果文件拿出去了,现在一定已经公布了。”
  “会有人拿走文件而只是为了要藏在他家里的吗?”
  “我不相信有人把信拿走了。”
  “那么信怎么会不在文件箱里呢?”
  “因为我知道信不在别处。”
  “我简直不能相信我的眼睛了!"他急速地走到门旁。"我的妻子在哪儿呢?我要告诉她
  事情顺利结束了,希尔达!希尔达!"我们听到他在楼梯上呼喊的声音。
  首相望着福尔摩斯,眼球骨碌碌地转着。
  他说:“先生,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文件怎么会又回到箱子里了呢?”
  福尔摩斯笑着避开了那一对好奇的眼睛。
  “我们也有我们的外交秘密。"他一面说着,一面拿起帽子,转身向屋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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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9-8 16:40 | 显示全部楼层
格兰其庄园



一八九七年冬末一个下霜的早晨,黎明时分,有人推动我的肩膀,我醒来一看原来是福尔摩斯。他手里拿着蜡烛,带着焦急的面容,俯身告诉我发生了一件紧急案子。
  他喊道:“快,华生,快!事情十分急迫。什么也不要问,穿上衣服赶快走!”
  十分钟后我们乘上马车。马车隆隆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直奔查林十字街火车站。天  色已经微微发亮,在伦敦的灰白色晨雾中时而可以朦胧地看到一两个上早班的工人。福尔摩斯裹在厚厚的大衣里一言不发,我也是同样,因为天气很冷,而且我们也没吃早饭。
  在火车站上我们喝过热茶,走进车厢找到座位,这时才感到身体逐渐暖和过来。火车是开往肯特郡的,一路上福尔摩斯不停地讲着,我只是听。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大声读
  道:

              肯特,玛尔舍姆,格兰其庄园
                     下午三点三十分

  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
  我希望你能够立刻协助我解决这桩极特殊的案件。处理这一类案件正是你的特长。现在除去已把那位夫人放开之外,现场一切东西全未移动,我请求你火速赶来,因为单独留下优斯塔斯爵士是不妥当的。
                 您的忠实朋友     斯坦莱·霍普金

  福尔摩斯说:“霍普金找我到现场有七次,每次确实都很需要我的帮助。我想你一定已经把他的案子全收到你的集子里去了,当然我承认你很会选材,这弥补了你叙述不够得力的缺陷。但是你看待一切问题总是从写故事的角度出发,而不是从科学破案的角度,这样就毁坏了这些典型案例的示范性。你把侦破的技巧和细节一笔带过,以便尽情地描写动人心弦的情节,你这样做,只能使读者的感情一时激动,并不能使读者受到教育。”
  我有些不高兴地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写呢?”
  “亲爱的华生,我是要写的。你知道,目前我很忙,但是我想在我的晚年写一本教科书,要把全部侦查艺术写进去。我们现在要侦查的象是一件谋杀案。”
  “这么说你认为优斯塔斯爵士已经死了?”
  “我想是这样的。霍普金的信说明他心情相当激动,可是他并不是易动感情的人。我想一定是有人被害,等我们去验尸。如果是自杀,他不会找我们的。信中谈到已把夫人放开,好象是在发生惨案的时候,她被锁在自己的屋中。华生,这个案件是发生在上流社会里,你看信纸的质地很好,上面有E、B两个字母组成的图案做为家徽,出事地点是个风景如画的地方。霍普金不会随便写信的,所以我们今天上午一定够忙的。凶杀是在昨天夜里十二点以前发生的。”
  “你怎么知道呢?”
  “算一下火车往来以及办事的时间就可以知道。出事后要找当地的警察,警察还要报告苏格兰场,霍普金要去现场,还要发信找我,这至少需要一整夜。好,齐赛尔贺斯特火车站已经到了,我们这些疑问马上就会得到解决。”
  在狭窄的乡村小道上我们匆匆忙忙地走了两英里,来到一座庭园的门前。一个看门的老人走过来,给我们打开了大门,他憔悴的面容证实这里确实发生了不幸的事件。一进富丽堂皇的庭园,就看见两排老榆树,恰好形成一条林荫道,通向一座低矮而宽敞的房屋,正面有帕拉弟奥式的柱子。房屋①的中央部分被常春藤覆盖着显得十分古老陈旧,但是从高大的窗户可以看出,这栋房子进行过改建,并且有一侧完全是新建的。年轻机智的霍普金正站在门道里迎接我们,看样子显得很焦急。
  --------------
  ①帕拉弟奥(1518年,1580年),意大利建筑家。——译者注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大夫,你们来了我真高兴。不是情况紧急,我是不会如此冒昧的。现在夫人已经苏醒过来,她把事情讲得很清楚,所以我们要做的事不多了。你还记得路易珊姆那伙强盗吗?”
  “怎么,就是那三个姓阮达尔的吗?”
  “是的,父亲和两个儿子。毫无疑问是他们干的。两周以前他们在西顿汉姆做了案,有人发现后报告了我们。这么快就又害了人,真是残酷,一定是他们干的。一定要把他们绞死!”
  “那么优斯塔斯爵士死了?”
  “是的,他的头部被通条打破了。”
  “车夫在路上告诉我,爵士的姓名是优斯塔斯·布莱肯斯特尔。”
  “不错。他是肯特郡最大的富翁。夫人正在盥洗室,真可怜,她遭遇了这样可怕的事,我刚一看见她的时候,她简直象是个半死的人。你最好见见她,听她给你们叙述一下。然后我们再一起去餐厅查看。”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是个很不平常的人,象她这样仪态优柔、风度高雅、容貌美丽的女人我还很少看到。她有白皙的皮肤、金黄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加上她那秀丽的面容,真可谓天姿国色。可是这桩不幸的事件使她神情阴郁,脸色憔悴。她的一只眼睛红肿,可以看出,她不仅忍受着精神上的、而且还忍受着肉体上的痛苦。她的女仆——一个神色严厉的高个子妇女,正用稀释了的醋不停地给她冲洗眼睛。夫人品惫地躺在睡椅上。我刚一进屋就看出,她那灵敏的、富有观察力的目光以及脸上的机警的神情表明:她的智慧和勇气并没有被这桩惨案所动摇。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宽大的晨服,身旁还放着一件镶有白色金属起的黑色餐服。
  她厌倦地说:“霍普金先生,所发生的事情我已经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替我重复一遍呢?不过,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我就再讲一次。他们去过餐厅了吗?”
  “我想还是让他们先听夫人讲讲为好。”
  “既然如此,我就再重复一遍,我一想到餐厅里的尸体,就感到非常恐怖。"她浑身颤抖,抬起手来挡住脸,这时宽大晨服袖口向下滑动,露出她的前臂。福尔摩斯惊讶地喊道:
  夫人,您受伤不止一处!这是怎么一回事?
  红肿的伤痕。她匆忙地用衣服把它盖住。并且说道:“没有什么。这和夜里的惨案没有关系。你和你的朋友都请坐,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我是优斯塔斯·布莱肯斯特尔的妻子。我结婚已经有一年了。我们的婚姻是不幸的,我想没有必要掩盖这一点。即使我想否认,我的邻居们也会告诉你的。对于婚后双方的关系,也许我也应负一部分责任。我是在澳大利亚南部比较自由、不很守旧的环境中长大的,这里拘谨的、讲究礼节的英国式生活不合我的口味。不过主要的原因是由另外一件人所共知的事情引起的,那就是:布莱肯斯特尔爵士已经嗜酒成癖,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哪怕是一小时,也会使人感到烦恼。把一个活泼伶俐的妇女整日整夜地拴在他身边,你能想象出这是多么无法忍受的事吗?谁要是认为这样的婚姻不能解除那简直就是犯罪,是亵渎神圣,是败坏
  道德。你们荒谬的法律会给英国带来一场灾难,上帝是会制止一切不义行为的。”她从睡椅上坐直身子,两颊涨红,她的眼睛从青肿的眼眶里发出愤怒的光芒。那个神色严厉的女仆有力而又温和地把夫人的头部放回到靠垫上,她愤怒的高亢的说话声渐渐变成了激动的呜咽。
  停了一会儿她继续说:
  “昨天夜里,所有的仆人全象往常一样睡在这所房子新建的那一边。这栋房子正中部分包括起居室、它后面的厨房以及我们楼上的卧室。我的女仆梯芮萨住在我卧室上面的阁楼。
  这个正中部分没有别人住,无论什么声音都不会传到新建的一侧惊醒仆人们。这些情况强盗们一定都知道,否则他们决不会这样肆无忌惮。
  “优斯塔斯爵士大约十点半休息。那时仆人们都已经回到他们自己的屋子。只有我的女仆还没有睡,她在阁楼上自己的房间里,听候吩咐。在我上楼前总要亲自去各处看看是不是一切都收拾妥当了,这是我的习惯,因为优斯塔斯是靠不住的。我总是先到厨房、食起室、猎枪室、弹子房、客厅,最后到餐厅。我走到餐厅的窗户前,窗户上还挂着厚窗帘,我忽地感到一阵风吹到脸上,这才看到窗户还开着。我把窗帘向旁边一掀,呵,迎面竟站着一个宽肩膀的壮年人,他象是刚刚走进屋里。餐厅的窗户是高大的法国式的窗户,也可以当作通到草坪的门。当时我手中拿着我卧室里的蜡烛台,借着蜡烛的微光,我看见这个人背后,还有
  两个人正要进来。我吓得退后了一步,这个人立即向我扑来。他先抓住我的手腕,然后又卡住我的脖子。我正要开口喊,他的拳头便狠狠地打在我的眼睛上,把我打倒在地。我一定是昏过去了好几分钟,因为等我苏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已经把叫佣人的铃绳弄断,把我紧紧地缚在餐桌一头的一把橡木椅子上。我全身被缚得很牢,一点也动不了,嘴里塞着手绢,喊不出声。正在这时我倒霉的丈夫来到餐厅。显然他是听到了一些可疑的声音,所以他是有准备的。他穿着睡衣和睡裤,手里拿着他喜欢用的黑刺李木棍。他冲向强盗,可是那个年纪较大的早已蹲下身子从炉栅上拿起了通条,当爵士走过的时候,他凶猛地向爵士头上打去。
  爵士呻吟一声便倒下了,再也未动一动。我又一次昏过去,我失去知觉的时间大概还是几分钟。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他们从餐具柜里把刀叉拿出,还拿了一啤酒,每人手中有个玻璃杯。我已经说过,一个强盗年纪较大有胡子,其他两个是尚未成年的孩子。他们可能是一家人——父亲带着两个儿子。他们在一起耳语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看看是否已把我缚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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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出去了,并且随手关上了窗户。又过了足足一刻钟我才把手绢从口里弄出去,这时我喊叫女仆来解开我。其他的仆人们也听到了,我们找来警察,警察又立即和伦敦联系。
  先生们,我知道的就是这些,我希望以后不要让我再重复这段痛苦的经历了。”
  霍普金问:“福尔摩斯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福尔摩斯说:“我不想再使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感到不耐烦,也不想再耽误她的时间了。
  然后他对女仆说:“在我去餐厅以前,希望你讲讲你看到的情况。”
  她说:“这三个人还没有走进屋子,我就已经看见他们了。当时我正坐在我卧室的窗户旁,在月光下我看到大门那儿有三个人,但是那时我没有把这当回事。过了一个多小时以后,我听见女主人的喊声,才跑下楼去,看见这可怜的人儿。正象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爵士倒在地板上,他的血和脑浆溅了满屋子。我想这些事使她吓昏过去,她被绑在那儿,衣服上溅了许多血点。要不是这位澳大利亚阿得雷德港的玛丽·弗莱泽女士,也就是这位格兰其庄园的布莱肯斯特尔夫人变得性格坚强,那她一定会失掉生活的勇气了。先生们,你们询问她的时间已经够长的了,现在她该回到自己的屋里,好好地休息一会儿了。”
  这个瘦削的女仆象母亲般温柔地把她的手搭在女主人肩上,把她领走了。
  霍普金说:“她俩一直在一起。这位夫人是由她从小照料大的,十八个月前夫人离开澳大利亚,她也随同来到了英国。她的名字叫梯芮萨·瑞特,这种女仆现在没处找了。福尔摩斯先生,请从这边走。”
  福尔摩斯表情丰富的脸上,原来那种浓厚的兴致已经消失了,我知道这是由于案情并不复杂,丧失了它的吸引力。看来事情只剩下逮捕罪犯,而逮捕一般罪犯又何必麻烦他呢?此刻我的朋友眼睛中流露出的烦恼,正象一个学识渊博的专家被请去看病,却发现患者只是一般疾病时所感到的那种烦恼。不过格兰其庄园的餐厅倒是景象奇异,足以引起福尔摩斯的重视,并且能够再度激其他那渐渐消失的兴趣。
  这间餐厅又高又大,屋顶的橡木天花板上刻满了花纹,四周的墙壁上画着一排排的鹿头和古代武器,墙壁下端有橡木嵌板。门的对面是刚才谈过的高大的法国式窗户,其右侧有三扇小窗户,冬季的微弱阳光从这里射进来,其左侧有个很大很深的壁炉,上面是又大又厚的壁炉架。壁炉旁有把沉重的橡木椅子,两边有扶手,下面有横木。椅子的花棱上系着一根紫红色的绳子,绳子从椅子的两边穿过连到下面的横木上。在释放这位妇人的时候,绳子被解开了,但是打的结子仍然留在绳子上。这些细节只是后来我们才注意到,因为我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躺在壁炉前虎平地毯上的尸体吸引住了。
  一眼看上去,死者大约四十岁,体格魁梧,身材高大。他仰卧在地上,又短又黑的胡须中露出呲着的白牙。他两手握拳放在头前,一根短粗的黑刺李木棍横放在他的两手上。他面色黝黑,鹰钩鼻,本来相貌倒还英俊,而现在却是面孔歪曲,狰狞可怖。显然他是在床上听到声音的,因为他穿着华丽的绣花睡衣,裤腿下露出来一双光着的脚。他的头部伤得很重,屋子里到处都溅满鲜血,可见他所受到的那致命的一击是非常凶狠的。他身旁放着那根很粗的通条,猛烈的撞击已经使它折弯。福尔摩斯检查了通条和尸首。
  然后他说道:“这个上了年纪的阮达尔,一定是个很有力气的人。”
  霍普金说:“正是这样。我有关于他的一些材料,他是个很粗暴的家伙。”
  “我们要想抓到他是不会有什么困难的。”
  “一点也不困难。我们一直在追查他的去向,以前有人说他去了美国。既然我们知道这伙人还在英国,我相信他们肯定逃不掉。每个港口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傍晚以前我们要悬赏缉拿他们。不过使我感到奇怪的是,既然他们知道夫人能够说出他们的外貌,并且我们也能认出他们,为什么他们还会做出这种蠢事?”
  “人们会认为,为了灭口,这伙强盗准会把布莱肯斯特尔夫人弄死。”
  我提醒他说:“他们也许没有料到夫人昏过去后一会儿就又苏醒了。”
  “那倒很有可能。如果他们以为她当时完全失去了知觉,那他们也许不会要她的命。霍普金,关于这个爵士有什么情况吗?我好象听到过有关他的一些怪事。”
  他清醒的时候心地善良,但是等他醉了或是半醉的时候就成了个地道的恶魔。我说他半醉,因为他烂醉如泥的时候倒不多。他一醉就象着了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尽管他有钱又有势,不过据我所知,社交活动他很少参加。听说他把狗浸在煤油里,然后用火烧,而且狗是夫人的,这件事费了很大劲儿才平息下来。还有一次他把水瓶向女仆梯芮萨·瑞特扔去,这也惹起了一场风波。我们两人私下里说,总而言之,这个家没有他倒好。你在看什么?”
  福尔摩斯跪在地上,仔细观察缚过夫人的那根红绳子上的结子,然后又细心地检查强盗
  拉断了的那一头绳子。
  他说:“绳子往下一拉,厨房的铃声应该是很响的。”
  “没人听得到。厨房在这栋房子的后面。”
  “这个情况强盗怎么会知道的呢?他怎么敢不顾一切地拉这根铃绳呢?”
  “福尔摩斯先生,你说得很对。这个问题,我也反复地考虑过。强盗一定很熟悉这栋房  子,熟悉这里的习惯。他肯定知道仆人们睡觉较早,知道没人能听到厨房的铃声。所以他准和某个仆人有勾结。这是显而易见的。可是仆人有八个,而且全都行为端正。”
  福尔摩斯说:“如果每个仆人的情况都基本一样,那就要怀疑主人向她头上扔过水瓶的那个。可是这样就会怀疑到那个女仆所忠心服侍的女主人身上。不过这一点是次要的,你抓到阮达尔以后弄清同谋大概就不难了。夫人所讲的情况需要证实,我们可以通过现场的实物来证实。"他走到窗前,打开那扇法国式的窗户,看了一看说:“窗户下的地面很硬,这里不会有什么痕迹。壁炉架上的蜡烛是点过的。”
  “对,他们是借着这些蜡烛和夫人卧室的蜡烛光亮走出去的。”
  “他们拿走了什么东西?”
  “拿的东西不多,只从餐具柜里拿走了六个盘子。布莱肯斯特尔夫人认为优斯塔斯爵士的死使强盗们惊慌失措,所以来不及抢劫,不然的话,他们一定会把这栋房子劫掠一空。”
  “这样解释很有道理。据说他们喝了点儿酒。”
  “那一定是为了镇定神经。”
  “正是。餐具柜上的三个玻璃杯大概没有移动吧?”
  “没有动,还象原来那样放着。”
  “我们看看。喂,这是什么?”
  三个杯子并排在一起,每个杯子都装过酒,其中一个杯子里还有葡萄酒的渣滓。酒瓶靠近酒杯,里面还有大半啤酒,旁边放着一个长长的肮脏的软木塞。瓶塞的式样和瓶上的尘土说明杀人犯喝的不是一般的酒。
  福尔摩斯的态度突然有了改变。他的表情不再那样淡漠,我看见他炯炯有神的双眼迸射出智慧和兴奋的光芒。他拿起软木塞,认真地察看着。
  他问:“他们怎样拔出这瓶塞的?”
  霍普金指了指半开的抽屉。抽屉里放着几条餐巾和一把大的拔塞钻。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说没说用拔塞钻的事?”
  “没说,想必是这伙强盗开酒瓶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知觉。”
  实际上他们没有用拔塞钻。用的可能是小刀上带的螺旋,这个螺旋不会超过一英寸半长。仔细观察软木塞的上部可以看出,螺旋插了三次才拔出软木塞。其实用拔塞钻卡住瓶塞,一下便能拔出来。你抓到这个人的时候,你会弄清他身上有把多用小刀。”
  “分析得太妙了!"霍普金说。
  “可是这些玻璃杯意味着什么,我不清楚。布莱肯斯特尔夫人确实看见这三个人喝酒了,是不是?”
  “是的,这一点她记得很清楚。”
  “那么,这个情况就说到这儿。还有什么可说的吗?可是,霍普金,你要承认,这三个玻璃杯很特别。怎么?你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好,不管它了。可能一个人有些专门知识和能力,便不愿意采取就在手头的简单解释,而要去寻求复杂的答案。当然,玻璃杯的事也可能是偶然的。好,霍普金,再见吧!我看我帮不了你的忙了,对你说来,好象案子已经很清楚。抓到阮达尔或是有什么新的情况,请你告诉我。我相信你很快就会顺利地结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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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案件。华生,走吧,我想我们到家可以好好地做点事。”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福尔摩斯脸上带着困惑不解的神情。时而他努力驱散疑团,豁然畅谈;时而疑窦丛生,双眉紧皱,目光茫然;可以看出,他的思想又回到了格兰其庄园堂皇的餐厅。正当我们的火车从一个郊区小站缓缓地开动的时候,他却突如其来地跳到站台上,而且随手把我也拉下了火车。
  火车转过弯完全消失了,他说:“好朋友,请原谅,让你感到突然,因为我心里忽然产生一个念头,华生,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我不能不管。我的本能迫使我这样做。事情颠倒了,全颠倒了,我敢说是颠倒了。可是夫人说的话无懈可击,女仆的证明又很充分,就连细节也相当准确。哪些是我不同意的呢?三个酒杯,就是那三个酒杯。如果我没把事情看成理所当然,没有被编造的事实搅乱我的思想,如果我这时再去察看一切,是不是会得到更多的实证呢?我相信一定会的。华生,我们坐在这条凳子上等候去齐塞尔贺斯特的火车吧。我现在告诉你我的证据,不过你先要从心里排除这种想法,即认为女仆和女主人所说的一切都必
  然是真实的。万万不能让这位夫人讨人喜欢的性格影响你的判断力。
  “如果我们冷静地思考一下,夫人讲的话里有些细节是可以引起我们的怀疑的。那些强盗们两周以前已经在西顿汉姆闹得不象样子了。他们的活动和外貌已经登在报纸上,所以谁想要编造一个有强盗的事,当然就会想到他们。事实上,已经弄到一大笔钱财的强盗往往都是想要安安静静地享受一下,而不会轻易再去冒险。另外,强盗们一般不会那么早地去打劫,也不会用打伤一位妇女的办法来阻止她喊叫,事实上,打她,她会更用力地喊叫。另外,如果强盗人数多,足以对付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一般不会杀人。还有,他们一般都很贪婪,能拿的东西,都会拿走,不会只拿一点。最后一点,强盗们喝酒一般都是喝得净光,不会剩下大半瓶。华生,有这么多不一般的事,你的看法怎样呢?”
  “这些事加到一起,意义当然很大,可是每件事就其本身来说又是有可能的。我看最奇怪的是竟会把夫人绑在椅子上。”
  这一点我还没完全弄清。华生,显然应该是他们或者杀了她,或者把她弄到看不见他们逃跑的地方。但是,不管怎样说,这位夫人所讲的话并不全是事实。此外,还有酒杯的问题。”
  “酒杯又怎么样呢?”
  “酒杯的情况你弄清了吗?”
  “我弄得很清楚。”
  “说是有三个人用杯子喝酒。你觉得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三个杯子全沾了酒。”
  “是的,可是只有一个杯子里有渣滓。你注意到这一点没有?你是怎么看的呢?”
  “倒酒时最后一杯很可能是有渣滓的。”
  “不对。酒瓶是盛满酒的,所以不能想象前两杯很清,第三杯很浊。有两种解释,只有两种。一种是:倒满了第二个杯子以后,用力地摇动了酒瓶,所以第三杯有渣滓。但是这好象不太可能。对,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么你又怎样解释呢?”
  “只用了两个杯子,两个杯子的渣滓都倒在第三个杯子里,所以产生了假象,好象有三个人在那儿喝酒。这样,所有的渣滓不是都在第三个杯子里了吗?对,我想一定是这样的。
  如果对于这个小小的细节我碰巧做出了符合事实的解释,那么这就是说夫人和她的女仆故意对我们撒谎,她们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相信,于是,这个案件立刻变成一件很不寻常的案子。她们掩护罪犯一定有重大的理由,因此我们不能依靠她们,这就得全凭我们自己设法弄清当时的情况。这也就是我目前的打算。华生,去西顿汉姆的火车来了。”
  格兰其庄园的人们对于我们的返回感到非常惊讶。斯坦莱·霍普金已经去总部汇报,所以福尔摩斯走进餐厅,从里面锁上门,认真仔细地检查了两个小时。结果为他由逻辑推理所得出的正确结论提供了可靠的依据。他坐在一个角落里仔细观察着,好象一个学生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教授的示范动作。我跟随着他,进行细致入微的检查。窗户、窗帘、地毯、椅子、绳子,逐个地仔细查看,认真思考。爵士的尸体已经移走,其余的一切仍是我们早上见到的那样。最使我感到意外的是,福尔摩斯竟然爬到坚固的壁炉架上。那根断了的仅剩下几英寸的红色绳头仍然连在一根铁丝上,正高高地悬在他头上。他仰着头朝绳头看了好一会儿,为
  了离绳头更近,他一条腿跪在墙上的一个木托座上。这使他和那根断了的绳子只离几英寸远了,可是引其他注意的好象不是绳子而是托座本身。后来,他满意地跳了下来。
  他说:“华生,行了,我们的案子解决了,这是我们的故事集里最特殊的一个案件。
  咳,我多迟钝呵,几乎犯了最严重的错误!现在除了几点细节还不太清楚外,事情的全部过程已经清晰完整了。”
  “你弄清哪些人是罪犯了?”
  “华生老兄,只有一个罪犯,但是是个非常难对付的人。他健壮得象头狮子——他一下能把通条打弯。他身高六英尺三英寸,灵活得象只松鼠,他的手很灵巧,还有头脑也非常聪明,因为这整个巧妙的故事是他编造的。我们遇到的是这个特殊人物的精心杰作。可是在铃绳上却露出了破绽,铃绳本来不应该显出破绽的。”
  “怎么一回事呢?”
  “华生,如果你想把铃绳拉下来,你认为绳子应当从哪儿断呢?当然是在和铁丝相接的地方。为什么这根绳子在离铁丝三英寸的地方断了呢?”
  “因为那儿磨损了?”
  “对。我们能够检查的这一头是磨损了的。这个人很狡猾,用刀子故意磨损绳子的一头。可是另外一头没有磨损。从这里你看不清,但是从壁炉架上看,那一头切得很平,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你可以想出原来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人需要一根绳子,可是怕铃一响发出警报,所以他不把绳子拉断。他怎么办呢?他跳上壁炉架,还是够不到,于是又把一条腿跪在托座上——托座上的尘土有痕迹——于是拿出他的小刀切断绳子。我够不着那个地方,至少还差三英寸,因此我推测出他比我高三英寸。你看橡木椅子座上的痕迹!那是什么?”
  “血。”
  “确实是血。这一点表明夫人的谎言不值一驳。强盗行凶的时候,她若是坐在椅子上,那么血迹又是从哪儿来的呢?一定是她丈夫死后她才坐到椅子上的。我敢保证,那件黑色衣服也有同样的痕迹。华生,我们并没有失败,而是胜利了,是以失败开始,以胜利告终。我要和保姆梯芮萨谈几句话。为了得到我们所需要的情况,我们谈话时一定要加倍小心。”
  严厉的澳大利亚保姆梯芮萨很引人注意,她沉默寡言,秉性多疑,而且没有礼貌。福尔摩斯对她态度友好,温和地倾听着她的叙述,过了一阵,终于赢得了她的信任。她没有掩盖她对于已死的主人的痛恨。
  “是的,先生,他对准我扔过水瓶。有一次我听见他骂女主人,我跟他说要是女主人的兄弟在这儿的话,他就不敢骂了。所以他就拿起水瓶向我扔过来。要不是我的女主人拦阻他,说不定他要接连扔上十几次。他总是虐待女主人,而女主人却顾全面子不愿吵闹。并且夫人不愿告诉我她怎样受到虐待。你今天早上看到夫人手臂上有伤痕,这些夫人是不肯和我说的,可是我知道那是别针扎的。这个可恶的魔鬼!这个人已经死了,我还是这样说他,上帝宽恕我吧!我们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非常和蔼可亲,可那是十八个月以前的事,我们两人都感到象是过了十八年似的。那时女主人刚到伦敦。以前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家,那是她第
  一次出外旅行。爵士用他的封号、金钱和虚伪的伦敦气派赢得了女主人的欢心。女主人走错了路,受到了惩罚,真是够她受的。到伦敦后的第二个月,我们就遇见了他。我们六月到的,那就是七月遇见的。他们去年正月结了婚。呵,她又下楼到起居室来了,她准会见你的,但是你千万不要提过多的问题,因为这一切已经够她难受的了。”
  女仆和我们一起走进起居室。布莱肯斯特尔夫人仍然靠在那张睡椅上,精神显得好了一些。女仆又开始给女主人热敷青肿的眼睛。
  夫人说:“我希望你不是再次来盘问我。”
  福尔摩斯很温和地说:“不是的。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我不会给你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苦
恼。我的愿望是让你安静,因为我知道你已经遭受了很多的痛苦。如果你愿意把我当做朋友一样地信任我,事实将会证明我不会辜负你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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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9-8 16:41 | 显示全部楼层
“你要我做什么呢?”
  “告诉我真实的情况。”
  “福尔摩斯先生!”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掩盖是没有用的。你也许听过我的小小的名声。我用我的名誉担保,你所讲的完全是编造出来的。”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和女仆一起凝视着福尔摩斯,夫人脸色苍白,双眼流露出恐惧的目光。
  梯芮萨喊道:“你是个无耻的家伙!你是不是说我的女主人撒谎了?”
  福尔摩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了吗?”
  “我全说了。”
  “布莱肯斯特尔夫人,再想一想。坦率一些不是更好吗?”
  隔了一会儿,夫人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色,继而是一种坚决的表示,最后,她重新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神态。她茫然地说:
  “我知道的都说了。”
  福尔摩斯拿其他的帽子,耸了耸肩说:“对不起。"我们再也没有说什么,便走出了这间起居室,离开了这栋房子。庭院中有个水池,我的朋友向水池走去。水池已经完全冻住了,但是为了养活一只天鹅,冰面上打了一个洞。福尔摩斯注视了一下水池,便继续往前走到大门。他在门房里匆忙地给霍普金写了一封短笺,交给了看门人。
  他说:“事情也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是为了证明我们第二次不是白来,我们一定
  要帮霍普金做点事情。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他我们要做什么。我看现在我们应该到阿得雷德——南安普敦航线的海运公司的办公室去,这个公司大概是在波尔莫尔街的尽头。英国通往南澳大利亚还有另外一条航线,不过,我们还是先去这家较大的公司。”
  公司经理见到福尔摩斯的名片以后,立即会见了我们,福尔摩斯很快地得到了他所需要的情况。一八九五年六月只有一条航船到了英国港口。这条船叫"直布罗陀磐石"号,是这家公司最大最好的船只。查阅了旅客名单,发现了阿得雷德的弗莱泽女士和女仆的名字。现在这只船正要开往南澳大利亚,在苏伊士运河以南的某个地方。它和一八九五年比较基本没有变化,只有一个变动——大副杰克·克洛克已被任命为新造的"巴斯磐石"号船的船长,这只船过两天要从南安普敦开航。船长住在西顿汉姆,他可能过一会儿来公司接受指示,如果我们愿意等,可以见到他。
  福尔摩斯先生并不想见他,但是想了解他过去的表现和品行。
  经理认为他的工作表现是完美无瑕的。船上没有一个官员能够比得上他。至于为人方面,他也是可靠的。但是下船以后,却是一个粗野、冒失的家伙,性情急躁,容易激动,然而他忠实,诚恳,热心肠。福尔摩斯了解到主要的情况后,我们就离开了阿得雷德——南安起敦海运公司,乘马车来到苏格兰场。可是他没有进去,却坐在马车里,皱着眉头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叫马车夫驾车到查林十字街的电报局,拍了一份电报,然后我们就回到贝克街。
  我们走进屋子以后,他说:“华生,不,我不能这样做。传票一发出便无法搭救他了。
  曾经有一两次,我深深意识到,由于我查出罪犯而造成的害处要比犯罪事件本身所造成的害处更大。我现在已经懂得需要谨慎,我最好是哄骗一下英国的法律,而不要哄骗我的良心。
  我们先要了解更多的情况,然后再行动。”
  快到傍晚的时候,霍普金来了。他的事情进行得不够顺利。
  “福尔摩斯先生,我看你真是个魔术师。我有时候认为你有神仙一样的能力。你怎么会知道丢失的银器在水池底下呢?”
  “我并不知道。”
  “但是你让我检查水池。”
  “你找到这些银器了?”
  “找到了。”
  “我很高兴帮助了你。”
  “可是,你并没有帮助我。你使得事情更困难了。偷了银器又丢到附近的水池里,这是什么强盗呢?”
  “这种行为当然是很古怪的。我只是想:不需要银器而偷了银器的人,也就是为了制造骗局而偷的人,一定急于丢掉银器。”
  “为什么你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我不过是想可能如此。强盗们从窗户那里出来以后,看到眼前有个水池,水池的冰面上还有一个洞,藏在这里不是最好吗?”
  斯坦莱·霍普金高声说:“啊,藏东西的最好的地方!是的,是的,我全都明白了!那时天色还早,街上有人,他们拿着银器怕被人看见,所以他们把银器沉到水池里,打算没有人的时候回来再拿。这个解释很恰当,福尔摩斯先生,比你的有关骗局的说法要好。”
  “是的,你的解释很好。无疑,我的想法是不着边际的,但是,你必须承认他们再也找不到这些银器了。”
  “是的,先生,是的。不过这都归功于你。可是,我却受到很大挫折。”
  “挫折?”
  “是的,福尔摩斯先生。阮达尔一伙强盗今天上午在纽约被捕。”
  “哎呀,霍普金!这当然和你的说法——他们昨天夜里在肯特郡杀人,不一致了。”
  “正是这样,完全不相符合。不过,除去阮达尔们,还有别的三个一伙的强盗,或者也许是警察还未听说过的新强盗。”
  “是的,这是完全可能的。你打算怎么办呢?”
  “福尔摩斯先生,我要是不把案子弄个水落石出,我是不安心的。你有什么启发给我吗?”
  “我已经告诉你了。”
  “是什么呢?”
  “我提出那是个骗局。”
  “为什么是个骗局,福尔摩斯先生,为什么?”
  “当然,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是我只不过给你提出这个看法。你也许会觉得这种看法有些道理。你不留下来吃饭了?那好,再见吧,请告诉我们你的进展情况。”
  吃过晚饭,收拾了桌子,福尔摩斯又谈到这个案子。他点上了烟斗,换上拖鞋,把脚放到燃得很旺的壁炉前。突然他看了一下表。
  “华生,我想事态会有新的发展。”
  “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几分钟之内。我猜想你一定认为我刚才对待霍普金态度不好。”
  “我相信你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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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9-8 16:41 | 显示全部楼层
“华生,你的回答太妙了。你应该这样看,我所了解到的情况是属于非官方的,他所了解到的是属于官方的。我有权利做出个人的判断,可是他没有。他要把他知道的一切全说出去,不然的话,他就不忠于职守。在一个还没有定论的案子里,我不想使他处于不利的地位,所以我保留我所了解到的情况,直到我的看法确定以后再说。”
  “什么时候确定呢?”
  “时候已经到了。现在请你看这场奇怪的戏剧的最后一幕。”
  刚一听到楼梯上有声音,我们的屋门就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最标准的青年男子。他的个子很高,长着金黄色的胡须,深蓝色的眼睛,皮肤带着受过热带太阳照射的那种颜色,步伐是那样敏捷,这足以说明他不但身体强壮而且非常灵活。他随手关好门,就站在那里,两手握成拳,胸膛一起一伏,努力压制着心中难以控制的感情。
  “请坐,船长克洛克。你收到我的电报了吧?”
  我们的客人坐到一把扶手椅上,用疑问的眼光逐个望着我们。
  “我收到了你的电报,并且按照你的要求准时来了。我听说你去过办公室。我是无法逃脱了。先说最坏的事吧!你打算把我怎么办?逮捕我?你说啊!你不能坐在那儿和我玩猫捉老鼠的把戏啊!”
  福尔摩斯说:“给他一支雪茄。克洛克船长,抽抽烟,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如果我把你当成罪犯,我就不会坐在这儿和你一起抽烟了,这一点你要相信。坦率地把一切都告诉我,我们可以想些办法。和我耍花招,我便要使你毁灭。”
  “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对我老老实实地讲讲昨天晚上格兰其庄园出的事——我提醒你,老老实实地、什么也不加什么也不减地讲出来。我已经了解到了很多,如果你有半点隐瞒,我就要到窗口吹警哨,那时我就再也管不了你了。”
  这位水手想了一会儿,然后用黧黑的手拍了一下腿。
  他喊道:“看我的运起吧!我相信你是言行一致、守信用的人,我告诉你整个经过。但是有一点我要先说清楚:涉及到我自己,我什么也不后悔,也不害怕,我可以再做一遍这种事,并且以此自豪。那个该死的家伙,他有几条命,我就弄死他几次!但是,涉及夫人,玛丽——玛丽·弗莱泽,我不愿意用夫人这个可诅咒的名字称呼她。为了她,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来换取她美丽的一笑。我一想到使她陷入了困境,我就心神不安。可是,可是我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先生们,我告诉你们我的事情,然后请你们设身处地想一想,我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我要从头说起。你好象全知道了,所以我估计你知道我们是在'直布罗陀磐石'号上相遇的,她是旅客,我是大副。从我遇见她的第一天气,她就成了我心上唯一的人。在航行中一天一天地我越来越爱她,我曾多次在值夜班的时候在黑暗中跪在甲板上,俯吻着甲板,只是因为我知道她从那儿走过。她和我没有特别的交往。她象一般妇女那样对待我,我并没有怨言。爱情只是单独地存在于我这方面,而她的一面只是朋友、友谊。我们分别的时候她仍是无所牵挂,而我却不再是个自由的人了。
  “我第二次航海回来以后,听说她结了婚。当然她可以和她喜爱的人结婚。爵位、金钱,她是有权享受的。她生来就是应该享受一切美好和高贵的东西。对于她的结婚我并不悲伤,我不是个自私的家伙。我反而高兴,她交了好运,躲开了一个一文不名的水手。我就是这样爱玛丽·弗莱泽的。
  “我没想到会再遇到她,可是上次航行以后我被提升,而新船还没下海,所以我要和我的水手们在西顿汉姆等两个月。有一天,我在乡村的一条小道上走着,遇见了她的老女仆,梯芮萨·瑞特。梯芮萨把她的一切以及她丈夫的一切,全详细地告诉了我。先生们,我告诉你们,这简直要使我气疯了。那个醉鬼,连舔她的鞋跟都不配,竟敢动手打她。我又一次遇见了梯芮萨。后来我见到了玛丽本人,以后又见到她一次。往后她不想再见我了。但是有一天我得到通知要在一周内出海,于是我决定出发以前见她一次。梯芮萨总是帮助我的,因为她爱玛丽,她象我一样痛恨那个恶棍。梯芮萨告诉了我她们的生活习惯。玛丽经常在楼下自
  己的小屋里看书看到很晚。昨天晚上我悄悄地去到那里轻轻敲她的窗户。起初她不肯给我开窗,但是我知道她内心是爱我的,她不肯让我夜里在外面受冻。她低声对我说,要我拐过去到正面的大窗户,我拐过去看见窗户开着,我走进餐厅。我又一次听她亲口说出使我非常气愤的事,我也再一次咒骂那个虐待我心爱的人的野兽。先生们,我和她只是站在窗户后面,上帝作证,我们是完全清白的,这时那个人象疯子似地冲了进来,用最难听的话骂她,并且用手中的棍子朝她脸上抡去。我跳过去抓普通条,我们两人品死搏斗起来。请看我的手臂,他第一下就打中了我。然后该我打了,我象打烂南瓜似地一下将他揍死。你以为我后悔吗?
  不,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更重要的是,不是他死便是玛丽死,我怎么能够让玛丽留在一个疯子的手中呢?这就是我杀死他的过程。是我的错吗?先生们,要是你们二位中有一人处在我的地位上,又该怎么办呢?
  “他打玛丽的时候,玛丽尖叫了一声,梯芮萨听到声音从楼上屋子里下来。餐具柜上有一啤酒,我打开往玛丽的口里倒了一点,因为她吓得半死。然后我自己也喝了一口。梯芮萨非常镇静,是我们二人出的主意,我们弄成象强盗杀人似的。梯芮萨一再给她的女主人重复讲我们编造的故事,而我爬上去切断铃绳。然后我把玛丽绑在椅子上,并把绳子的末端弄成磨损的样子,不然的话,人们会怀疑强盗怎么会上去割绳子。后来我拿了一些银器,以便装成庄园遭到抢劫。接着我就走了,并且商量好一刻钟后报警。我把银器丢进水池里,就到西顿汉姆去了,我感到这是我一生中做的最大的好事。这就是事实,全部事实,福尔摩斯先生,是不是打算要我偿命呢?”
  福尔摩斯默默地抽着烟,有一会儿没讲话。然后他走向我们的客人,并且握住他的手。
  他说:“你所说的正是我想到的。我知道你的每一句话全是真实的。只有杂技演员或水手才能从墙上的托座够到铃绳,只有水手会打那把椅子上的那种绳结。这位夫人只有在那一次航海旅行时和水手有接触,她既然尽力掩护这个水手,说明水手和她社会地位相同,也说明她爱这个水手。所以你知道,我一旦抓住正确的线索,找你是极其容易的。”
  “原来我以为警察永远不会识破我们的计谋。”
  “我相信那个警察永远不会。克洛克船长,虽然我承认你是在受到极为严重的挑衅之后才行动的,可是事情是严重的。我不能肯定你的自卫是否可以算作合法。这要大英帝国陪审团来决定。可是我非常同情你,因此你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逃走,我保证没有人阻拦你。”
  “这样就可以没事了?”
  “肯定不会有什么事了。”
  水手的脸都气红了。
  “一个男子汉怎么能提出这样的建议呢?我还懂得一点法律,我知道这样玛丽要被当成同谋而遭到拘禁。你想我能让她承担后果,而我自己溜掉吗?不,福尔摩斯先生,让他们随便怎样处置我全行,可是看在上帝面上,请你想办法使玛丽不受审判。”
  福尔摩斯向这位水手第二次伸过手去。
  “我只是试探你一下,这次你又经受住了考验。不过,我要承担很大的责任。我已经启发过霍普金,如果他不善于思考,我就不再管了。克洛克船长,是这样,我们将按照法律的适当形式予以解决。克洛克船长,你是犯人。华生,你是一位英国陪审员,你当陪审员最合适了。我是法官。陪审员先生们,你们已经听取了证词。你们认为这个犯人有罪还是无罪?”
  我说:“无罪,法官大人。”
  “人民的呼声便是上帝的呼声。克洛克船长,你可以退堂了。只要法律不能找出其他受害者,我保证你的安全。过一年后你再回到这位妇女身边,但愿她的未来和你的未来都能证明我们今夜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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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9-8 16:4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担心福尔摩斯先生也会变得象那些时髦的男高音歌手一样,在人老艺衰之后,还要频频地向宽厚的观众举行告别演出。是该收场了,不管是真人还是虚构的,福尔摩斯不可不退场。有人认为最好是能够有那么一个专门为虚构的人物而设的奇异的阴间——一个奇妙的、不可能存在的地方,在那里,菲尔丁的花花公子仍然可以向理查逊的美貌女郎求爱,司各特的英雄们仍然可以耀武扬威,狄更斯的欢乐的伦敦佬仍然在插科打诨,萨克雷的市侩们则照旧胡作非为。说不定就在这样一个神殿的某一偏僻的角落里,福尔摩斯和他的华生医生也许暂时可以找到一席之地,而把他们原先占据的舞台出让给某一个更精明的侦探和某一个更缺心眼儿的伙伴。
  福尔摩斯的事业已经有不少个年头儿了,这样说可能是夸张了一些。要是一些老先生们跑来对我说,他们儿童时代的读物就是福尔摩斯侦探案的话,那是不会得到我的恭维的。谁也不乐意把关乎个人年纪的事情这样地叫人任意编排。冷酷的事实是,福尔摩斯是在《血字的研究》和《四签名》里初露头角的,那是一八八七年和一八八九年之间出版的两本小书。此后问世的一系列短篇故事,头一篇叫做《波希米亚丑闻》,一八九一年发表在《海滨杂志》上。书出之后,似乎颇受欢迎,索求日增。于是自那以后,三十九年来断断续续所写的故事,迄今已不下于五十六七,编集为《冒险史》、《回忆录》、《归来记》和《最后致意》。其中近几年出版的最后这十二篇,现在收编为《新探案》。福尔摩斯开始他的探案生涯是在维多利亚朝晚期的中叶,中经短促的爱德华时期。即使在那个狂风暴雨的多事之秋,他也不曾中断他自己的事业。因此之故,要是我们说,当初阅读这些小说的青年现在又看到他们的成年子女在同一杂志上阅读同一侦探的故事,也不为过。于此也就可见不列颠公众的耐心与忠实之一斑了。
  在写完《回忆录》之后我下定决心结束福尔摩斯的生命,因为我感到不能使我的文学生涯完全纳入一条单轨。这位面颊苍白严峻、四肢懒散的人物,把我的想象力占去了不应有的比例。于是我就这么结果了他。幸亏没有验尸官来检验他的尸体,所以,在事隔颇久以后,我还能不太费力地响应读者的要求,把我当初的鲁莽行为一推了事。对于重修旧业我倒并不后悔,因为在实际上我并没有发现写这些轻松故事妨碍了我钻研历史、诗歌、历史小说、心理学以及戏剧等等多样的文学形式,并在这些钻研之中认识到我的才力之有限。要是福尔摩斯压根儿就没存在过的话,我也未必能有更大的成就,只不过他的存在可能有点妨碍人家看到我其它严肃的文学著作而已。
  所以,读者们,还是让福尔摩斯与诸位告别吧!我对诸君以往给我的信任无限感激,在此谨希望我赠给的消遣良法可以报答诸君,因为小说幻境乃是避世消愁的唯一途径。
                阿瑟·柯南·道尔谨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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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鬃毛


福尔摩斯探案——新探案

  居然有一个奇怪难解的案子,其难度不下于我生气所办的任何案件,在我退休以后落到我身上,而且可以说是找上我门来的。事情发生在我退居苏塞克斯小别墅以后,那时我已经全心全意地过起恬静的田园生活,这正是我多年生活在阴沉的伦敦时所时常渴望的生活。自从退休以来,华生几乎完全从我生活中消失了。偶尔来度过一个周末,这也就是我和他的全部交往了。因此,我只有亲自来记录案情。要是他在场的话,他会怎样地去大事渲染故事的紧张开端以及我终于克服了困难的胜利啊!然而他毕竟不在场,所以我只好用我的方式来平铺直叙,把我的探索狮鬃之谜的困难道路上的每一个步骤,用我自己的话表现出来。
  我的别墅坐落在苏塞克斯丘陵的南麓,面对着辽阔的海峡。在这个海角,整个海岸都是白垩的峭壁,要下到海边去,只有通过唯一的一条长而崎岖、陡峭易滑的小径。在小路的尽头,即使在涨潮的时候,也有一百米的布满卵石的海滩。但到处都有弯曲的凹陷的地点,形成天然的良好游泳池,每次涨潮都重新充满了水。在这样一条向两边伸延数英里的海岸上,只有一个小海湾即伏尔沃斯村打断了这条直线。
  我的别墅是孤零零的。我,老管家,以及我的蜜蜂,就是这座房子的全部居民。半英里以外,则是哈罗德·斯泰赫斯特的著名私人学校,三角墙学校。那是一座颇大的房子,有几十名为不同职业进行着训练的青年学生,还有几名教师。斯泰赫斯特在年轻时代是一个有名的剑桥大学的划船运动员,也是全能的优秀学生。自从我移居海滨以来,他和我的关系一直良好,也是我唯一的可以不经邀请就互相在晚上访问的熟朋友。
  在一九○七年七月底,刮了一次大海风,自海峡向海岸,把海水冲积到峭壁底,在潮退以后留下了一个大咸水湖。早晨风已平静,海滨被冲洗过后,异常清新。在这样的良辰,呆在家里工作是太不可能了,我就于早餐之前出来散步,领略新鲜空气。我沿着峭壁通向海滩的小路散步。我听见背后有人在喊,原来是斯泰赫斯特在挥手欢叫。
  “多好的早晨,福尔摩斯先生!我就知道会看见你出来的。”
  “去游泳,对吧。”
  “又来你那套推论了,”他笑了,用手指着鼓鼓的衣袋。“是的,麦菲逊一早就出来了,我可能找到他。”
  弗茨罗伊·麦菲逊是教科学的教员,是一个健美的青年,他的生命力被患有风湿热之后而得的心脏病削弱了。但无论如何他是一个天生的运动员,在各种不太激烈的运动中都是杰出的。不分冬夏,他坚持游泳,由于我也爱游泳,所以时常遇上他。
  就在这时我们看见了他。他的头在小路尽头的峭壁边缘上露了出来,接着他的身影出现在崖上,象醉了一样摇晃着。突然他把两手往头上一举,痛叫一声,向前扑倒。斯泰赫斯特和我赶紧跑过去——相距有五十来米——扶他仰过身来。他显然是不行了。那失神下陷的眼睛和发青怕人的两颊只能是死亡的征兆。刹那间,一线生命回到他脸上,他以认真警告的神情发出两三个字。那声音是连绵含糊的,但我听见他由嘴唇迸出来的最后两个字是‘狮鬃毛’。它的含义是不着边际、无法理解的,但我实在不能把它读作别的字音。说完之后,他半抬起身子,两手一伸,侧着倒下了。他死了。我的同伴被这情景吓得不知所措。而我,正如大家想象的那样,每一根神经都警觉起来。这是必要的,因为事态很快就表明了,这是一个不寻常的案子。他只穿着柏帛丽雨衣、裤子和没系鞋带的帆布鞋。栽倒的时候,他那匆匆围在肩上的柏帛丽雨衣滑落下来,露出他的躯干。我们大吃一惊。他的背上有许多暗红色的条纹,仿佛他被人用极细的鞭子猛抽过。那造成创伤的鞭子一定是富有弹性的,因为绕着他的肩部和肋部整个都是炎肿的长长的鞭痕。他的嘴边往下滴着血,因为他在极度痛苦中咬破了下唇。他那痉挛变态的脸说明了他是多么痛苦。我正跪在死者身旁,而斯泰赫斯特站在旁边时,有一个影子罩过来,原来是伊恩·默多克来到我们身旁。他是数学教员,是一个瘦高而肤色黝黑的人,由于沉默寡言和性情孤僻,很难说有什么朋友。他似乎是生活在高超抽象的圆锥曲线和不尽根的世界里,与日常生活了无牵涉。他被学生当做怪物,本来可能成为他们嘲弄的对象,然而这个人身上有些异乡的气质,这不仅表现在那墨黑色的眼睛和黝黑的皮肤上,还表现在偶尔发作的脾气上,那是只能用狂暴二字来形容的。有一次,他被麦菲逊的小狗弄烦了,他抄起狗来就从玻璃窗上扔出去了。要不是因为他是一位优秀教师的话,就凭这件事,斯泰赫斯特早就请他走了。就是这位复杂的怪人来到我们身边。看来他是真诚地被死者的景象惊呆了,尽管小狗事件表明在死者与他之间是缺乏好感的。
  “可怜的人!可怜的人!我能做些什么?我能帮忙吗?”
  “刚才你跟他在一起吗?你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情况吗?”
  “不在一起,今天我出来晚了。我还没到海滨去呢。我刚从学校出来。我能做些什么呢?”
  “你可以赶紧到伏尔沃斯分驻所去,立即报案。”
  他没说二话,掉头就以最高速度跑着去了。我把办这个案子的任务主动承担起来,而吓呆了的斯泰赫斯特,还呆在死者旁边。我采取的第一个步骤自然是记下来谁在海滨。从小径的顶端我可以望见整个海滨,绝无人影,只有远远的三两个人影向伏尔沃斯移动着。搞清这一点之后,我步下小径。白垩的土质中混杂着粘土和灰泥岩,我见小径上有同一个人的上行和下行的脚印。今天早晨没有别人沿这条路到海滨去过。有一个地方,我看到了手指按在斜坡上手掌的痕迹,这只能说明可怜的麦菲逊在上平时跌倒过。还有圆形的小坑,说明他不止一次地跪下来过。在小径下端,是退潮留下来的咸水湖。麦菲逊曾在湖边脱衣,因为在一块岩石上放着他的毛巾。毛巾是叠好和干燥的,看来他没有下过水。当我在硬卵石之间搜寻的时候,有一两次我发现了他的帆布鞋印和赤足脚印。这说明他已准备下水,虽然干燥的毛巾又表明他实际尚未下水。
  问题已经清晰地呈现出来了——可以说是我生气所遇见的最怪异的问题之一。当事人来到海滨顶多不过一刻钟。斯泰赫斯特是从学校随后跟来的,因此这一点毫无疑问。他去游泳,已经脱了衣服,这由赤足脚印可以说明。然后他突然披上衣服——全是凌乱未扣好的——未曾下水或至少未曾擦干就回来了。他改变主意的原因是他受到残酷的鞭打,被折磨到咬破嘴唇的程度,他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爬离开那块地方就死了。那么是谁干的这个残酷的事儿呢?不错,在峭壁基部是有些小洞穴,但是初升的太阳直照在洞内,根本没有隐蔽之处。还有远处海滨的几个人影,但他们离得太远,不可能和案子联系起来,再说还隔着麦菲逊要游泳的咸水湖,湖水一直冲到峭壁。在海上,有两三只渔船离得不太远。等有时间可以查问一下船里的人。目前有那么几条线索可资调查,但是没有一条是明确的。
  当我终于回到死者身旁时,已经有几个人在围观。斯泰赫斯特自然还在那里,默多克刚把安德森——就是村里的警察——给找了来。后者是一个高大、黄髭、迟钝、结实的苏塞克斯类型的人——这种人往往在笨重无声的外表下掩盖着明智的头脑。他不声不响地倾听着,把我们说的要点都记下来,最后把我拉到一边说:
  “福尔摩斯先生,我需要你的教导。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大案子,如果我出了差错,我的上级刘易斯就会说话。”
  我建议他立即把他们顶头上司找来,另外找一个医生,在他们到来之前,不要移动现场的任何东西,新的脚印越少越好。趁着这时,我搜查了死者的口袋。里面有一块手帕,一把大折刀,一个折叠式的名片夹子,里边露出一角纸。我把它打开交给警察。上面是女性的潦草手迹:

             我一定来,请你放心。

                     莫迪

  看来是情人的约会,但时间和地点未详。警察把纸放回名片夹,连同别的东西一起又放进柏帛丽雨衣的口袋。由于没有旁的情况,在建议彻底搜查峭壁基部之后,我就回家去用早餐了。
  一两小时以后,斯泰赫斯特走来告诉我尸体已移到学校,将在那里进行验尸。他还带来一些重要而明确的消息。正如我预料的,壁底的搜查一无所获。但他检查了麦菲逊的书桌,发现了几封关系密切的信,通信者是伏尔沃斯村的莫德·贝拉密小姐。这样我们就找出了他身上那张条子的笔者。
  “信被警察拿走了,”他解释说,“我没法把信拿来。但可以肯定这是严肃认真的谈恋爱。不过,我看不出这个事儿跟那个横祸有什么关系,除了那个姑娘跟他订过一个约会。”
  “但总不会在一个你们大家常去的游泳场吧,”我说。
  “今天只是由于偶然的情况那几个学生才没跟麦菲逊一起去。”
  “真是偶然的吗?”
  斯泰赫斯特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默多克把学生留下了,”他说道,“他坚持要在早餐前讲解代数。这个人,他对今天的惨事非常难过。”
  “但我听说他们两人并不大对头。”
  “有一个时期是不对头。但是一年以来,默多克和麦菲逊可以说非常接近,默多克从来没有和别人那么接近过,他的性情不大随和。”
  “原来是这样。我仿佛记得你对我谈起过关于苛待狗的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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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9-8 16:43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件事早过去了。”
  “也许留下怨恨。”
  “不可能,不可能,我相信他们是真正的好朋友。”
  “那咱们得调查那个姑娘的情况。你认识她吗?”
  “谁都认识她。她是本地的美人,而且是真正的美人,无论到了什么地方她都会受到注意的。我知道麦菲逊追求她,但没料到已经发展到信上的那种程度。”
  “她是什么人呢?”
  “她是老汤姆·贝拉密的女儿。伏尔沃斯的渔船和游泳场更衣室都是他的财产。他本来是个渔民,现在已经相当殷实了。他和他儿子威廉共同经营企业。”
  “咱们要不要到伏尔沃斯走一趟,去见见他们?”
  “有什么借口呢?”
  “借口总是能找到的。不管怎么说,死者总不是自己虐待至死的吧。总是有人手拿着鞭子柄,如果真是鞭子造成创伤的话。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他交往的人是有限的。如果咱们查遍了每一角落,总能够发现某种动机,而动机又会引出罪犯。”
  要不是心情被亲眼看见的悲剧毒化了的话,在这起着麝香草的芳香的草原上散步本来是愉快的事情。伏尔沃斯村坐落在海湾周围的半圆地带。在旧式的小村后面,依铺盖了几座现代的房子。斯泰赫斯特领着我朝这样的一幢房子走去。
  “这就是贝拉密所谓的‘港口山庄’,就是有角楼和青石瓦的这座房子。对于一个白手起家的人来说这就不算坏了——嘿,你看!”
  山庄的花园门开了,走出一个人来。那瘦高、嶙峋、懒散的身材不是别人,正是数学家默多克。一分钟以后我们在路上和他打了个照面。
  “喂!”斯泰赫斯特招呼他。他点了点头,用他那古怪的黑眼睛瞟了我们一眼就要过去。但校长把他拉住了。
  “你上那儿干什么去了?”校长问他。
  默多克气得涨红了脸。“先生,我在学校里是你的下属,但我不懂我有什么义务向你报告我的私人行动。”
  斯泰赫斯特的神经在经历了这一天的紧张之后已经变得容易激怒了,否则他会有耐心的。但这时他完全控制不住脾气了。
  “默多克先生,你这样的回答纯属放肆。”
  “你自己的提问也属于同一范畴。”
  “你已经一再表现出这样的放肆无礼。我不能再容忍了。请你尽快地另找高就!”
  “我已经想走了。今天我失去了那个唯一使我愿意住在你学校里的人。”
  说罢他就大踏步走他的路去了,斯泰赫斯特忿恨地瞪着他。“你见过这么不象话的人吗?”他气愤地喊道。
  给我印象最深的一点却是,默多克抓住了第一个使他离开这个犯罪现场的机会。这时在我脑子里开始形成一种模糊的怀疑。也许访问贝拉密家可以进一步搞清这个问题,斯泰赫斯特打起精神来,我们就进入住宅。
  贝拉密先生是一个中年人,留着通红的大胡子。他似乎正在生气,不大工夫脸也变得通红了。
  “不,先生,我不想知道什么细节。我儿子,”他指了指屋子角落里的一个强壮、脸色阴沉的小伙子,“和我都认为麦菲逊先生对莫德的追求是一种侮辱。先生,结婚的话头从来他也没有提出过,但是通信、约会一大堆,还有许多我们都不赞成的做法。她没有母亲,我们是她仅有的保护人。我们决心——”
  但是小姐进来了,他便没有说下去。不可否认,她走到世上任何场合都会带来光彩的。谁能想象,这样一朵鲜花竟会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和这样的家庭中呢?对我这个人来说,女性从来不是一种吸引力,因为我的头脑总是控制着心灵,但是当我看到她那充满草原上那种新鲜血色的、形象完美而清晰的脸时,我相信任何一个青年在她面前都会做她的俘虏。就是这样一个姑娘推门走进来,睁着紧张的大眼睛,站到斯泰赫斯特面前。
  “我已经知道弗茨罗伊死了,”她说。“请不要顾虑,把详情告诉我。”
  “是另外那位先生把消息告诉我们的,”她父亲解释说。
  “没有必要把我妹妹牵扯到这件事里去!”小伙子咆哮道。
  妹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是我的事,威廉。请你让我按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自己的事。从情况看来,是有人犯了罪。如果我能帮助找出犯罪的人,这就是我能为死者略尽的最微小的心意。”
  她听我的同伴简短地讲述了情况。她那镇静而专心的神色使我感到她不仅有特殊的美貌,而且有坚强的性格。莫德·贝拉密在我的记忆中将永远是一个完美而杰出的女性。看来她已经认识我的外貌,因为她终于对我说:
  “福尔摩斯先生,请把这些罪犯找出来受法律制裁吧。不管他们是谁,你都会得到我的同情和协助。”我仿佛觉得她一边说着一边挑战地向她父亲和哥哥瞟了一眼。
  “谢谢你,”我说,“我重视一个女人在这些事情上的直觉。你刚才说‘他们’,你是否认为牵涉到不止一个人?”
  “因为我很了解麦菲逊先生,他是一个勇敢而强有力的人,单独一个人品侮不了他。”
  “我能不能单独与你谈谈?”
  “莫德,”她父亲生气地喊道,“我告诉你不要牵涉到这件事里去。”
  她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我能做什么呢?”
  “整个社会很快就会知道事实了,所以我在这儿讨论一下也没坏处,”我说,“我本来是想单独谈谈,但如果你父亲不允许,他只好参加讨论。”然后我谈到死者衣袋里发现的条子。
  “这个条子在验尸的时候必然会公布。你能不能作些解释?”
  “这没有什么可保密的,”她答道,“我们是订了婚约的。之所以没有宣布,仅仅是由于弗茨罗伊的年老将死的叔叔可能会取消他的继承权,如果他不按叔叔的愿望结婚的话。没有任何别的理由。”
  “你应该早告诉我们,”贝拉密先生咆哮道。
  “爸爸,如果你表现出一点同情,我早就告诉你了。”
  “我不赞成我女儿跟社会地位不相当的人打交道。”
  “正是你对他的偏见才使我们不能告诉你的。至于那次约会——”她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团了的条子,“那是我给这条子写的回信。”
  亲爱的(那条子写道):
  星期二太阳一落时在海滨老地方。这是我唯一可以抽身出来的时间。

              ?F.M。

  “星期二就是今天。本来今晚我是要去见他的。”
  我翻过来看条子。“这不是邮寄来的。你怎么拿到它的呢?”
  “我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这实在和你侦查的案情毫无关系。一切有关的问题我保证充分回答。”
  她确实这样做了。但没有什么有用的情况。她并不认为她的未婚夫有暗藏的敌人,但她承认她有几个热烈的追求者。
  “我能否问你,默多克先生是其中之一吗?”
  她脸红了,而且显出慌乱的样子。
  “曾有一个时期我认为他是。但当他知道弗茨罗伊和我的关系以后,情况就全改变了。”
  再一次,关于这个怪人的疑团变得更肯定了。必须调查他的档案。他的房间必须私下搜查一番。斯泰赫斯特是一个自愿协助我的人,因为在他脑子里也形成了怀疑。这样,我们就从港口山庄回来了,并觉得这团乱麻至少有一端头绪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
  一个星期过去了。验尸没有提出什么线索,只好暂停审理,寻求新的证据。斯泰赫斯特对他的下属进行了谨慎的调查,也简单地查看了一下他的房间,但都没有结果。我本人又把整个现场仔细检查了一遍,也没有新的结论。读者会看到在我们的探案记录上从来没有一个案子象这样地使我无能为力。连我的想象力也无法设想出一个解决方案。后来发生了狗的事件。
  这还是我的管家首先从那个奇妙的无线电里听到的,人们就是通过它来收集乡村新闻的。
  “先生,惨消息,麦菲逊先生的狗,”一天晚上她忽然说道。
  一般我是不鼓励这种谈话的,但麦菲逊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麦菲逊的狗怎么了?”
  “死了,先生,由于对主人的悲痛而死了。”
  “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在谈这事儿。那狗激动异常,一个礼拜没吃东西。今天三角墙学校的两个学生发现它死了——而且是在海滨,就在它主人死的那个地方。”
  “就在那地方。”这几个字在我记忆中非常突出。我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感觉,这必是重要的问题。狗死了,这倒也合乎狗的善良忠实的本性。但在原地点!为什么这个荒凉的海滨对狗有危险?难道它也是仇人的牺牲品?难道——?是的,感觉还模糊,但在我脑中已经形成了一种想法。几分钟以后我就往学校去了,我在斯泰赫斯特的书房里找到了他。应我的要求,他把那两个发现狗的学生——撒德伯利和布朗特——给找了来。
  “是的,那狗就躺在湖边上,”一个学生说。“它一定是寻着主人的足迹去的。”
  后来我去看了那条忠实的小狗,是艾尔戴尔猎犬,它躺在大厅里的席子上。尸体僵硬,两眼凸出,四肢痉挛,处处都是痛苦的表现。
  从学校我径自走到游泳湖。太阳已经下山,峭壁的黑影笼罩着湖面,那湖水闪着暗光,犹如一块铅板。这里阒无一人,唯有两只水鸟在上空盘旋鸣叫。在渐暗的光线中,我依稀看得出印在沙滩上的小狗的足迹,就在它主人放毛巾的那块石头周围。四面的暗影越来越黑下来了,我站在那里沉思良久。我头脑中思绪万千。任何人都经验过那种噩梦式的苦思,你明知你所搜寻的是关键的东西,你也明知它就在你脑子里,但你偏偏想不出来。这就是那天晚上我独自立在那个死亡之地时的精神状态。后来我转身缓缓走回家去。
  我走到小径顶端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如闪电一般,我一下子记起了那个我苦思苦想的东西。读者都知道,如果华生没有白白描写我的话,我这个人头脑中装了一大堆生气的知识,而毫无科学系统性,但这些知识对我的业务是有用的。我的脑子就象一间贮藏室,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包裹,数量之多,使我本人对它们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了。我一直知道我脑子里有那么一样东西对目前这个案子是有重大意义的。它还是模糊不清的,但我晓得我有方法使它明朗化。它是离奇的,难以置信的,但始终是可能的。我要作一个彻底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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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9-8 16:4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个同姓人


这个故事也许是喜剧,也许是悲剧。它使一个人精神失了常,使我负了伤,使另一个人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但这里面还是有喜剧的味道。好吧,让读者自己判断吧。
  这个日期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在福尔摩斯拒绝了爵士封号的同一个月里发生的事,他要被封爵是因为立了功,这功劳将来也许有一天我还要写出来。我只是顺便提及封爵的事,因为做为合作者我应该谨慎从事,避免一切冒失的行为。然而这件事却使我记牢了上述的日期,那是一九○二年六月底,就在南非战争结束后不久。福尔摩斯在床上一连躺了几天,这正是他不时表现出的行为,但有一天早晨他却从床上起来了,手里提着一份大页书写纸的文件,严峻的灰眼睛里闪着讽刺的笑意。
  “华生老兄,现在有一个使你发财的好机会,"他说道。“你听说过加里德布这个姓吗?”
  我承认没有听说过。
  “要是你能抓住一个加里德布,就能赚一笔钱。”
  “为什么?”
  “那就说来话长了——而且有点异想天开。我认为在咱们所研究过的复杂的人类问题里头,还没有过这么新鲜的事儿呢。这个家伙马上就要来接受咱们的提问了,所以在他到来之前我暂且不多谈,但这个姓氏是咱们需要查一查的。”
  电话簿就在我旁边的桌子上。我不抱希望地打开簿子翻阅着。但使我感到诧异的是在应该排列它的位置上还真有这个奇怪的姓氏。我得意地喊了一声。
  “在这儿!福尔摩斯,就在这儿!”
  他把簿子接过去。
  “N·加里德布,"他念道,"西区小赖德街136号。抱歉,华生,这可能使你失望,这是写信者本人。咱们需要再找一个加里德布来配他。”
  正说着,赫德森太太拿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有一个名片。我把片子接过来看了一眼。
  “有了,在这儿!"我惊奇地喊道,“这是一个不同名字的开头字母。约翰·加里德布,律师,美国堪萨斯州穆尔维尔。”
  福尔摩斯一看名片就笑了。“我看你还得再找一个出来才行,华生,"他说道,“这位也是计划之内的,不过我倒没想到他今天早上会来。但不管怎么说,他能告诉咱们许多我需要知道的东西。”
  不大会儿,他就进来了。律师约翰·加里德布先生是一个身材不高、强壮有力的人,一张圆圆的、气色很好的、修面整洁的脸,就象许多美国事务家所具有的特征那样。他总的形象是丰满和相当孩子气的,他给人的印象是一个笑容可掬的青年。他的眼睛是引人注目的,我很少见到过一双如此反映内心生活的眼睛,那么亮,那么机警,那么迅速地反映出每一点思想变化。他的口音是美国腔调,但并不怪。
  “哪位是福尔摩斯先生?"他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打量着。“不错,你的像片是很象你的,福尔摩斯先生,恕我冒昧。据我所知,我的同姓者给你写了一封信,对吗?”
  “请坐下谈,"福尔摩斯说。"我觉得跟你有不少可讨论的问题。"他拿起那叠书写纸。“你就是这份文件中提到的约翰·加里德布先生喽。但你到英国已有相当长时间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福尔摩斯先生?”
  我似乎在他那富于表情的眼中看到了突然的狐疑。
  “你的服装全是英国的。”
  加里德布勉强一笑。"我在书上读到过你的技巧,福尔摩斯先生,但我没料到我会成为研究的对象。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上衣的肩式,你靴子的足尖部——谁能看不出呢?”
  “噢,我倒没想到我是这么明显的英国人模样。我是好些日子以前因事务来到英国的,所以,正如你说的,装束几乎都伦敦化了。不过,我想你的时间是宝贵的吧,我们见面也不是来谈袜子式样的。谈谈你手里拿着的文件好吗?”
  福尔摩斯在某方面触怒了来访者,他那孩子气的脸孔变得远没有那么随和了。
  “不要着急,加里德布先生!"我的朋友安慰他说,“华生医生可以告诉你,我的这些小插曲有时候是很解决问题的。不过,内森·加里德布先生怎么没同你一起来呢?”
  “我就是不明白他把你拉进来干什么!"客人突然发起火来,“这事儿与你什么相干?本来是两个绅士之间的一点事务,而其中一个人突然找来一个侦探!今早我见到他,他告诉我干了这件蠢事,所以我才来这儿了。我觉得真倒霉!”
  “这对你并不算丢脸的事,加里德布先生。这纯粹是他过于热心地想要达到你的目的——照我理解,这个目的对你们两人同样关系重大。他知道我有获得情报的办法,因此,他很自然地找到了我。”
  客人脸上的怒气这才渐渐消了。
  “既然这样,倒也没什么关系,"他说,“今早我一见他,他就告诉我找了侦探,我立即要了你的住址赶来。我用不着警察乱插手私人事务。但是如果你只是帮我们找出这个需要的人,那倒没有什么坏处。”
  “正是这么回事,"福尔摩斯说,“先生,既然你来了,我们最好听你亲口谈谈情况。我的这位朋友对详情还不知道。”
  加里德布先生以一种并不十分友好的眼光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有必要了解吗?"他问道。
  “我们经常合作。”
  “好吧,也没有什么必要保守秘密。我尽量简短地把基本事实告诉你。如果你是堪萨斯人,不用说你也会晓得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加里德布是什么人。他是真正靠庄园起家的,后来又在芝加哥搞小麦仓库发了财,但他把钱都买成了大片土地,在道奇堡以西的堪萨斯河流域,足有你们一个县那么大片儿的土地,牧场、森林、耕地、矿区,无所不包,这些都是给他赚钱的地产。
  “他没有亲属后代——至少我没有听说过有。但他对自己的稀有姓氏十分自豪。这就是使他和我相识的缘故。我在托皮卡搞法律方面的业务,有一天这个老头突然找上门来。由于又认识了一个姓加里德布的人,他乐得合不上嘴。他有一种怪癖,他想要认真地找一找,世界上还有没有别的加里德布了。'再给我找一个姓加里德布的!'他说。我对他讲,我是一个忙人,没有工夫整天到处乱跑去找加里德布们。'不管怎么说,'他说道,‘要是情况按我的布置发展,你不想找也得去找。'我当他是开玩笑,谁知不久以后我就发现,他的话是非常有分量的。
  “因为他说这话还不到一年就死了,留下一个遗嘱。这真是堪萨斯州有史以来最古怪的一张遗嘱了。他要求把财产平分三份,我可以得其中一份,条件是我再找到两个姓加里德布的人分享那两份遗产。每份遗产是不多不少五百万美元,但非得有我们三个人一起来,否则分文不得动用。
  “这是个重大的机会,我干脆就把法律业务放在一边,出发去找加里德布们。在美国一个也没有。我走遍了美国,先生,用细梳子把美国刮了一遍,但一个加里德布也没抓到。后来我就来到旧日的祖国碰运气。在伦敦电话簿上真的就有他的姓氏。两天之前我找到他,向他说明了情况。但他也是孤独一人,跟我一样,有几个女亲属,却没有男子。遗嘱里规定是三个成年男子。所以,你看,还缺一个人,要是你能帮我们再找出一个来,我们立刻给你报酬。”
  “你瞧,华生,"福尔摩斯含笑说,“我说什么来着,不是有点胡思乱想吗?不过,先生,我觉得最简单的办法是在报纸上登启事。”
  “我早登过了,没有人应征。”
  “哎呀!这可真是一个古怪的小问题呀。好吧,我在业余时间可以留心一下。对了,你是托皮卡人倒也凑巧,我以前有一个通讯朋友,就是已故的莱桑德·斯塔尔博士,他在一八九○年是托皮卡市长。”
  “老斯塔尔博士么!"客人说道,“他的名字至今受人敬重。好吧,福尔摩斯先生,我看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向你报告事情的进展情况。一两天内你听我的信儿吧。"说完,这位美国人鞠了一躬就走了。
  福尔摩斯已经点燃烟斗,他脸上含着古怪的笑容坐了半天。
  “你看怎么样?"我终于问他了。
  “我感到奇怪,华生,我很奇怪!”
  “奇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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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奇怪,这个人跟咱们讲了这么一大堆谎话到底是什么目的。我差点脱口这样直接问他——因为有时候单刀直入最有效——但我还是采取了另一策略,让他自以为骗过了咱们。一个人跑来,身着穿了一年以上的磨了边儿的英国上衣和弯了膝的英国裤子,而在信上和他本人口述都说自己是一个刚到英国的美国外省人。寻人栏根本没登过他的启事,你知道我是从不放过那上面的任何东西的。那个地方是我喜欢的惊弓之鸟的隐蔽所,难道我连这样的一只野鸡都忽略了吗?我从来不知道托皮卡有个什么斯塔尔博士。到处都是破绽。我看他倒真是个美国人,只不过在伦敦多年未改变口音而已。那么他搞的到底是什么名堂,假装找加里德布的动机是什么呢?这是值得咱们注意的,因为,如果他是恶棍,那也是一个心理复杂、诡计多端的家伙。现在咱们需要搞清楚,另一位也是假的吗?给他挂个电话,华生。”
  我挂了电话,听到电话另一端一个细弱发颤的声音说道:
  “不错,不错,我是内森·加里德布先生。福尔摩斯先生在吗?我很希望跟他谈一谈。”
  我的朋友把电话接过去,而我象往常那样听着他那断断续续的对话。
  “是的,他来过。我知道你不认识他……多久了?……才两天哪!……当然,这是非常吸引人的一件事。你今晚在家吗?你的同姓人今晚不会在你家吧?……那我们就来,我希望不当着他的面谈一谈。……华生医生跟我一起来……听说你是深居简出的……好,我们六点左右到你家。不用对美国律师讲……好,再见。”
  这是一个可爱的暮春的黄昏,连狭小的赖德街在晚霞斜照之中也呈现出金黄动人的色泽。这条街只是艾奇沃路的一个小分支,离开那个在我们记忆中不祥的泰伯恩地方只有一箭之遥。我们走访的这座房子是旧式宽敞的早期乔治朝建筑,正面是青砖墙,只在一层楼有两座凸窗。我们的主顾就住在一层,这两个窗子就在他日间活动的那间大屋的正面。福尔摩斯指了指刻有那个怪姓氏的小铜牌。
  “这牌子钉上有些年了,"他指点着褪了色的牌面说道。“至少这是他的真姓氏,这是值得注意的一点。”
  这座房子有一个公用的楼梯,门厅内标着一些住户的姓名,有的是办公室,有的是私人住室。这不是一座成套的居民楼,而是生活不规律的单身汉的居住之处。我们的主顾亲自出来开门,他道歉说女工役四点下班走了。内森·加里德布先生是一个身材颇高、肌肉松弛、肩背微弯的人,瘦削而秃顶,有六十出头的年纪。他脸色苍白如尸,皮肤暗无血色,正如一个从来没有运动过的人那样。大圆眼镜,山羊胡子,加上他那微弯的肩背,显出一种窥视的好奇表情。但总的印象是和蔼的,虽说有点怪癖。
  屋子也是同样的古怪,象个小博物馆。房间又深又广,四周摆满了各式柜橱,其中堆满了地质学和解剖学的标本。屋门两边排着装蝴蝶和蛾子的箱匣。屋子中间一张大桌上都是七零八碎的各种物件,一台铜制大型显微镜高高地立在中央。环顾四周,我被这个人的兴趣之广泛给惊住了。这儿是一箱古钱币。那儿是一橱古石器。房子中间的那张桌子后边是一大架的古化石,上边陈列着一排石膏头骨,刻有"尼安德特人"、“海德堡人"、“克罗玛宁人"等字样。这个人显然是多种学科的爱好者。这时他站在我们面前,手里拿着一块小羊起正在擦一枚古钱。
  “锡拉丘兹古币——属于最盛时期的,"他举起古钱解释道。“晚期大为退化了。我认为它们是其全盛时期的最佳古币,虽然有些人更推崇亚历山大钱。这儿有一把椅子,福尔摩斯先生。请允许我把骨头挪开。这位先生——对,华生医生——请你把那个日本花瓶挪开。你们瞧,这都是我的小嗜好。我的医生总是说我不出去活动,但既然这里有这么多东西吸引着我,我为什么要出去呢?我敢说,把一个柜橱的内容给搞上一个象样儿的目录也要花我整整三个月时间。”
  福尔摩斯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你告诉我你从来都不出去的吧?"他问道。
  “有时候我乘车到撒斯比商店或克利斯蒂商店去。除此以外我极少出门。我身体不太好,而我的研究又非常占时间。但是福尔摩斯先生,你可以想象,当我听说了这个无比的好运气的时候,这对我是多么惊人——令人兴奋但是骇人听闻——的意外啊。只要再有一个加里德布就行了,我们肯定能找到一个的。我有过一个兄弟,但已去世,而女性亲属不符条件。但是世界上总会有其他姓加里德布的人。我听说你专门处理奇异案件,所以把你请来了。当然那位美国先生说得也对,我应事先征求他的意见,其实我是好意。”
  “我认为你这样做是极其明智的,"福尔摩斯说。“不过,难道你真的想继承美国庄园吗?”
  “当然不。任何东西也不能使我离开我的收藏。但是那位美国先生担保说,一等事情办成他就买下我的地产。五百万美元是他出的价钱。目前市场上有十多种在我的收藏中所缺的标本,但我手头没有这几百镑就买不了。你想想我要是有了几百万美元该有多大潜力呀。老实讲,我有一个国家博物馆的基础,我可以成为当代的汉斯·斯隆。”
  他的眼睛在大眼镜后面闪闪发亮了。看来他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同姓人的。
  “我们来访只是见见面,没有必要打扰你的研究,"福尔摩斯说。"我习惯于和业务主顾直接接触。我没有多少问题要问你了,因为你把情况清楚地写在我口袋里这封信上了,那位美国先生的来访又补充了情况。据我了解,在本星期之前你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是这样。他是上星期二来找我的。”
  “他把会见我的情况告诉你了吗?”
  “是的,他立刻回到我这里,他本来很生气。”
  “为什么生气?”
  “他似乎认为那是有损他的人格。但他从你那儿回来以后又满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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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9-8 16:45 | 显示全部楼层
“他提出什么行动计划了吗?”
  “没有。”
  “他向你要过或得到过金钱吗?”
  “没有,从来没有!”
  “你看不出他可能有什么目的吗?”
  “没有,除了他说的那件事。”
  “你告诉他我们的电话约会了吗?”
  “我告诉他了。”
  福尔摩斯深思起来。我看得出他的困惑。
  “你的收藏里有特别值钱的东西吗?”
  “没有。我不是一个有钱的人。虽是很好的收藏品,但不值钱。”
  “你不怕失盗吗?”
  “一点不怕。”
  “你住这屋子有多久了?”
  “快五年了。”
  福尔摩斯的问话被很响的敲门声打断了。主人刚一拉开门闩,美国人就兴奋地蹦了进来。
  “来了!"他摇着一张报纸大声叫道。"我想我该及时来找你。内森·加里德布先生,祝贺你!你发财了,先生。咱们的事务圆满结束了,一切顺利。至于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只能对你说,白麻烦你一趟,太对不起了。”
  说着他把报纸递给主人。主人站在那里瞪大眼睛看报上的大字广告。福尔摩斯和我也伸着脖子从他身后看,上面登的是:

         霍华德·加里德布农机制造商

  经营捆扎机、收割机、蒸汽犁及手犁、播种机、松土机、农用大车、四轮弹簧座马车及各种设备,承包自流井工程

                     地址:阿斯顿,格罗斯温纳建筑区

  “好极了!"主人激动地说。"这回三个人都齐了。”
  “我曾在伯明翰展开过调查,"美国人说,“我的代理人把一份地方报纸上的这个广告寄给了我。咱们得赶紧行动起来把事办完。我已经给这个人写信告诉他你将于明天下午四点钟到他办公室洽谈。”
  “你是想让我去看他?”
  “你看怎么样,福尔摩斯先生?你不觉得这样安排更明智一点吗?我是一个旅行的美国人,我讲出一个动人的故事,人家凭什么相信我的话呢?而你是一个有着扎实社会关系的英国人,他不可能不重视你的话。如你愿意,我本可以同你一起去,但我明天却非常忙,你在那边要是发生什么困难,我会随时听从你的召唤的。”
  “可是,我已多年没做这么远的旅行了。”
  “这没有什么,加里德布先生,我已经替你算好了。你十二点动身,下午两点可以到达,当天晚上可以回来。你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见一见这个人,说明情况,搞一张法律宣誓书来证明有他这么一个人。我的天!"他十分激动地说,“我是不远千里从美国中部来这里的,你走这么一点路去把事办完算得了什么呢!”
  “不错,"福尔摩斯说,“这位先生说的很对。”
  内森·加里德布先生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说,“好吧,要是你一定要我去我就去。既然你给我的生活带来这么巨大的希望,我实在很难拒绝你的要求。”
  “那就一言为定了,"福尔摩斯说,“请你尽快把情况报告我。”
  “我一定报告给你,”美国人说,“哎呀,我得走了。内森先生,我明天上午来,送你上伯明翰的火车。福尔摩斯先生,你和我同路走吗?那么,再见吧,明天晚上听我们的好消息吧。”
  美国人走了,我注意到福尔摩斯脸上的困惑已消失,神色明朗了。
  “加里德布先生,我想参观一下你的收藏品,"他说。“对我的职业来说,各种生气知识有一天都会有用处的,你的这间屋子真是这类知识的宝库。”
  我们的主人非常高兴,大眼镜后面的两眼闪着光亮。
  “我一向听说你是一个有才智的人,"他说,“如果你有时间,我现在就带你观看一遍。”
  “不巧我现在没有时间。不过这些标本都有标签,也分了类,不用你亲自讲解也可以。如果我明天能抽出时间来,我想把它们看上一遍没什么妨碍吧?”
  “毫无妨碍,非常欢迎。当然明天门是关了,但是四点以前桑德尔太太在地下室,她可以让你进来。”
  “也好,我碰巧明天下午有时间,如果你能给桑德尔太太留个话,那就不成问题了。对了,你的房产经纪人是谁?”
  主人对这个突然的问题起感奇怪。
  “霍洛韦-斯蒂尔经纪商,在艾奇沃路。不过你为什么问这个?”
  “关于房屋建筑我也有点考古学的嗜好,"福尔摩斯笑道,“我刚才在猜这座建筑是安妮女王朝的还是乔治朝的。”
  “肯定是乔治朝的。”
  “是的。但我觉得年代还要早一些。没关系,这是很容易问清楚的。好吧,再见吧,加里德布先生,祝你伯明翰之行成功。”
  房产经纪商就在附近,但已下班,我们就回贝克街了。晚饭后福尔摩斯才又回到这个话题上来。
  “咱们这个小问题结束了,"他说。"你自然已经在脑中形成解决方案喽。”
  “我还摸不着头脑。”
  “脑袋是很清楚了,尾巴得等明天再看。你没有注意到广告的特别吗?”
  “我注意到'犁'这个字的拼法错了。”
  “你也看见啦?华生,你是有长进了。那个拼法在英国是错的,但在美国是对的。排字工人是照排的。还有'四轮弹簧马车',那也是美国玩意儿。自流井在美国比在英国普遍得多。总之,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国广告,却自称是英国公司。你看是什么缘故?”
  “我的结论只能是:那个美国人自己登的广告。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却不能理解。”
  “那倒可以有不同的解释。不管怎么说,他首先是想把这位老古董弄到伯明翰去。这是没有疑问的。我本来想告诉老头儿不要白跑这一趟了,但仔细一想还是让他去,腾出地方来好。明天,华生,明天便见分晓。”
  福尔摩斯一大早就出去了。中午他回来时,我见他脸色相当阴沉。
  “这个案子比我原先设想的要严重,华生,"他说道。“我应该对你实说,虽然我明知道告诉你以后你更是要去冒危险了。这么多年相处,我当然了解你的脾气了。但是必须告诉你,此行颇有危险。”
  “这也不是我第一次与你共冒危险了,福尔摩斯。我希望这次不是最后一次。请告诉我,这次的具体危险是什么?”
  “咱们遇到一个棘手的案子。我已经验明了约翰·加里德布律师先生的真正身分。他原来就是'杀人能手'伊万斯,颇有阴险凶恶的名声。”
  “我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
  “当然,你的专业用不着整天去背诵新门监狱的大事记。我刚才去拜访了警察厅的雷斯垂德老伙计。那个地方尽管有时缺乏想象力,但是在严格的技术方面他们还是领先的。我想在他们的档案记录里可能会找到咱们这位美国朋友的线索。果然,我在罪犯照片馆发现了他那张天真的胖笑脸。'詹姆斯·温特,又名莫尔克罗夫特,外号杀人能手伊万斯',这是照片上的姓名。"福尔摩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又说:“我从他的档案里抄了一些要点:年龄四十四岁。原籍芝加哥。据悉在美国枪杀过三个人。通过有政治影响的人而逃出监狱。一八九三年抵伦敦。一八九五年一月在滑铁卢路的一家夜总会内因赌牌枪杀一人致死。伊万斯被证明是争吵中先动手者。死者验明为罗杰·普莱斯考特,原为芝加哥有名的伪币制造者。伊万斯于一九○一年获释,自那时期一直受警方监视,但无越轨行为。危险人物,常携武器并易于动武。你瞧,华生,这就是咱们的对手——一个活跃的对手,这是无法否认的。”
  “但他搞的是什么名堂呢?”
  “正在明朗化。我刚才到房产经纪人那里去了。他们说,咱们这个主顾住在那里已经五年。在此之前那间房曾有一年未出租。再往前,房客是一个无职业的先生,叫沃尔德伦,他的容貌房产商还记得很清楚。他突然不见了,再也没有消息。他是一个高身材、蓄胡须、面色黧黑的人。而普莱斯考特,就是被伊万斯枪杀的那个人,据警察局讲也是一个高个子、有胡须、面色黧黑的人。可以这样设想,美国罪犯普莱斯考特原来就住在我们这位天真朋友目前当做博物馆的这间屋子里。你瞧,总算有了一点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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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4-9-8 16:45 | 显示全部楼层
“下一步呢?”
  “我们这就去搞清楚它。”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递给我。
  “我身上带着我那把常用的旧枪。要是咱们这位西部朋友照他的绰号行动,咱们就得防备他。我给你一小时休息时间,然后咱们就往赖德街办事。”
  我们到达内森·加里德布的古怪住处时,刚好四点钟。看屋人桑德尔太太刚要回家,但她立即让我们进去了,门上装的是弹簧锁,福尔摩斯答应走时把门锁好。接着,大门关上了,她戴着帽子从窗外走过去,我们知道这楼下就剩下我们俩人了。福尔摩斯迅速检查了现场。屋角有一个柜橱离开墙有一点空隙。我们就躲在背面,福尔摩斯小声讲出了他的意图。
  “他是想把这位老实的朋友诱出屋去,但是由于他深居简出,所以颇费手脚。编出的这一整套加里德布谎言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我得承认,这里面是有一点鬼聪明的,尽管房客的怪姓氏确实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开端。他编造的谎言是相当狡猾的。”
  “但他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这就是咱们要寻求的。就我观察所及,反正与咱们的主顾无关。这事和他枪杀的那个人有关系,那人可能曾是他的同谋犯。总之这间屋里有什么罪恶的秘密。这是我的看法,起先我想咱们的主顾在他的收藏中可能有他未知的值钱东西。但是罪犯普莱斯考特住过这间房,就不这么简单了。好吧,华生,咱们只有耐住性子静观变化。”
  时间过得很快。当听见大门开阖的声响时,我们就在柜后躲得更深了一点。接着有金属钥匙声,美国人进来了。他轻轻关上门,警觉回顾,甩掉大衣,直奔中间的大桌子走去,行动准确迅速,很是胸有成竹。他把桌子推到一旁,扯起桌下的一方地毯,卷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撬棍,猛撬地板。只听木板滑开声,立刻就在地板上出现了一个方洞。杀人能手伊万斯擦燃一根火柴,点亮了一个蜡烛头,就消失在地平面之下了。
  我们的机会来了。福尔摩斯碰一下我的手腕,我们就一起蹑足潜往洞口。尽管我们动作很轻,但我们脚下的老地板准是发出了响声,因为美国人的脑袋突然伸出洞口来担心地张望着。他的脸含怒地转向我们,但却渐渐转为一种惭笑,因为他发现两支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好,好,"他一面冷静地爬上来一面说,“你们比我多一个人啊,福尔摩斯先生。我想,一起头你就看穿了我的把戏的,把我当傻瓜耍了。好,我算服了,你赢了我——”
  说时迟那时快,他抽出一支手枪就放了两枪。我觉得大腿上一热,就象烧红的烙铁贴在肉上一样。接着只听咔嚓一响,福尔摩斯用手枪砸中他的脑袋,我见他脸上淌着血趴在地上,福尔摩斯搜去他身上的武器。然后我朋友的结实的胳臂伸过来搂住我,扶我坐到椅上。
  “没伤着吧,华生?我的上帝,你没伤着吧?”
  当我知道在这表面冷冰的脸后面是有着多么深的忠实和友爱时,我觉得受一次伤,甚至受多次伤也是值得的。他那明亮坚强的眼睛有点湿润了,那坚定的嘴唇有点颤抖。这是仅有的一次机会,使我看见他不仅有伟大的头脑,而且有伟大的心灵。我这么多年的微末而忠心的服务,有这一点感受也就知足了。
  “没事儿.福尔摩斯。擦了一点皮。”
  他用小刀割开我的裤子。
  “你说得很对,"他放心地喊了一声,“是表皮受伤。"他把铁石般的脸转向俘虏,那犯人正茫然地坐起来。“算你走运。要是你伤害了华生,你不用打算活着离开这间屋子。你还有什么说的?”
  他没什么说的,只是躺在地上瞪眼而已。福尔摩斯搀着我,一起往那已经揭去了暗盖的小地窖里看。伊万斯点燃的蜡烛还在洞内。我们看见了一堆生锈的机器,大捆的纸张,一排瓶子,还有在小桌上整整齐齐放着的许多小包儿。
  “印刷机——造假钞者的全副装备,"福尔摩斯说道。
  “是的,先生,"俘虏说着挣扎起来颓然坐在椅子上。“他是伦敦最大的伪钞制造者。这是普莱斯考特的机器,桌上的小包是两千张百镑的伪钞,各地流通,没有破绽。先生们,请你们取用吧。咱们公平交易,让我走人吧。”
  福尔摩斯大笑起来。
  “伊万斯先生,这不是我们办事的方式。在这个国家里没有你的藏身之处。是你杀死的普莱斯考特,对不对?”
  “是的,先生,而且判了五年,虽说是他先抽枪的。判了五年,而我应该得的是一个盘子大的奖章。谁也看不出普莱斯考特的伪钞与英国银行钞票的区别,要不是我除去了他,他会使伪钞充斥市场。我是唯一知道他在什么地方造伪钞的人。我到这儿来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当我发现这个收藏破烂儿的怪姓氏的人蹲在这儿死不出去时,我只好设法叫他挪开,这有什么可怪的呢?也许我除掉他倒更明智一些,那很容易。但我是一个软心肠的人,除了对方也有枪,我从来不开枪打人。你说吧,福尔摩斯先生,我有什么错儿?我没动这个机器。我没伤这个老古董。你抓得住我什么错儿?”
  “只是蓄意杀人而已,"福尔摩斯说,“但这不是我们的业务,下一步有人办理。我们要的主要是你这个善辩的人身。华生,挂警察局。他们有准备的。”
  以上就是有关杀人能手伊万斯以及他编造的三同姓的事实梗概。后来我们听说那个老主顾禁受不住梦想破灭的刺激而精神失常了,最后进了布利斯克顿的疗养院。查出了普莱斯考特印钞设备,这对警察局来说是值得庆祝的事儿,因为他们尽管知道有这套设备,但在他死后却始终无法发现它。伊万斯确实立了功,使好几个情报人员可以安心睡觉了,因为这个造伪钞者是一个对社会有特殊危害的高明罪犯。他们几位是颇愿替伊万斯申请那个盘子大的奖章的,可惜法庭不那么欣赏他,于是这位杀人能手就又回到了他刚被放出来的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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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碍事了,"这就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回答。
  十年以来,当我第十次要求披露以下这段故事时,他这样地答复了我。于是我终于得到许可,把我的朋友一生中这段紧要的经历公诸于世。
  福尔摩斯和我都有土耳其浴的癖好。在蒸气弥漫的更衣室里那舒坦懒散的气氛中,我总觉得他比在别的地方更近人情、更爱聊天一些。在北安普敦街浴室的楼上,有一个十分清静的角落,并排放着两只躺椅,而我的记事就从我们躺在这个地方开始,那是一九○二年九月三日。我问他可有什么令人感兴趣的案子没有。作为回答,他突然从裹着身子的被单里伸出他那瘦长而灵敏的胳臂,从挂在身旁的上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
  "这也许是个大惊小怪、妄自尊大的蠢货,但也许是个生死攸关的问题,"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纸条递给我。“我所知道的也就是信上说的这么一点。"信是头天晚上从卡尔顿俱乐部发出的。上面写道:詹姆斯·戴默雷爵士谨向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致意:兹定于明日下午四时半登门造访,将有十分棘手的要事相商,务请拨冗指教。如蒙俯允,请打电话至卡尔顿俱乐部示知。
  "华生,不用说我已经同他约好了,"当我把信递回去时福尔摩斯说道,“你知道关于戴默雷这个人的情况吗?""只知道这个名字在社交界是无人不晓的。""好吧,我可以再多告诉你一点。他向以善于处理那些不宜于在报上刊登的棘手问题而出名。你大概还记得在办理哈默福特遗嘱案时他与刘易士爵士的谈判吧。他是一个老于世故的、具有外交本领的人。所以,我敢说这回大概不会是虚张声势,他是真正需要我们的帮助啦。""我们的?""是啊,华生,如果你肯帮忙的话。""我感到很荣幸。""那么记住时间是四点半。在此之前,我们且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吧。"那时我是在安后街的寓所里住,但在约定的时间之前,我已经赶到贝克街了。四点半整,詹姆斯爵士来了。大概用不着去描述他,因为许多人都记得他那开朗率直的性格,宽阔而剃刮得很干净的面颊,尤其是他那快活圆润的声调。他那灰色的爱尔兰眼睛流露着诚恳与坦率。他那富于表情的微笑着的嘴唇含有机智的幽默感。他那发亮的礼帽,深黑的燕尾服,总之,他身上每一处,从黑缎领带上的镶珠别针到光亮的皮鞋上的淡紫色鞋罩,无一不显示出他那出名的讲究衣着的习惯。这位高大雍容的贵族完全支配了这个小房间。
  "当然,我是准备在这儿见到华生医生的,"他彬彬有礼地鞠了一个躬说道,“他的合作可能是必要的,福尔摩斯先生,因为这回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个惯于使用暴力、根本无所顾忌的人。我可以说,他是全欧洲最危险的人物。""我过去的几位对手都曾享有过这个尊称,"福尔摩斯微笑着说,“你不吸烟?那就请允许我点燃起烟斗吧。要是你说的这个人比已故的莫里亚蒂教授,或现在还活着的塞巴斯蒂恩·莫兰上校还要危险的话,那他倒真是值得会一会的。敢问他的大名?""你可听说过格鲁纳男爵?""你是说那个奥地利的凶杀犯吗?"戴默雷上校举起戴着羔皮手套的双手,大笑起来。"真有你的!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福尔摩斯先生!这么说,你已经把他确定为凶杀犯啦?""关注大陆上的犯罪案件是我的业务。凡是读过布拉格事件报道的人,谁会怀疑这个人的罪行呢!只是由于一条纯技术的法律条款和一位见证人不明不白的死亡,他才得以逃脱惩罚!当史普卢根峡谷刚一发生那个所谓'事故'时,我就肯定是他杀害了他的妻子,我如同亲眼看见一样。我也知道他已来英国,而且预感到早晚他会给我找点工作做的。那么,格鲁纳男爵现在怎么啦?我想这次该不会是这个旧悲剧的重演吧?""不是,这回更严重。惩罚犯罪虽说重要,但事先预防尤其重要。福尔摩斯先生,眼看着一个可怖的事件,一种残酷的情景在你眼前酝酿起来,明明知道它要导致什么后果而又无法去制止,这真是可怕。一个活人还有比处在这样的地位更难受的吗?""是埃""那你就会同情这位主顾了,我是代表他前来的。""我没料到你只是一个中间人。委托人是谁?""福尔摩斯先生,我不得不请你不要追问这个问题。我必须要做到使他的姓名不致牵连到这个案子里去。他的动机是绝对高尚而纯正的,但他不肯披露姓名。当然你的酬金是绝对不成问题的,而且你可以完全自由行动。我想,主顾的实际姓名是无关紧要的吧?""很抱歉,"福尔摩斯说,“我只习惯于案子的一端是谜,如果两头都是谜,那就太迷糊了。詹姆斯爵士,我只能谢绝这个案子了。"客人慌了。他那开朗、敏感的面孔由于激动和失望而变得阴沉起来。
  "福尔摩斯先生,你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他说道,“你太使我左右为难了。我敢说要是我把真实情况告诉你,你就会认为承办这个案子实在值得骄傲。可是我的诺言又不允许我和盘托出。至少,让我把能说的都说出来好不好?""好吧,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就是我并没有应许你什么。""同意。首先,你一定听说过德·梅尔维尔将军吧?""在开伯尔战役出名的梅尔维尔吗?是的,我听说过。""他有个女儿,叫维奥莱特·德·梅尔维尔,年轻,有钱,美貌,多才,从各方面说都是一个极为难得的女人。我们要设法从魔掌之中营救出来的正是这个女儿,这位可爱而天真的姑娘。""就是说,格鲁纳男爵大概把她控制住了?""是对女人来说最强有力的控制——爱的控制。这个家伙,你也许听说过,极其漂亮,举止迷人,声调温柔,又富有那种妇女所爱好的浪漫而神秘的神态。据说女人都甘心听他摆布,他也充分地利用了这一点。""但是象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够遇见维奥莱特小姐这样有身分的女郎呢?""那是一次在地中海乘游艇旅行时的事情。当时对游客虽有限制,可都是自己负担旅费的。显然举办者不大知道这位男爵的脾性,等知道已经晚了。这个坏蛋缠住了这位小姐,而结果是,他完全地、绝对地赢得了她的心。只是说她爱上了他是不够的,她对他一片痴情;她被他迷住了,仿佛世界上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她根本不许别人说他的坏话。我们想尽方法去治疗她的疯狂,但没有用。简单说吧,她打算下个月跟他结婚。由于她已经到了法定年龄,而且意志如钢,我们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阻止住她。""她听说过那个奥地利事件没有?""这个狡猾的魔鬼已经把他过去的每一件社会丑闻都告诉她了,但总是把他自己说成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她完全相信了他的说法,别人的话根本听不进去。""天哪!可是你肯定无意中已泄露了你那主顾的名字了吧?一定就是梅尔维尔将军了。"客人坐立不安起来。
  "我本来可以顺着你的话来瞒过你,但这不是真实情况。
  梅尔维尔已经一蹶不振了。这位坚强的军人已经被这件事弄得意气消沉。他那久经战火考验的勇气已经丧失,一下变成了一个蹒跚衰弱的老头儿,再也没有精力去和这个漂亮强壮的奥国恶棍较量了。不过我的主顾是一位和这个将军熟识多年的老朋友,从将军女儿的童年时期就象父亲般地关怀着她。他不能眼看着这个悲剧发生而不设法去阻止它。对这样的事,苏格兰场又无法插手。请你承办这个案子,是他亲自提议的,但是,正如我刚才说过的,他特别提出一个条件,就是不能把他牵扯到这个案子里去。我也知道,福尔摩斯先生,以你的力量,你很容易通过我找出我的主顾是谁;不过我请求你以名誉作担保,千万不要这样做,不要打破这个隐姓微行的谜。"福尔摩斯异样地微微一笑。
  "这我可以担保,"他说道。“我还可以对你说,你的案子使我颇感兴趣,我准备着手进行。但怎么跟你保持联系呢?""可以在卡尔顿俱乐部找到我。万一有紧急情况,有一个秘密的电话号码:‘××·31'。"福尔摩斯把号码记了下来,仍然微笑着,把打开的通讯录放在膝上坐在那里问道:"请问男爵现在的住址是——""金斯敦附近的弗尔诺宅郏是个大宅子。这家伙不知搞了什么投机的勾当,走运发了财,这自然使他成了更危险的对手了。""他目前在家居住吗?""是的。""除此以外,你能不能提供一点别的有关这个人的情况?""他有一些费钱的嗜好。他喜欢养马。一度他经常在赫林汉打马球,后来他那个布拉格事件传扬开来了,他不得不离开。他还收藏书籍和名画。这个人对于艺术品为爱好。据我所知,他是一个公认的中国陶瓷权威,还在这方面写了一部著作。""复杂的才能,"福尔摩斯说,“有名的犯罪分子都有这种才能。我的老相识查理·皮斯是一个小提琴演奏家,文莱特也是个不寻常的艺术家,此外还有不少人。好吧,詹姆斯爵士,请你通知你的主顾,说我就会着手研究格鲁纳男爵。目前我能说的就是这些。我个人还有自己的一些情报来源,我相信我们总会找到一些办法来打开局面的。"客人走了以后,福尔摩斯坐在那里久久地陷入沉思之中,仿佛已经忘记了我的在常终于,他突然醒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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