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领略到了无以伦比的《夜深沉》（巴莫贝看戏025 话剧《网子》臆...

巴莫贝

巴莫贝看戏025

这戏别人演不了

——话剧《网子》臆解（兼谈京剧《程长庚》）

正月初一看《戏韵动京城——京津冀戏曲院团新春演出季》第一场演出时，翻着厚厚的节目册，颇感奇怪：在众多戏曲节目中怎么还会有一台话剧？而且演出单位不是话剧团而是京剧团，剧名也是让人不明就里的《网子》——颇有些“先锋话剧”、“实验话剧”的味道。

这样的疑问差点就在忙碌中一闪而过了。桑丽媛老师力荐力劝，戏迷老婆希望陪伴，我只好扔下3月3日晚上CBA北京vs上海的季后赛，以工科男、非戏迷和他者的眼光，去臆测、别解这出话剧了。

一、戏曲+话剧，还是纯话剧？

看完，老婆和周围观众纷纷议论，《网子》是话剧和京剧的结合。有的人甚至模仿“戏歌”创建新词，称之为“京剧话剧”、“京话剧”，更有“话剧壳、京剧核”的说法。在我看来，这是一场地地道道的话剧，几乎没有跨界色彩。虽然它有太多太多的京剧元素，但《网子》的时空、材质、结构、手法和风格都是话剧的。题材内容和艺术门类毕竟是两回事。陈凯歌《霸王别姬》绝对是电影，尽管它是同名京剧的戏里戏外。陈升《北京一夜》里面有京剧唱腔，但审美感受还是流行歌曲。王亚彬《青衣》以舞蹈为主要语汇，所以是舞剧。

作为话剧，《网子》也体现了其综合性艺术的特点。几乎每一场都有相声小品式的片段。主角秋子“‘霸王’和‘姬’都分不清楚”等等台词，是典型的郭德纲式京味儿谐趣。池班主背后说当家花旦“兰老板”“你是屁”，到见了“兰老板”改为“我是屁”，把小孩子观众逗乐了。池班主向巡长行贿金表、秋子让巡长比划“刀枪把子”，像小品一样令大家会心一笑。虽然只有戏院后台一个舞台布景，但利用声光电变换，展现了全方位的立体场景，取得了电影蒙太奇的效果。

与其说《网子》是话剧和京剧的结合，毋宁说它非常真实地道地表现了京剧人京剧事！满是梨园行的行话，满是戏曲程式，乃至化妆、道具、音乐。“男一号”秋子一言一行都带着戏味。部分习惯“播音腔”的观众，不太习惯于他带有戏曲念白韵味的厚实发声。就像话剧舞台的日本人要来点日语一样，如果秋子还是孙道临的嗓音，那他还像是个在戏班子“跑龙套”的“戏痴”吗？

有道是“三年出个状元，十年出不了戏子。”这戏虽然给我欣赏曹禺老舍剧作一样的审美体验，但如果不是“唱念做打俱佳”的京剧演员，演不了。

二、戏曲行话，你听懂多少？

我的又一观感是，京剧题材的《网子》简直像一部鲜活的戏曲百科全书！剧名《网子》就来源于为京剧男角化妆——勒头：先放网子，再缠水纱，最后戴盔帽，三个步骤都得松紧有度。主人公秋子就是专门为“角儿”勒头的箱官儿（又称盔箱师傅）。剧中有几场勒头戏都非常精彩，特别是秋子一真一幻为养子鸣春勒头那两场。北京风雷京剧团以这么一个不起眼但却不可或缺的小角色作为主人公，别具一格。

这让我想起了我以京剧大人物为主角的京剧《程长庚》。从徽班进京，到程长庚熔昆乱诸腔于一炉创立京剧、卢胜奎编创三十六本三国戏、程长庚奉旨统带梨园行等等，京剧《程长庚》活脱脱一部京剧诞生史。剧中金三爷“叫个条子玩一下子”、“扭一段花梆子”那段，在反映梨园百态的同时，也让我“大开眼戒”——这“花梆子”的艺术表现力，吊打时下影视剧里的“壁咚”、“胸咚”、“床咚”啊。程长庚和卢胜奎在老家打磨新戏，老“场面”程四爷一段摇板，长庚改唱《文昭关》里“一轮明月”，则是京剧大师课了。

2016年夏天，在长安大戏院看安徽省徽京剧院演《程长庚》时，有一段“过场戏”惊艳难忘：舞台右前方冷色追光灯下，素衣琴师在拉《夜深沉》；左后方彩色追光灯下，有人在给戏装演员做上台前的准备。当时只觉得，这京胡真好听啊，戏装真美啊。《网子》也有这首曲子，这场景。我终于明白：那戏装演员是在勒头！

《程长庚》在以京剧形式普及京剧，《网子》则以话剧普及京剧。想当年，京剧盛极一时，堪称全民第一娱乐。其普及程度，超过今天的电影；其爱好者比例，不亚于今天的足球迷。大量戏曲术语行话进入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成为现代汉语语汇的来源之一。“科班”、“下海”、“没谱”、“怯场”、“冷场”、“压轴”、“重头戏”、“左嗓子”、“不搭调”、“有板有眼”……这些生动鲜活的高频词汇，全拜梨园行所赐。

2016年春节前，京剧老生王珮瑜（当代孟小冬）在世纪剧院演讲。她开场就问我等听众：知道程长庚吗？举座懵逼。谭鑫培呢？还是一片默然。一直问到梅兰芳，大家总算松了口气。我自诩好学，每回想起，都背心冒汗。看戏要多点滋味，还得有点戏曲常识。一年多恶补，这回看《网子》，我能心领神会一些，又新学会了一些。顺便考你一考：舞台布景上那“出将”二字是什么来头？

三、到底是什么样的爱？

    有人把话剧《网子》和电影《霸王别姬》比较，说《网子》小了。其实，虽然同为京剧题材，二者想要演的不是一出戏。电影《霸王别姬》是借京剧人京剧事表现天翻地覆的时代变迁，话剧《网子》则是在时代背景下表现京剧人京剧事——表现他们的爱。

到底是什么样的爱呢？部分观众吐槽，全剧充满了中国式父母的爱。秋子将鸣春带进戏院，为让鸣春成角儿，甘愿伺候各路大爷，最后不惜为戏院老板顶包入狱。看起来是宁愿自己成虫也要儿子成龙的中国式父爱，但反思剧中的几处“关子”、“节骨眼”，我们就不该这样简单理解。

其一，中国式父爱基于传宗接代，而鸣春是秋子捡到的弃婴。秋子与鸣春是养父养子关系，这种“拟制血亲”虽然在法律上等同亲生父子，但在中国人的观念中，与血亲到底隔着一层。这种人物关系安排有何寓意？

其二，秋子对鸣春说：“我喜欢戏班，喜欢这楼，喜欢这角儿，就希望你是角儿，就你这么个念想，你好我就一切好了。”喜欢戏，然后是希望各方面条件都比自己好的鸣春成角儿，最后是对已成名角儿儿子的崇拜。爱戏与爱儿子，究竟孰先孰后、何为因果？

其三，谢幕时，饰演鸣春的松天硕透露了他和秋子扮演者松岩的真实父子关系。“天地大舞台，舞台小天地。生旦净末丑，无非他我你。”（引自京剧《程长庚》）本剧台上父子和台下父子、戏里戏外合二为一，编创者有何寓意？这父子二人该有什么现实版的情感故事？

所以，不能简单以中国式父爱来论。笔者认为，《网子》的深层主题是京剧人对京剧的爱——执着得疯魔的爱。这爱不仅体现在秋子身上，也体现在“一散戏什么都不是了，想死在台上”的兰月芳等人身上。当然，作中国式父爱来理解也未尝不可。创作者没有给出答案，也就给了我们更多品味的空间。

京剧《程长庚》和话剧《网子》都是戏曲人对戏曲事业的爱。只是二者的表达方式不同。京剧《程长庚》结尾借主人公之口，表白了“挣钱少点，心里情愿”的心迹，对梨园子弟（也是对观众）呼吁：“要对得起父母之邦、子孙后代啊！”话剧《网子》结尾则是一段悲情的《夜深沉》：秋子击鼓当歌，哑女胡琴哀怨，鸣春扎靠凛然。纠结如许，呼唤如许，哀怨如许，激昂如许……随着秋子鼓棒滑落，台上无语问苍天，台下掩面陷沉思。

秋子说“搭班如投胎”，并幻想着“爷俩拴班”。也许不只是剧中人的心愿，更是演员生活中的心愿。《网子》一剧，使松岩父子得偿所愿——难怪他们那么投入！有那么几刻，直教我分不清是戏是真。换了别人，演不了这么真切、丰富的内心戏啊！

四、文化惠民怎样效果更好？

不管我们怎么理解、品评，话剧《网子》都起到了普及、推广京剧等传统戏曲艺术的作用。主办方在戏曲新春演出季中安排这么一台话剧，颇有深意。

“问上天何以笙箫赋，太平盛世舞乐花繁。”（引自《网子》节目单）在今天这个繁荣、和平的年代，既有传承、创新、发展戏曲艺术的大好环境，也面临着开放、多元带来的“叫好不叫座”的尴尬。好在有北京市剧院运营服务平台这么一个文化惠民平台，《戏韵动京城——京津冀戏曲院团新春演出季》场场爆满。观众懂戏、看戏、评戏，专注投入，热烈有序，过足了戏瘾，过了个闹热年。

观众里，有像桑老师这样自己掏腰包买票请人看戏的老戏迷，有像内子这样通过戏迷群买优惠票的新粉丝，当然也不乏通过各种渠道持赠票看戏的，还有我这样本来不大爱看戏却被动陪老婆看戏的。甭管是怎么来的，走进剧院就是来“捧场”的，都是好样的。

老实说，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两口子都是不花钱看戏。虽然有时也以这是政府资助的惠民演出自我安慰，但不花钱看戏，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不够尊重编创演职人员的劳动——那可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

我还有隐忧。北京市剧院运营服务平台运行两年，把真正的戏迷请回了剧院，并且通过戏迷进一步扩大了观众群。但这是在“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模式下实现的。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我顺口问了一对拿着《网子》节目单的中老年夫妇：“你们是买票还是赠票？”回答：“赠票。如果是买票，我们就不来了。”这就是平台运营面临的难题。

我外行开“黄腔”：平台下一步要在培养观众“看戏”的基础上，培养观众“花钱看戏”。观众也要从“文化娱乐”向“文化娱乐消费”转变。习惯于白看，要花钱可能刚开始不习惯。其实，哪怕花十元钱，也是消费；消费就是一种习惯，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现在我们花几十元钱看场戏，就和花几十元钱打车一样，无压力。

就像国家博物院里的国宝一样，不能奢望戏曲国粹赚钱。但我始终认为，看戏的人，哪怕象征性花点钱，意义重大。天津今年新推出了“文化惠民卡”，个人出150元，可看500元约10场演出。北大讲堂戏曲惠民演出，10-30元的超低价、校内外分区分档、网络和现场公开售票，照顾到部分特殊观众，精准识别普通观众，取得了培育发展新观众、推广高雅艺术的较好效果。到底是著名学府，其票务政策，无不暗合经济学原理。

我想，只有愿意花钱看戏的人慢慢多起来，今天戏曲人的日子才会真正比秋子、兰月芳他们好。习惯花钱看戏了，《网子》这台戏，演员也就没有白演，观众也就没有白看，戏曲艺术也就会更好地传承、弘扬。

巴莫贝写毕于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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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岚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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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来家电，挖了次坟。
话说我也是迷上了京剧一段时间了，看到这种难以一见的帖子还是挺感动。因为，京剧确实不容易。
楼主的帖子编排得看得晕，就不一一细看，只看你结论几句，我是有共鸣的。
京剧以我现在的沉迷度，我是从喜欢听旦角，到老生，后面又开始迷上老旦的悲腔，到后面又喜欢上花脸的宽广声腔，最后又回到老生的韵味。。。这种感受难以语言形容。
我只能说，京剧是个好东西，老祖宗留下来的艺术的精粹精华。只是，京剧的门槛是有的，一旦Get到那个点后，就知道京剧的精妙之处了。爱上以后就无法自拔，听其他，都没有味道了。
可惜的是南方这边两广这边都没有京剧的土壤，想听一出角儿的名段，好难。。。
老艺术家们一个接一个的走了。以后，能听一出，就少一出了。。
夜深沉，配合虞姬的剑舞，每次看到我热泪盈眶啊。。太好看了简直不能太美。。京剧里表现出来的家国情怀，和人性的美好，都时常感动我。

小岚洛

我也从最早的梦想着能看一出角儿唱的霸王别姬，到杨门女将，到锁麟囊。。搜孤救孤。四郎探母。锁五龙。。这些名段。好想能看一出。。大概以后得飞去北京或者上海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