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枫树---(初恋的港湾)

老尹

  枫树---(初恋的港湾)

一、枫    树

　　整整35年了，中秋节又快到了，梦一般的年青时代又随着滚滚车轮在山间小路上跳动，驱车N小时终于又寻到了当年的梦，我插队时的那棵大枫树。　

　　35年前的我还是个毛头小伙，就被插队的大潮推进这充满朴实善良而又愚昧野蛮的地方.，就是这颗枫树第一个迎接了无知的我。远看它那火一般的红叶，并不时洒下琼花般的真诚，树梢笑弯了腰来表示它的欢迎。近看好大一棵树，三人合抱都难以其围，根系水桶般粗,暴突于大地之上，树冠可遮住半个兰球场，斑痕累累的树干不知记载多少风雨沧桑与历史荣辱，也不知道见证多少喜怒哀乐。它身后是大山，前面是长江。矗立于村口，它是那样的凝重，我与它相比显得是何等渺小，但我却与它结下了永远的不解之迷。

　　次年的汛期来了，汛情告急，急需防汛木材，众人的眼光落到了它的身上，千年古树已成神，谁敢动它？也许是血气方刚时期的我,天不怕，地不怕.无知的我又一次表现出无知：次日凌晨我扛着山斧，独自面对这个巨人，挥下了罪恶的斧头，树在流血，山在呜咽，江在咆哮我浑然不知……。咚、咚、咚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踏来，“住手”。我嘎然截止，面前出现了一个飘长辫的姑娘。

老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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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我的初恋

　　一切恢复了平静，我仔细并以之顽童般的眼光打量着她，尽管熟悉但又觉得陌生，因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生气的样子。高桃的身材，红亮的皮肤，雪白的牙齿，端正的五官，透露出少女成熟的曲线，鼻翼在急促的闪动着，一种田野般清纯的样子。她是方圆几十里'芙蓉花'.漂亮是出了名的.是我队老窦家的女儿。“我家老八公说，谁敢第一个砍树是会遭报应的，也决不容许。”（老八公是她爸爸的爷爷，当时九十多年，虽眼神不好，耳朵却挺灵，在队里是极有威望），她不容我分辨，夺下山斧并狠命的捏了我胳膊一把，疼得我直咧咀。

　　她叫“江水”，因她是在54年长江发大水时出生的，比我小2岁，自我插队以来，他一家人对我特别好，孤独的我那时多么需要别人的帮助哦，我嘴很甜，哄得她把洗涤衣服的事全包了。尤其是她格外调皮，动不动就拿她长辫子打人，有时真像鞭子一样，一天到晚叫着'小尹哥'，蹦蹦跳跳屁颠屁颠地跟在我后面，也不怕人家笑话，经常让我吹笛子、吹口琴、讲音乐故事给她听。我给她讲''梁祝''的''背景,让她听''翻身道情'',教她唱''卖花姑娘''的插曲.她天生丽质,悟性极高.所唱出的卖花姑娘''插曲无不令人动容.她唯独的缺点就是不识字，仅能认出工分本上的数字和名字。
　　夏天的一个天傍晚，我从她家里拿衣服，刚一转身一下子与她撞了个满怀，她刚打浴进来也没注意。天啦，第一次肌肤的接触与碰撞，从未接触过异性的我惊呆了，（那时农村姑娘较少用什么罩子类东西）怎么会有那种软舒的感觉，而她也匆匆飘进她的房间，我虽不敢看她的脸，估计她的脸一定会是红红的。当晚我久久不能入睡，并仔细回味着那种少女身上特有的沁人气息，哪年我才19岁，她17岁。

　　快到放寒假了，（那时我是民办教师），今早起来阳光灿烂，到处闪闪发光，因昨夜下了一场好大的雪，足有半尺厚.无言的雪把身后的大山素裹银装，使之显得格外妖娆。“小尹哥”，从雪地里却滚出一个人来，一串长长的脚印延伸到我面前的她，手捧着一罐雪白的猪油，那年头猪油是很紧张的东西。“你怎么知道我没油吃了”，“我当然知道”，并调皮而神秘的眨着那闪闪发光的眼睛。她进屋后，双脚直跺，双手蹉过不停，阳光在白雪的反射下使屋内通亮，看她被冻红的小手，鼻尖上沁出的细珠，脸庞像是绽开的雪莲花，我情不自禁地伸出左手，轻轻地拍打二下她那白里透红的脸颊，她胆子真大竟然歪着头闭着眼迎了上来了。我从感激的角度出发，以大哥哥对小妹妹的疼爱，轻轻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她的脸是红红的，额头是热热的。“真笨”，她又骂了我一句。我那时已知道到她也爱上了我，我也显得比较成熟了。你们可知道，她家距我学校足有五华里的山路哦，在这冰天雪地里走过来，几乎成了林海雪原中的白茹，并为你送来生活佳品，而我却很吝啬的只给她一个很轻而不在正确的位置上的一个吻，她能满足吗，当然又会骂我真笨了。但昨夜这一场无言的雪又把我俩的心悄悄地拉近了许多许多。

　　不知不觉转眼到了第二年的中秋，我记得很清楚，她跑到学校来找我，说今晚他爸请我吃饭，我当然高兴而去。夜静了，月上树梢，队里人大都到稻场上看电影去了（那时看电影很稀罕），她却与我来到了这枫树下，任晚风吹拂，但心潮逐浪翻，她轻声告诉我，“她要走了”，我并不为然“几天回来?”，“说不定”，她语调有点异样的回答我。此时恰巧有过路人的脚步声传来，我们旋即像小偷般的躲在树后，几乎是零距离的面对面，我可清楚地感觉到她心房急促的跳动，此时也许是青春的噪动，我下意识把她拉进怀中，她乖得像小羊似的一动也不动，但有热泪我能感觉到，热血沸腾的我,在这苍劲枫树的见证下，我深深地亲吻了她。平生第一次的感觉到整个世界全部凝固了......但理智又让我清醒起来，路人的脚步已经远去，我松开手，她还我一个让我喘不过气的吻，并嗔怪的说“真笨”，并第二次在这树下又狠狠地捏了我一把，疼得我还是直咧嘴。浩月当空，她依依不舍却又飞快地消失在银色的月光里。我“真笨”吗?我知道,她想在今晚把她的全部身心交给我,我不敢那么做,也不愿那么做.

老尹

  三、冷月下的呼喊

　　他爸为啥要在中秋请我吃饭，是觉得对不起我，（实际上她的父母还是挺喜欢我这城里来的小伙子），由于传统观念根深蒂固，谈婚论嫁必须有“三媒六婆”和“三转一响”，当时还是个穷下放学生的我哪可能呢，再说我从小就非常独立，11岁时就自己洗自己衣服，怎么可能向并不富裕的家里伸手呢？

　　真情告别的第二天晚上，在老八爷授意下，一场阴谋的序幕拉开了，我当时仍在5里之外的学校里全然不知发生了啥事.她被强行“露脸”，中途逃跑时又被抓回，遍体鳞伤的她怎能奈何得了山里的大汉，像幼犊一样被捆绑起来，她一路上拼命的呼喊着“小尹哥，快来救我，快来呀”......，苍老的枫树迈不开脚步而无声叹息;“小尹哥，你在哪里呀,你在哪”......，大山也挪不动身驱只能给予回响;“小尹哥你怎么不来，怎么不来哦……”;大江跳不过堤岸而泪流满江.......一声声、一遍遍的呼喊、一遍遍又一声声的“小尹哥呀”......，是那样的撕人心肺，从弱变强，从强又变弱，无助的呼喊在那愚昧而野蛮山村里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冷月也为之动容，扯来乌云蒙羞整过大地，冰凉的晚风使人感到心寒。　

　　我的江水呀，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红颜簿命吧.你没有坐上你该坐的花轿，你没有热热闹闹像样的婚礼，也没有新娘绽放应有的笑容，你只有一颗为你小尹哥而跳动的心。唯一可以证明新娘的是那件红袄，但上面却布满了索痕。深爱你的小尹哥从此再也见不到你那手持长辫回眸的微笑，再也听不到你那动情“卖花姑娘”的歌声。一切都是我的错，夜幕吞了一切……。

　　你昨夜为何欲委身于我，我这才明白，你欲将生死置之度外，宁愿食那“密丸”，傻妹妹呀你为何不明了于我，哪怕小尹哥也陪你食那“密丸”，同归于生命的原点，我都心甘情愿，……。

　　我几乎失去了理智，数日后一个阴沉的夜晚，我带桶煤油，溜回队里队屋边，点燃了愤怒之火，我要烧去我心中的不平，烧掉传统的习俗，烧掉那种可怕的愚味。我要烧得他们心寒，烧很他们的猛醒，大火烧红了半边天，这是我迟到的--爱之火，为我江水特殊而辛酸的婚礼,重新照亮她前面的路为她送行，愿她将来一路走好......。　

　　江水.请原谅我又一次无知，原谅我鬼使神差般的碰撞.原谅我与你错误地相识.但不要怀疑我对你真诚的爱--我心依旧.我们的大枫树在火光中显得更加火红。是它承担了我的全部过错。……后来人们都说是树神发了怒才引起的大火。这里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悲情城市

图漂亮,收了.

老尹

  四、三十年后的第一次通话

　　她像天边飘浮的云，那时我哪知道走是什么意思，三天后我才知道她嫁人了，原来那夜是真情的告别，回想起来我真笨。那时农村的婚姻都是父母做主，估计父辈们怕出事（传统观念,门风大似天）。她嫁给了一个退伍军人。那时军人是很吃香的，随夫在一个很远的铁矿上做小工[专门烧开水送矿工喝]。我在半年后也调回到城里工作，哎，爱这个让人费解的东西，它往往不能像生命一样回到原点，却像一贯无根的彩虹，无法续全而浪漫，但有时也很凄惨。时光似箭.一不小心岁月老人忽悠地把我苍老……。

　　去年我终于从她弟弟那儿得知她家的电话号码，我利用休息天在钓鱼塘边,拨通了她家的电话，时隔30年再听到她的声音不知是什么滋味，我有点忐忑不安，但还是很快平静下来，必竟我们之间从未做过任何错事。电话通了，“江水吗，我是小尹”。“哪个小尹？”“我是枫-树-下-的小尹哥呀"。那边无语，沉默许久.我坚信她心中依然有我，我知道她在哭.她也许曾在梦里千万遍的呼喊着'小尹哥'的名字;多麽希望在她困难时侯小尹哥能用宽厚的身躯为她遮挡风雨;在她高兴时能亲吻她的额头.等待了整整30年的小尹哥突然出现她的面前,她怎能相信?......

　　我的心已在颤抖，因为我们有过最真诚的初恋，彼此都给予了对方最美好的瞬间，她与我怎能忘记？……。她尘封已久的感情闸门被打开......,追问我的身体,生活,家庭,孩子,工作令我应接不暇.她告诉我她已经做奶奶了。中间我让他再叫我一声''小尹哥,他却怎麽也叫不出来.......一个多小时手机发热没电告警二次，我告诉她有话快说,他竟然脱口而出:"小尹哥,你"......

　　命运又一次捉弄了我.手机自动关机.我遗憾万分.但这次未尽的问候,了却了我多年的心愿。有她最后一声的"小尹哥"我满足了,说明了我仍在她心中.一丝情缘，三十年的怀念哦。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但我这次才弄懂了她为啥那样使劲的捏我的胳膊，她说'真笨'，'人家喜欢你就是这样罗'，传统的连一句'我爱你'的话都未曾说出口，我们彼此都未说过，那时的人就是这样纯朴。

老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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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我的怀念

　　每当中秋，说准确一点我爱深秋，它曾给过我们无限的美好，令人难以忘却，她虽然抱孙子了，我不想再去打扰她,同时也放弃去看她的念头.只在心里给她默默地祝福.让彼此永远记住那段清纯而美好的时光，让她在我心中永远是拿着长辫子打人，整天跟在我后面屁颠屁颠的叫着'小尹哥'可爱纯情的姑娘。枫树依在.大山依在.江依在.心依在.....我最爱的还是这饱经沧桑的枫树——因为我们曾经在它的怀中年青过……。向前望去仍是：一江秋水半山叶。

注:
1.由于本文绝对真实,她也是真名,故不希望转帖.
2.愿给老同志带来联想,愿大家心情好而永远年轻.
3.年轻朋友往往初恋不成功,但要珍惜它的真诚与纯朴.
4.老尹不喜欢开出格的玩笑,因为它毕竟是我心中难忘的美好.

又注：这是我去年中秋节前夕写的，我把它放在这儿，也就是把我的心悄悄地放下。

不戒阿光

图文搭配的实在是好，严重支持原创

haizen

  先签名再细看……


看完了……
尹叔，对不起，我的眼泪实在不争气，我真的忍不住……

悲情城市

下面是引用 不戒阿光 于 2005-07-05 14:34 发表的:
图文搭配的实在是好，严重支持原创

我只喜欢剽窃. [s:14]

花姑

真诚的流露、精彩的原创，不加精等什么呀!!!

柔儿

人生.................................

也许.................................

未必................................

真实的故事本身就是一道风景

geyangzhen

每看一遍，都禁不住要对老尹表示一下崇敬之情啊，

真是抒情大王子啊！

shitguy

好文,,,,,,,,,,,,

朋-友

缘分---

willie1000

看后要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