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书评——关于《三体》的一些想法

啦啦啦啦

    到今天《三体III-死神永生》读完了第二遍。其实这本书买到手的时间不算晚，但由于第二部的精彩，竟然使我迟迟舍不得开始去读。而读完第一遍的时候，脑子里的感觉就象从四维看三维空间一样，脑子里乱烘烘地挤满了各种细节，所以直到读完第二遍才能说点想说的话，不过仍然是凌乱不堪的。


    声明一点，我想说的很多东西，尤其是一些细节，很有点吹毛求疵，让很多刘粉会不太爽：就会站着说话不腰疼，挑这个捡那个，不就是指望砸下大刘来显摆自己吗？其实不然，就象我们看一场伟大的球赛比如86年世界杯的巴法之战，当时还是个学生的我们，面对普拉蒂尼、济科还不是一样指手画脚吗？他们踢飞了点球时我们不也一样报以嘘声吗？这些举动绝对无损于这些球员在我们心目中的伟大，就像你在挑《三体》的错一样，是一种被感染以后沉浸其中的自然反应，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了，而是在想像中把自己代入到那个伟大的时刻……这是对创造者最崇高的敬意，如果有人问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报名向宇宙末日的单向旅行。

回溯历史

    我读的第一部大刘作品，就是《三体-地球往事》。一读之下感觉非常震惊，就去找了他以前的作品来读。说实话，大刘之前的作品是不令我满意的，中短篇还好，篇幅能承载的内容有限，可比较长的如《球状闪电》就不太令人满意：纵观整部作品，只有一个宏粒子的设想在支撑着。设想本身是很有想象力，但对于一部长篇来说，内容太单薄，好象吃了一桌全是用豆腐做的酒席，虽然很有特色，但事后能回味的东西有限。


    而《三体》却是一道真正的盛宴，到处是闪光的亮点，却又有条不紊地一一展开：三体星系中文明顽强地发展、低技术的人类笨拙地弹拨着自己的恒星、高技术外星文明笼罩下的人类社会……张扬而又严谨的想象力这种在我辈凡人看来很难得的东西，在《三体》之中随处可见：人列计算机、飞丝切割油轮、智子锁死人类科技……，以致于读书的时候让我不由想起当年345买了一包上好的瑶柱敬给老妈，结果被老妈和青豌豆一起炒了一大碗。是的，就是那种暴殓天物的感觉，读者都成了被金银珠宝活埋的财迷。所以三部《三体》读下来甚至有点担忧：大刘以后怎么办？会不会把创造力用完了？但愿这个想法只是好笑：蚂蚁啃了几口老虎剩下的肉食，就开始担心老虎怎么可能天天搞到这么多肉……

黑暗森林的基础之一：文明数量要多到拥挤

    三部曲中想象力到达极致的产物，就是“黑暗森林”。老实说，《三体II-黑暗森林》刚上手时不免失望，细节与想象力的发挥很是一般，三体文明不会说谎让我不太舒服，几个面壁计划都显得很勉强，中间夹杂了大段罗辑与庄颜的故事让人怀疑大刘是不是改投琼瑶的门下。或许续集不如前集的电影规律开始显现作用了……


    然而，当黑暗森林浮现出来的时候，一切的枯燥、乏味、做作都似乎成了为国色天香出场前的反衬，所有的等待都值回了票价：“黑暗森林”这一个宇宙社会心理学的设想，就把之前所有的都踩在了脚下。《三体II》真的很玄，它险些就成了一部平庸的作品，而“黑暗森林”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点晴之笔。现在，伟大的霍金也发出了要谨慎地与外星文明接触的警告。那么“黑暗森林”是否真的是宇宙的状态呢？

    “黑暗森林”的前题之一，是宇宙中存在着很多个文明，这些文明的数量之多，以致于到了整个宇宙都嫌小的地步。他们之间为了生存，会形成谁暴露就会被攻击的“黑暗森林”。不过，宇宙中真的存在这么多文明吗？文明的基础是生命，生命产生的概率是非常小的，就算把整个宇宙的范围全部考虑进去。比如一个蛋白质分子，由氨基酸组成复杂的肽链，肽链的空间弯曲与折叠形状就能导致蛋白质的属性发生很大变化……据说，如果没有核酸进行编码，那么形成一个特定蛋白质分子的概率，小于10的100次方分之一，而10的100次方，是整个宇宙中所有的原子数！所以即使以地球这么适合生命生存的星球（这本身也是个小概率事件，仅仅以水为例，只有在0-100度之间呈现能被生物利用的液态，而地球恰恰好就能有液态的水），许多科学家也不相信能“偶然”产生生命，而宁愿相信生命是外来的……

    由此看来，宇宙中，真的存在那么多生命吗？到这里，有些同学肯定会想：难道生命只有地球生物这一种形态吗？在那种与地球形态条件不同的星球上，就不能产生另外的生命形态吗？这种说法看起来很有道理，也是很多科幻想象的基础。不过，只要是这个宇宙之中，物理、数学等基本规律还是一样的，就算是生命也还要遵循一定的规律。而且这个说法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逻辑前题，就是你首先得认为“生命的产生是较大概率事件”，只不过依据不同的环境呈现出不同形态罢。试想如果生命的产生不是较大概率的事件，那生命还会不会根据环境“一定”要产生呢？这似乎有点把因果颠倒了，应该是“合适环境催生出生命”，而不是“生命会以另外的形式在不一样的环境里产生”。我想，生命应该不是某种超越物质世界的存在，它不会在极为恶劣的环境中扭曲着诞生吧。


    纠结到这里，差不多就要停住了，也许要弄清楚这些，要先搞清究竟生命是什么，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而这就远远超出我能力范围了。比如，生命的特征之一是要繁殖，一个小小的无意识的蛋白质分子，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复制它自己，这只有问上帝了，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也许就是一个在宇宙这个大球球外观察的科学家，他在饶有兴趣地看我们这些微生物争论和挣扎的时候，难免也会被自己从何而来这样的问题困扰吧。


    生命的产生如此不易，那是不是一旦有了生命，就会有文明出现？我觉得智慧并不是如阿瑟克拉克在《2001漫游太空》中那样来自外星，而是在漫长的进化中各种生存本能的累积。有生物圈的地方，一定会通过进化，产生某种对环境进行干涉的行为，进而会主动对这种行为进行重复，接下来是分析这种行为本身以提高效率……智慧就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智慧的产生我觉得几乎是必然。

    但是，这里又有个前题：智慧的产生要有足够的时间。也许在很多星球上，生命都曾经产生过，但一场早期的灾难就让它们迅速消亡了，或许是恒星的一次偶然扰动（就象大刘的一个中篇里写到的），或许是一块陨石的撞击……从蛋白质到人这几十亿年的时间里，不能被灾难打断，直到这个文明具备起码的能够战胜这些灾难的能力，而目前地球文明都还不够这个资格呢。回头想想三体文明简直是个奇迹，它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一次又一次诞生出生命，还进化出高级文明，我总替他们捏把汗：他们的恒星寿命有够长吗？恒星的寿命几十几百亿年固然是非常的漫长，但从地球文明来看，从原始生物进化到文明阶段，也需要数十亿年的时间，三体文明能折腾几次呢？他们可能把文明的资料用某种方式封存起来留给后人，可地球上从蛋白质到能看懂文字的文明也花了几十亿年的时间……所以，他们的恒星寿命够长吗？还有，他们在进化出高级文明之前先被地球发现了怎么办？

    而且我们顺着时间因素往下想：地球文明存在的这几千年，就宇宙时间而言只不过是弹指一瞬间。在这一瞬间里，恰好还有那么多文明同时存在（才能互相交流），这种概率，又有多少呢？还有，文明是不是只有地球所经历这种极具扩张性的呢？至少在人类的经历中，文明就呈现出多种形态。非洲丛林里千百年来只以狩猎为生的部落多得是，虽然免不了因为技术落后而被毒蛇猛兽病害灾难夺走一些生命，但仍然在繁衍。他们与环境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超出环境容纳能力的部分会自然消亡，相安无事。也就是说，文明也可以选择不扩张，而是适应一个封闭环境。

    “黑暗森林”需要同时存在、多到拥挤、极具扩张性的高级文明，这几个条件是缺一不可的，因此这种状态是否能成立，其实是有疑问的。大刘在《三体III》里描写歌者做清理工作时提到，亿万个低熵体世界总有一个会出手清理的，然而，这个宇宙中，真的有亿万个都达到悄悄消灭一个恒星的智慧水平的文明吗？

黑暗森林的基础之一：猜疑链

    猜疑链是黑暗森林设想中最有意思的部分了。想想两个都只剩下一点点水的人，在沙漠里相遇了，其中一个人手里有枪，他们会怎么样？有枪的拔出枪直接杀死对方夺过水袋（因为猜疑链，你有枪不抢，他一旦也能造出枪的话，就可能反过来抢你的水袋）？这倒很象杰克伦敦的作品，大刘这样的60年代人绝不陌生。但就算是地球文明这样好战的，在进入二十世纪以后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不是专家，说不清楚，仅就我的感觉而言，杰克伦敦生活年代是劳资关系最为紧张、资本主义社会最具扩张性的19世纪末20世纪初，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文明发展到越高级的阶段，个人意志越彰显，集体意志越薄弱，集体意识需要不断地在个人意志之间折冲樽俎，人人平等、物种平等甚至物物平等的观念会越来越普遍……换句话说，个人可以开一枪抢过别人的水袋，集体却不一定能做出这样的决定，集体的内部会因为这件事而争论不休，最后可能导致谁都不愿意承担“杀人凶手”而抠动扳机。我想大刘也会有矛盾的时候，地球文明还催生了程心这样在受到攻击时还不愿意抠动扳机的人。

    但这样一来，又有新的问题：文明是不是一定在高级阶段会使集体意志薄弱化？历史上曾有一些特例，如希特勒统治的德国。再进一步，是否真的存在如科幻电影《第九区》里描述的那样的具有强大集体意志的昆虫文明？《三体III》中歌者的文明应该就是个有强大的集体意志的高级文明，只看长老可以随意翻看歌者的思想体就能知道。许多人设想的理想国，就是一个严密分工的昆虫社会，每个人做该做的事，不干涉与自己无关的其它事。

    但是，我很怀疑这样的高度集权的文明真会发展出高级阶段。首先，科学的发展是创造性的思维，是需要很多人同时进行的，只分配少量的个体从事创造性工作，对于文明是个灾难。很多部落就是这样，少数人在思考，最后往往主少数人变成了迷信的祭司。其实前面提到的现象应该是个因果关系：个人意志越是自由的体制，对于创造性思维来说贡献越大，所以文明越发展到高级阶段，个人意志就越彰显；其次，在严密分工的社会里怎么甄选出合适的人来做领导者、思想者？爱因斯坦最初不过是个图书管理员。也许高级文明能够用技术手段分析人的大脑来，但实际上这又是个悖论：从事创造性的思维，就是说要怎么做我们并不知道，那我们用什么标准来选择进行创造的大脑呢？还有，如果在人们工作之前先做好分工，实际上是事先我们就评价了他们的工作。比如我们事先通过大脑扫描，就把黄教授分配去搞理论物理研究，也就是说人类文明在黄教授出成果之前，已经事先认定了黄教授就适合做理论物理。那么黄教授还会有足够的动力去进行突破性的研究吗？

这样高度集权的文明，实际上是把人给机器化了，悯灭了人的多样性，同时也会悯灭了人的创造性。我觉得大刘以前倾向于高度集权昆虫社会，但近年来想法也发生了变化。《三体III》中有个细节：丁仪问他的学生，如果再来一次，把大爆炸之初所有参数都设定得跟当初一样，那现在的世界是不是还是这样？学生回答说：不会，因为生物的行为很难预测，谁也不知道再来一次，生物的决定会不会是一样的。基于此，我们还认为能事先把人分配到合适的岗位上吗？有趣的是，大刘这次的观点与他之前的一个短篇正好相反，那篇小说里，有人用量人计算机完全模拟了宇宙的一切，因此变得象先知一样。

    假如文明发展到高级阶段，个人意志超越集体意志，那么黑暗森林的致命一击还能那么容易做出来吗？或者说，对别的文明发现即摧毁的相关法令，能够通过吗？以大刘设想的地球文明来看，这是很困难的，程心放弃了给两个文明致命一击的广播，看似个人行为，但她是在地球文明中长大的，也是地球文明选举出来的，这个行为的责任不应由她一个人承担。大刘肯定也意识这个问题，所以有意把歌者的神级文明设定为长期处于战争状态，应该能够说得过去。但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又来了：我们从地球历史的回顾来看，一个长期处于战争中的文明，是在发展还是倒退？有可能在长期战争中发展到神级文明吗？

    这里的很多问题是说不清的。大刘的成功，因为他超越了普通科幻作家的局限，全面进入到社会幻想领域，用技术展现了全新社会的一些可能，这里再次表达一下我的敬意。

地球对三体：说谎与威慑

    三体人不会说谎。就我来看，不会说谎是不会发展出文明来的。

    说谎，就是示伪。这种行为决不是智慧生命所独有的，而是很多生物都具备的本能。比如河豚碰到敌人会充气成一个大球，有的蛾类的花纹看起来象猛禽的眼睛，都是生物为了生存而在本能地说谎。智慧生命只不过是把说谎这件事变得更有规律了而已。

    事实上，不会说谎的人，在逻辑思维上是有缺陷的，因为只有在他说出的全是已经能够肯定的正确结论，才能使他不说谎。因此，这样的人不会做假设，而不会假设的文明，是不能发展出高技术的。

    不过，有些同学提到，也许三体人之间的交流是靠《阿凡达》那样的神经节，他们只要用神经互相一碰，就能完全了解对方的想法，因此不能“主动地对同伴说谎”。但这样一来，又会带来很多新的问题，如果有了这样完美的沟通机制，那么个人之间还会存在分歧吗？为什么原始动物中这样的交流机制有，而人类反而要用麻烦得多的语言来交流呢？

    我想，这里首先有个交流信息量的问题。如果是思维的交流，全透明的方式，那么一个人大脑里的信息量实在是非常恐怖的，要去翻找有用的信息实在太难了，所以低等动物交流简单可以，而高等动物的交流方式，就是由信息提供方来选择合适的信息提供给对方，而这就与语言交流差不多了，同样存在有说谎的可能。《三体III》里歌者对长老的方式是两者的结合，长老怀疑歌者的话的时候，会主动翻看歌者的思想体，而且，歌者可以自行清除不希望长老看到的信息，长老充其量就是个翻看孩子日记的家长，孩子有的是办法来隐瞒和欺哄家长。其次，我们在进行语言组织的时候，同样是个逻辑思维的训练过程，斯坦福大学做过类似的研究，语言对思维逻辑是有一定影响的。完全不用语言，不组织不表达，对逻辑思维不见得是件好事，对智慧的发展也不是件好事。

    不说谎是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掉进逻辑陷阱，古希腊关于说谎的逻辑悖论有很多。《三体I》里三体文明的观察员，第一次收到叶文洁利用太阳发出的信息时，没有上报。观察员们的工作一般都要形成报告，而这位观察员显然有意识地删除了一些结果，而形成“什么都没收到”的假象，这算不算说谎呢？

    从《三体II》开始，人类与三体文明之间就建立了威慑的关系。这个情节显然有冷战的影响在内。人类把威慑能力交给了单个执剑人，这恐怕是威慑失败的最重要原因。回顾冷战时代，核按钮的控制权不是只在总统手上的。一个小小的选出来的团队，执剑人的团队，象最高法院的法官团队一样，能够避免很多错误，还能够极大缓解单个执剑人的压力，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不这样做。

    《三体III》里面有一处很失败的威慑案例：联邦政府因为光速飞船事件包围星环集团，而维德手里有一万五千发反物质子弹准备对抗，最后在程心的要求下缴了枪……《奇爱博士》曾有一段话：威慑就不能保密，一定要让对方知道！因为威慑的最终目的，不是要同归于尽，而是要相安无事。因此你有了什么大杀器，要第一时间通知对手。对方不知道你有什么杀招，你怎么能够威慑到他呢？回头看看冷战及冷战后的那些核国家，哪个不是大张旗鼓地搞核试验？维德聪明一世，怎么在威慑这么个问题上犯糊涂。如果很早就明确告诉联邦政府你有五千发（这样起码可以提前两年公布）反物质子弹，联邦真的还敢打上来门？

[ 本帖最后由 啦啦啦啦 于 2011-1-18 22:55 编辑 ]

啦啦啦啦

好累，乱七八糟的，先写到这里，睡觉……

弟切草

沙发?

白马非马

板凳？

livjonpink

写着写着，再看一遍去，哈哈

是我啊

先看书评再看书。

黄夏留2

占个位置先。4条6的这篇大作需要细细琢磨才行。

大地瓜

很乱，很给力~

小v

关于看书，近来习惯转向电子书了

烨火华

歌者阶层没准就是一帮先智慧了的玩游戏的，整个宇宙就是个大游乐场，各个歌者分散到宇宙的各个角落，玩饲育游戏，同时监督没有歌者掌控的角落会不会出现地球和三体这样的文明，如果这样的文明威胁到整个游戏的运行，就会被清理。至于歌者饲育的世界，没准远远低于地球文明，甚至可能没有文明，没有智慧没有生命。。

为什么玩游戏，可能真没别的可干的了。。

游戏规则我不知道，真知道我也不说。。

我是随口一说，别较真。。

叹！一般人真达不到64的水平。。

tigeroars

楼主真是闲得慌啊[s:109]

啦啦啦啦

整理了一下……

奇怪了，五音MM不是学中文滴吗？怎么会觉得书评是闲得慌咧？[s:97] [s:97] [s:97]

tigeroars

谁叫你写这么多[s:109]

呼啦

毛毛现在不写字了，那肯定跟6666不一样，她忙着呢[s:97]

得功夫好好看看这部收了很久一直没拿起的3T

ihill

预定的书还没到手里
三体电子书看到三体3了，觉得三体2真的很精彩，第3部只看到一半，不敢评论。

打算书到了后再看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