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塑

俜儿

泥塑

傍晚，梁哥打电话约我一同去看张老师的泥塑。

上车，前座赫然两个锃光发亮的“大灯泡”，我大乐。另一个“灯泡”属于某杂志的总经理王先生。

张老师待客、兼工作室的房间暖和亮堂，入眼处都是泥塑、油画、书籍。我之前没受过任何一类艺术熏陶，只有在心里暗暗咂舌的份。

王总和张老师坐在一个茶几旁商谈杂志的创意设计，我和梁哥坐在另一个茶几两侧抱着画册猛翻。现在要介绍张老师了，发现考古和油画哪个是张老师的专业都没搞清楚。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和张老师约好，什么时候我一个人呆得无聊了，可以去“骚扰”张老师，也受点艺术的熏陶。

张老师把茶泡上，提议先带我们去他的另一间工作室看看。

第二间工作室比第一间大一倍，房间里摆满大大小小的彩陶，这些彩陶可是货真价实来自遥远的北魏、汉、唐时期的墓葬品。门口的地上铺了一块大塑料布，上面散放着一些大大小小的泥疙瘩，张老师说最大的一坨泥圪塔就是梁哥念叨的“北魏骆驼”，几个人闻言皆笑。不过仔细看，能看出露在泥块外精美逼真的骆驼头、长脖子和大肚子，张老师介绍这个裹在泥块里的彩陶是卧驼。

紧挨着那些泥圪塔的是张老师的工作台，上面有一些清理干净还未粘和在一起的碎片，我捡起一片像瓦片的在水泥地上轻轻磕了一下，声音清脆。“泥烧制的，其实就是瓦片，你拿的是马肚子”。张老师看见我的小动作在一旁介绍，又惹发一阵笑声。泥片旁边摆放了一匹修补一半的北魏墓葬马，尺把长的上半截身子已具雏形，马肚子马腿还在地上的泥巴里。难以想象五大三粗的张老师，怎么用牙签和小刷子从大坨的泥圪塔里一点一点把满屋子的泥塑品清理干净。

首先吸引梁哥、王总和我的是一尊半人高、威风凛凛头中央的独角刻有螺旋形花纹的怪兽，它的右爪高高扬起，前端伸出三个弯曲如钩锋利无比的尖刃，站在它面前，似乎能感觉到利爪透出的阵阵寒气。我看到它左爪下有一个小人在挣扎，便好奇地问张老师这尊怪兽代表什么？得知这尊怪兽有一对，是北魏的镇墓兽，被它按在爪下的是小鬼，这么大个的北魏镇墓兽流传下来的已经很少了。

房间里还有几尊成双成对体格较小的镇墓兽，汉语言里有“好事成双”，看来古人也很注意这一点。彩绘泥陶里除了面容狰狞的怪兽与人面兽身镇墓兽，还有一些坛坛罐罐、马车、牲畜和乐舞俑。我对考古一窍不通，嘴巴便不停地向张老师询问，难得有这么好了解古物和历史的机会。

最后几个人停在屋中央的一个大玻璃柜前，里面是一尊半米高形象逼真的龙马，它来自唐朝，家在四川。介绍龙马时，张老师特意要我们注意看泥塑张开的马嘴与龙嘴酷似。熟悉的成语“龙马精神”其实是说“龙的精神”，从《周礼》就有记载“马八尺以上为戎”，“戎”既是我们所说的“龙”。而封建社会对陪葬品有严格的等级规范，在当时的都城长安附近是没有人敢烧制这么大的龙马陪葬，一旦被人发现就是死罪。只有象四川这样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诸侯才敢胆大妄为犯讳违制。这尊龙马泥陶就显得更为稀有。

参观完张老师的工作室，回到第一间工作室喝茶聊天。张老师忽然指着他座位旁边摆放的一尊高约半尺手拿盾牌的老妇人让我们看。张老师很得意地向我们介绍：“虽然老妇人手中拿的盾牌有花纹，不能上战场作战。但是，我收藏的这尊唐代彩陶，足以证明了唐代大诗人杜甫《石壕吏》里描写的情节：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听着张老师的介绍，默默地看着小小的彩陶，“安史之乱”的惨烈给黎民百姓带来的疾苦，仿佛穿越几千年的时空，从眼前背已微佝仍手拿盾牌而不是拐杖的老妇人身上再现在我眼前。如果不是张老师招呼喝茶，时间仿佛在那一会儿凝滞了。

差点忘记介绍参观的最后两件彩陶品。

一件唐代的泥塑彩绘熊，其实我看着更像一头瘦肉型猪，它可是身价不菲的镇墓兽。我很外行的问张老师“你怎么知道它是唐代的”？张老师笑着告诉我“看得多就知道了，每个朝代的物品都有属于那个时期的特点”。

另一件是北魏彩绘泥塑人面兽身镇墓兽，可惜，只修补好了属于人的部分，是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头像。头像雕工细腻、线条优美，嘴巴上方还绘有两撇上挑的八字胡，整个面部表情栩栩如生。从男子微扬的下颌和神情透出的气势看，像北魏时期的贵族，我因此怀疑这尊镇墓兽守护的主人是达官贵胄。梁哥赞同我的看法，张老师附和王总有佛容的说法。

说完古代的，再来点现代的。张老师有位学生已经是一位颇有名气的泥塑家。刚进房间时，梁哥拿给我看得很好玩的一件小泥塑、在田野里扒下裤子露着光屁股屙屎的成年男人和我身后摆放的捡垃圾的老太太，都是泥塑家做学生时的 写生作品。地上和架子上还放置了一些其他人的泥塑作品，我对泥塑实在是外行，看不出好作品好在哪里？不好的作品又差在哪里？无法多做评论。张老师在我们临走时介绍那个有名气的学生给他也捏了一个头像，捏得像个镇墓兽。我们听完大笑，都说没有看出哪个头像是张老师的，又回到放古代彩陶的工作室欣赏张老师的人头像，原来他的学生把张老师面部的特征夸大了，并且眼部用现代工艺作了特殊处理，我感觉很像古代不怒自威的武士，一点也不像因为房间热脸颊红扑扑看着比较可爱的张老师，难怪我们没有看出来。


参观完张老师收藏的古代彩陶和一些现代泥塑作品，我的感觉是：古人的作品多比较唯美，贴近实物；现代作品虽然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讲究个性，喜欢似是而非和夸张手法，留给观众一个很大的想象空间。总得来说我是外行看热闹，所有的评论都有姑妄言之的嫌疑。

伊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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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读书的时候，去了好几次鬼城丰都，里面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几乎都是泥塑或者木雕作品，形神逼真，很有意思的。

俜儿

相机倒是没忘记带，里面没有装电池，呵呵！

不过，张老师那里都有照片的，有机会补上照片。

文中那尊四川出土的龙马是一米多高，写错了

[ 本帖最后由 俜儿 于 2006-3-16 20:2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