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秦腔《麦积圣歌》观剧乱弹(巴莫贝看戏4)

巴莫贝

一

    进场，巧了！

    偌大一个北京城，居然在看戏时还能偶然遇见熟人！

    稍微一想，也有缘由。这几位熟人的单位，西北人很多。早就听闻：“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秦人齐吼秦腔，端一碗髯面喜气洋洋，没撮辣子嘟嘟囔囔。”秦腔，能够和美食相提并论，成为一种风俗习惯，足见秦腔在西北人心目中的地位。而我这个“北漂川人”，西安羊肉泡馍、兰州牛肉拉面、关中油泼辣子的滋味有幸品尝，但秦腔是啥腔啥调却未曾聆赏。

二

    看戏，惊了！

    头天才看过成都来的2015年版川剧《尘埃落定》，正为家乡自豪得不行的时候，仅开演十几分钟，就不得不给天水来的秦腔《麦积圣歌》下了一个结论：精品，绝非一两年打磨出来的精品！剧本创作、编排表演、音乐舞蹈、舞美灯光，特别是女主角的表演和唱功，几乎每一个细节都体现了极高的完成度，随处可见妙手偶得的灵感、千锤百炼的圆熟。回家搜索网络，这出戏最早的剧名叫《麦积悲歌》，至少已经演出了十年。还搜出一个版本，比这次演出要多近二十分钟，光开头废太子就演了十几分钟。而今天的演出，一开始就是废皇后了。

    传统保留剧目为什么经典？那是一代又一代艺术家一点一点地打磨出来的。没有十年磨一剑的功夫，就很难谈得上是传世精品。

三

    看完之后，老婆大人问我这出戏真的假的。

    我的回答是，剧情的历史背景为真，乙弗皇后、柔然公主、皇帝、太子、宇文大臣等人物为真，以乙弗为模特雕塑麦积山石窟造像为后人演义、附会，皇甫鸿（净觉和尚）和乙弗皇青梅竹马的故事则纯属虚构了。

    单说乙弗皇后吧。据李延寿《北史》、司马光《资治通鉴》记载:“后美容仪，少言笑”;“后性好节俭，蔬食故衣，珠玉罗绮绝于服玩。又仁恕不为嫉妒之心，帝益重之。”（白话译文：乙弗皇后仪容美丽，较少说话和发笑。她生性喜欢节俭，吃蔬菜粮食，穿旧衣服，从不穿戴珍珠美玉、绫罗绸缎。她仁爱宽恕，没有妒忌心，所以元宝炬皇帝越发敬重她。）她被逼自尽，以及死后安葬在麦积山石窟都有据可考。

    但乙弗皇后祖先是吐谷浑政权的首领，号称青海王。高祖父带领全部落人归顺北魏后，被任命为定州刺史，封爵西平公。其父官至仪同三司、兖州刺史。其母是北魏孝文帝元宏第四女。如此显赫的家世，乙弗少年时能否有皇甫鸿这么一位平民发小就有疑问了。“小鱼儿”、“小石头”这样的小名儿，是否符合当时当地的语言习惯，也要稍加考证。当然，编剧虚构这段情节，也许可以让乙弗的形象更丰满，把乙弗和麦积山连接起来，为麦积山石窟写下一个让人动人的故事——也让从来不知道麦积山的老婆知道有这么一个值得一游的名胜。

    外行在这里说真道假的，可能内行一看就笑了。不错，艺术的真实不等于生活的真实。亚里士多德说：“诗比历史更真实。”我们说：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外行观众，让我们信以为真就足够啦！比如，乙弗出家又蓄发还俗虽为虚构，但突出了和魏文帝的夫妻之情，更为柔然公主进一步逼迫埋下伏笔。再如，乙弗自尽，据传为被褥窒息。但我此语一出，老婆疑问了：被子也能把自己捂死？剧情不拘泥于这个细节，改为自焚，不但增加了视觉冲击力，平添悲剧意味，反而更为可信了。

    联想到上半年看的另外一部戏。男主人公为引开敌人进入深山，后隐居深山成为林场职工。可主人公的部下数十年寻找只寻得“遗物”，于是乎抱着“遗物”找到还在痴痴等候的当初照顾男主人公养伤的女主人公。噩耗传来之际，半条命的男主人公又突然出现，和女主人公终成眷属。或许编剧想给大家飙泪之后意想不到的大团圆结局，但剧情难以自圆其说，简直像神经刀，把观众搞得一愣一愣的——其实，现在的观众已经不那么傻了。

    回到秦腔《麦积圣歌》。说真的，乙弗皇后为了社稷和民众安危，一再忍让，最终献出生命，其真善美的形象已经塑造得非常丰满、鲜活而崇高了。即使没有皇甫鸿为她造像的故事，当我仰望麦积山石窟第44窟“东方维纳斯”坐佛雕像时，我也宁愿相信，她就是慈航普度的乙弗皇后。

四

    断断续续写的过程中，正好有一位西北人来访。我顺便提起了秦腔的话题。这位在西安工作的甘肃人一下活泼起来，还说起陕甘两地争秦腔“申遗”权最终花落甘肃的事。在我这个外乡人看来，大家喜欢、能够传承，才是最重要的。正如我老家的川剧，在重庆、黔北、滇西也有深厚的群众基础。陕甘均为故秦地，叫“秦腔”，大家都不吃亏。好在重庆直辖以前，“川剧”早已约定俗成，否则重庆没准也要和成都打擂台。秦腔也好，川剧也好，还有其他地方的戏剧，都是中华民族特有的文化瑰宝。希望有更多的精品，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走进剧场，去感受它们的独特艺术魅力。

巴莫贝2016.8.31写毕

nanyou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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