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音频、音乐的两极分化趋势愈演愈烈

王涛

作者：耳机俱乐部小白  https://mp.weixin.qq.com/s/fC5WmrL4-XCOa77dKck58Q

简单写个小文，叙述一个过去已经开始发生、目前正在发生、未来还会继续的趋势，就是音频/音响、音乐领域的消费，已经和正在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态势，而且程度在加剧。


音响，或者叫音频，英语叫Home Audio或者Stereo，发烧友则喜欢用HiFi这个词。无论用什么词表达，含义是一致的，是指民用消费领域里的音响产品。这一块产品在过去的一代人时间里经历了很大的变化。


记得在90年代的时候，国内音响市场逐渐起来了，迎来了一个大的发展契机。我认识的一些元老级的音响业内人士都是那时候入行的，而且吃到了快速发展期的红利。以我最熟悉的上海市场为例，上海当时有个最大而且唯一的音响市场——曲阜路音响广场（上工批），不少商家就是从这里起步的。我自己最早的一些HiFi器材也是在这里购入的，如ProAc的书架箱。后来又有了第二个音响市场，浙江路的丽音广场。它开在靠近南京路的市中心商业区，可见音响市场当时的繁荣。


当时音响市场好到什么程度，新婚夫妇在预备新房的时候，基本是要标配一套音响的。哪怕不是很喜欢听音乐的人，也会配一套音响。这是什么概念，多大的市场潜力？所以当时音响广场的商家，卖东西“像发牌一样”，钱哗啦啦就来了。


因此，当时要欣赏音乐，就是需要一笔投入的。一般是CD机或者磁带机作为音源，加上功放，加一对音箱，也有现成的组合音响系统。少则两三千，多则一万多元，需要一笔不算小的投入。音响，就像电视机、电冰箱一样，是90年代很多家庭的标配。音乐制品则是磁带或CD，都是需要花钱购买的。


和那时候相比，现在的家用音响市场完全改变了，大众花费在音响需求上的投入越来越小。现在一般人的家里不再标配一个叫“音响设备”的东西。绝大多数新婚夫妇不会在结婚预算里列入一个叫“音响”的项目。绝大多数普通人（非音响发烧友）只需要两样东西就能满足音乐欣赏的需求：1、手机，2、一只或一对蓝牙音箱，或一副蓝牙耳机。音响空前地平民化了。欣赏音乐变得空前地便利和廉价。这是互联网技术、数字音乐技术带来的红利。




然而，同时存在另外一个小众化市场，那就是HiFi市场。这是属于音响发烧友的细分市场，发烧友们仍在这里折腾那些音源、放大器、音箱、配件，而且越折腾越细——数播、黑胶唱机、CD机、独立解码器、前级放大器、数字处理器、合并放大器、后级放大器、耳放、唱放、各种线材、电处理器、音箱、器材架、避震板、脚钉，等等。


在普罗大众们用手机+蓝牙音箱（或耳机）那么简单的方式欣赏音乐的同时，发烧友们的投入在变得越来越大。假如你是发烧友，肯定会知道近年来HiFi圈的主旋律就是两个字——涨价！几乎所有的厂家，每一次的产品更新换代就是涨价。涨价幅度还普遍很大，10-15%的涨价很少，30%的涨价属于常规，50%的涨价也不少见。更新换代而不涨价的厂家比熊猫和朱鹮还要珍稀。



尽管厂家有各种说辞来解释自己的涨价，什么人工贵了、原材料上涨等，但就如我之前说过的，实质的原因就是一点——销量跌了，需要更高的售价来维持收入。是的，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因为涨价后销量大概率会更低，但是，暂时找不到破解的办法。厂家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涨价。有些牌子几乎每年都在发布新的价格表，考验发烧友承受力的底线。尤其是所谓High End级别的厂牌，考验发烧友考验得很厉害，几乎要把纯粹的发烧友都弃绝了，因为只有富豪才买得起了。绝大多数的发烧友虽然收入不低，在社会上属于中偏高层次，但其中的富豪也并不多，而很多High End音响现在只有富豪才买得起了。这不是“弃绝”发烧友了吗？




当然，发烧友能买得起的牌子还是存在的，有些厂牌找到了一条生存之道——产品在国外由专业高手设计，然后放在中国制造。最终出来的产品声音足够好，价格也处于很多发烧友能承受的范围内。不过这样操作的厂牌一般多为“二三线”，名气不算很大，发烧友的讨论也不多。最终的实际销量也未必能让厂家满意。所以归根到底，近年来HiFi厂家们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无论是一线品牌还是二三线品牌。一个重要而基础的原因是，HiFi音响市场本身萎缩了，很多人不再需要一套音响系统来欣赏音乐，而是直接用手机连蓝牙音箱或耳机解决了。


中文有句老话——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英语里则叫All good things must come to an end。音响这个东西本身不属于人类的生存需求，主要是满足“情绪价值”的，这个产业从六七十年代起逐渐发展起来，八九十年代达到一个“黄金时期”，但现在由于互联网技术、数字音乐技术的发展带来的便利性而衰退，也属于正常。未来会如何？两极分化是必然，平民层面上普通人欣赏音乐会越来越方便而廉价，精英层面上，发烧音响会继续存在，但发烧友的消费能力和厂家不断涨价的行动是一对矛盾。从我个人角度来看，还是建议发烧友多关注合理价位内的、有性价比的HiFi制品——它确实还是存在的。不必老盯着那些不停涨价、性价比越来越差的一线品牌。




说完音响再来说音乐。音乐越来越不值钱也是网络时代的一个现象。以前唱片的时代，音乐就是一种商品，以唱片和磁带为物质媒体的商品，它的制作、出版、发行、零售，都和其他商品完全一样，遵循同样的商品规律。消费者为了能听到高品质的“原版音乐”，必须出钱购买磁带或唱片，而这些消费出去的钱落入商品的各个环节——零售唱片店、发行商、唱片出版方，唱片的出版方把钱分给音乐家。当唱片销量很好的时候，参与音乐创作和演奏的艺术家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网络时代这套逻辑失效了。如今主流的音乐流通方式不再是通过“唱片专辑”而是音乐流媒体（Streaming）。提供流媒体音乐服务的App掌握了大量音乐的版权，而这些版权是从唱片公司那里批量采购来的。平摊到每一张具体的专辑，绝对是白菜价。也就是说，音乐不值钱。





为什么是白菜价呢？归根到底是因为音乐的消费者只需要花很少的钱。如今的音乐消费者，只需要支付很少的一些“订阅费”（Subscription Fee）便可欣赏到大量的音乐。国内的企鹅音乐、网易云音乐等的用户每年只需要几十元、最多一百多元的订阅费。国外的音乐服务较贵，但一般也就几百元、一千多元的年费。即便按贵的计算，一年支付一千多元，能听到多少唱片专辑呢？简直是海量的，因此这些订阅费平摊到每一张唱片，花费极少。


总之互联网时代、流媒体时代的现状就是，音乐变得非常便宜，不值钱。以前的乐迷每年需要花费数千元购买唱片专辑——我记得非常清楚的一个数据是1993年我工作后的第二年统计过花了五千多元购买CD（几乎是年收入的一半）——而现在理论上每年花几十元就行了，能听到的专辑数量还无数倍于以前。


音乐消费的末端“用户”如果不买唱片，全靠流媒体，那么只需要花很少的钱就能满足“音乐欣赏需求”，这个音乐市场的“总值”也就很少。因此能够分给唱片公司、音乐制作人、艺术家的钱也就很少。一句话总结就是：随着唱片的衰落、流媒体的兴起，音乐从整体上说不值钱了。


有些人可能会举出Taylor Swift那样的明星作为例子，说明某些大明星的唱片还是有很多人买的，其音乐专辑仍很“值钱”。那是对的，然而这样能卖钱的艺术家太少了，只是金字塔尖的个别人。一将功成万骨枯，和这些流量明星形成对照的是，大量的普通歌手，唱片根本卖不出多少。在近年欧美的实体唱片销量榜上，少数几位“头部巨星”的销量占了可观的比例，而大量普通歌手的唱片销量事实上还在下跌。富的更富穷的更穷，也是两极分化。




当然，在小众存在的发烧友群体里，出现的另外一个极端是，有些唱片变得更值钱了。在新唱片市场上，复刻的黑胶唱片很多采用限量发售、豪华装帧、45转高音质，CD唱片也有很多镀金制作+限量编号的版本，这些新唱片比以前反而更值钱了。二手唱片市场也是屡现新高，一些有特别收藏价值的老唱片在市场上越来越值钱。




所以我说，唱片市场和音频市场一样，呈现出一种愈演愈烈的两极分化态势。要省钱、要便宜？每年付几十块年费有听不完的在线音乐，甚至不付钱也可以蹭听很多，想花钱？有的是贵价的二手老唱片和价值感满满的全新限量版复刻，而且，它们未来还可能升值！


也许，两极分化就是现在这个世界的常态。




（完）

saechi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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