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杨维中 于 2013-9-14 17:58 编辑
中国的音乐界,现在缺的还不是录音技术和唱片公司,最缺的是原始创作,作曲家拿不出经典的东西。整个音乐界都在干嘛?作曲家有几个还长期下基层体验生活?
世间已无雷振邦 哪得山歌唱开怀
雷振邦(1916—1997),北京人氏,中国著名的电影音乐作曲家,1955年4月去长春电影制片厂任作曲。30多年间,他谱写的电影歌曲一百余首。他坚持深入生活,向民间艺人学习,创作了大量的形象鲜明,优美抒情,具有强烈的民族地方色彩和散发着扑鼻的生活芬芳的音乐作品,形成他作品独特的艺术风格。如他为反映少数民族生活的影片《五朵金花》、《刘三姐》、《冰山上的来客》、《景颇姑娘》、《芦笙恋歌》等谱写的乐曲,都具有上述音乐特点。 和王洛宾一样,雷振邦也是整理、发掘少数民族音乐的大功臣,不同的是,王老擅长西北民族音乐,而雷老则侧重于西南少数民族的民间音乐。那些旋律优美,婉转动听的壮族、白族等民间音乐,借助曾经红极一时的电影得到了广泛传播;同时因为这些音乐的流传,这些电影也在多年以后被人们记忆,现在人们重温这些电影,很大程度是为了欣赏原汁原味的电影音乐,配乐和电影,形成了良好的互动。 (一)《刘三姐》 雷振邦为《刘三姐》创作的电影配乐,可能是他最为脍炙人口的作品了,这部由长影摄制于1960年的影片,虽然带有鲜明的时代特色,现在看来仍然是那样的鲜活有趣。笔者前后看过三遍以上,而其中的电影歌曲更是耳熟能详(我妻子对这些音乐比我更熟悉,她甚至连电影中的对白都几乎能完整的复述,我们在家里经常以之为问答游戏,乐此不疲)。 我岳母对我们这样喜爱《刘三姐》表示不太理解:你们俩都是知识分子(都是大学教师),怎会对这部嘲弄读书人的片这么有兴趣呢? 其实理由很简单,第一,我们俩虽然读了一些书,但还不敢自认为“知识分子”,从来都是把自己看成“劳动人民”的,因而会引起共鸣;用现在的话,《刘三姐》反映的是吊丝们对财主的“逆袭”,看着让人好不痛快。第二,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那些优美而隽永的音乐。 《刘三姐》的电影配乐是雷老根据桂北地方戏曲“彩调”创作的音乐,而这种戏曲音乐形式又吸收了壮族民歌的曲式特点,十分的优美。 比如影片开首的《山顶有花山脚香》,这首歌长达7分钟,在全片普遍短小精悍的歌曲中显得是个异数,它集中体现了影片的主旋律,以五声音阶为基调,虽然全曲旋律简单、但是悠扬婉转,一咏三叹,特别是每一句的结尾,都有一个下降又上升的调门,在傅锦华老师(主角刘三姐的主要配唱者,今年2月,傅老师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一路平安!)带有一定“野性”的近乎原生态的演绎之下,显得异常动听。类似的还有大家熟知的《《山歌好比春江水》。 再比如《只有山歌敬亲人》,这首歌采用了独唱之后的齐唱的演绎方式,反复歌咏,把三姐和乡亲之间的深情厚意表达的淋漓尽致。 影片中的高潮,也是整部音乐的高潮部分,莫过于代表恶势力的莫老爷的请来的“三秀才”和刘三姐等人对歌的场景。为了体现秀才们自命不凡,而又愚蠢之极的特色,作曲家特意为他们的唱段采取了一种缓慢而又谐谑的节奏,特别是每一句前面四个个字唱的比较慢,而后三字快,带有明显的地方戏曲色彩,显得异常可笑;而刘三姐等人的唱法却是慢节奏是放在七字句的后三个字,显得跳脱豁达,机智而流畅,再加上强大的“亲友团”做后盾合唱,这种对歌当然是“你歌哪有我歌多”,“名士”们就只好自吞苦果了。 《刘三姐》的音乐特点在于“对歌”,不仅仅是和财主对歌,现实中更常见的恐怕还是群众之间的“对歌”,这方面的例子还有《心想唱歌就唱歌》,是纯粹的群众之间的娱乐,也是片中名曲。 《采茶姐妹上茶山》是不多的女声齐唱,在影片中稍微有点另类,属于那种比较纯粹的劳动歌曲,整首歌节奏欢快,旋律是明显的山歌调门,其后刘三姐(配唱傅锦华老师)又用舒缓的节奏进行变调演唱,曲调则又变得婉转而悠扬,带有明显的个人特色,不过个人更欣赏前者近乎原汁原味的风格。 影片中刘三姐和阿牛之间的一些关于爱情的歌曲也是很有特色的,比如《花针引线线穿针》,平时“泼辣”而野性的刘三姐,此刻的演唱却显得柔情似水,她对阿牛的“不解风情”似乎有些不满,用略显哀怨的曲调唱出“男儿不知女儿心,十个男儿九粗心”的唱词,让人不禁会心一笑;而当刘三姐逃出莫府后,,虽然仍然用“山中只见藤缠树 ,世上哪见树缠藤”(《 世上哪见树缠藤》)来责怪阿牛的迟钝,其后仍然大胆的借《花针引线线穿针》的曲调向阿牛表白“竹子当收你不收,笋子当留你不留,绣球当捡你不捡,空留两手捡忧愁。” 最终得到阿牛的积极响应:“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直到二人合唱出那句感天动地的誓词 “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真是荡气回肠,感觉到了“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地步。这也是我本人最喜欢的唱段。 (二)《五朵金花》 《五朵金花》的音乐虽然不如《刘三姐》那么丰富,那么声名远扬,但仍然是雷振邦先生为我们留下的宝贵音乐财富。《五朵金花》故事情节比《刘三姐》更加富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以“大跃进”运动中的“全民炼钢”为背景),但仍以“服饰美、风景美、音乐美、民俗美”而引起轰动效应,不仅在国内家喻户晓,而且创下了当时我国电影拷贝在国外发行的最高记录,曾先后在46个国家和地区上映。其中出演女主角金华的风华绝代的彝族女演员杨丽坤(也是另一部著名影片《阿诗玛》的主演,她的坎坷经历让人至今唏嘘不已),当时年仅17岁,就因此片获得了第二届亚非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 《五朵金花》的音乐是以雷老在大理州采风时所记录下的白族民间音乐为主基调创作而成的,(有趣的是,影片中就有这么一个去大理采风的音乐家角色),和《刘三姐》不同,本片的歌曲几乎全是对唱,而且很多都体现了云南民少数民族音乐讲究和声的特点,编曲上雷老仍然使用用二胡、唢呐、竹笛等民间乐器,不用任何西洋乐器,有着浓郁的民族特色。 比如影片开头的《大家来赶三月三》,是一首比较欢快的歌曲,反映大理白族人民过“三月街”的场面,先是女声独唱、男声独唱,然后是女声、男声多声部合唱,气氛显得活泼而俏皮。《蝴蝶泉边》这首歌曲无疑是整部影片中最有名的歌曲,不知激发了多少人对于美丽大理蝴蝶泉的向往,这首歌在影片里出现了两次,是反映男女主人公爱情的主题,第一次是出现在影片11分钟,反映了两人的定情场景,第二次则是出现在结尾,反映两人经过一番波折后重新见面的场景。 整首歌转了三个节奏型,先慢、后快后又慢,显得张弛有度。两次都以“大理三月好风光哎,蝴蝶泉边好梳妆”开头,旋律优美动人,只是歌词因为感情的发展,有所不同,其中有几句歌词看起来似乎有些搞笑:“送把钢刀佩妹身,钢刀便是好见证,苍山雪化洱海干,难折好钢刃”男主人公阿鹏送给金花的定情物居然是一把钢刀,这哪有送给女孩子刀的,现在要这样,婚事肯定告吹,应该送个爱疯之类的才对啊,呵呵。小伙把随身佩刀送给意中人,想必相当于姑娘把自己的香囊、荷包之类送给自己的爱人,一定是白族的独特风俗。 金花爷爷演唱的《采药歌》是一首劳动歌曲,有明显的特色,听着都能让人感觉到过桥米线和饵块的味道,地方特色明显。影片中我比较喜爱的是《唱支山歌扔过墙》,是阿鹏找到畜牧场金花时,金花与他的对唱,整首歌以阿鹏深情的慢板呼唤开始(唱支山歌扔过墙,妹要挂心上啊依哟),而女方却非他所寻,自然是莫名其妙,则用调侃的的口气快速唱“调子好唱不产粮么哎,人家工作你白忙么依哟依,十字街头卖三年么,谁也看不上噢。山歌唱得几箩筐么哎,嗓子生得太冤枉呀依哟依,麻布绣花你不配呀,莫再乱嚷嚷哎”,而阿鹏以为金花不肯出面,再度呼唤“金花快露面”,惹恼了畜牧场金花,愤怒的唱出“哎/哪个哟你来相见哪/胡言知己瞎埋怨/自作多情真可笑/嘿泼水把你撵”,紧接着就是一盆水泼出去,每次看到这,真是觉得有趣。它把民歌活泼、幽默的特点反映得淋漓尽致。 (三)《冰山上的来客》 前面的两部影片音乐都是西南少数民族的,都是如果以为雷老的成就仅限于此,那就大错特错了,雷振邦可能是最善于把握中国各族民间音乐的音乐家,1963年,雷老又为长影拍摄的《冰山上的来客》创作了电影配乐。 《冰山上的来客》这部电影曾经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帕米尔高原的美丽风光,塔吉克人的奇特风俗,当然还有那优美动人的音乐…… 新疆地方音乐带有很浓烈的异域风情,时而欢快,时而哀婉,具有神奇的魔力,《冰山上的来客》亦不例外,其中最著名的当然是雷老根据塔吉克族民间歌曲《古丽碧塔》等改编的主题歌《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在我的小时候(80年代初)堪称流行金曲,很多场合都能听到,后来的很多歌手也都翻唱过。这首原本是歌唱爱情和友谊的歌曲,在影片中的最大用途却被用来鉴别女主人公古兰丹姆真假,也正是因此能够通过审查,真是啼笑皆非。全曲曲调柔情而伤感,借歌颂友谊和爱情。 影片中最具感染力的当属《怀念战友》,是全片音乐的灵魂,这首歌出现在一班长和阿米尔被暴风雪冻住的场景,阿米尔被救活,而一班长却永远成了一座冰雕,这时悲壮的歌曲出现“天山脚下是我可爱的家乡……啊 ~~~~~~亲爱的战友亲爱的战友 你也再不能听我弹琴 听我歌唱 ”,曲调上有起伏很大,我觉得可能有古代草原游牧民族开悼念死去同伴的曲调影子。开始是缓慢的抒情,当曲调转到“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曲调突然转高,此时再配上一班长被冻成冰雕的场面,形成强烈的音画蒙太奇效果。 影片中一度为人忽视的歌曲《冰山上的雪莲》,是影片中唯一的对唱歌曲,由影片中军区的侦察员卡拉和古兰丹姆对唱,这首歌的曲调起伏并不大,没有《怀念战友》中的华彩部分,甚至可以说比较平淡。但是整首歌曲的旋律异常优美而伤感,特别是女声的演唱,把那种伤感的情绪演绎的淋漓尽致,让人久久不能释怀。 此外,影片中的《帕米尔的雄鹰》和《高原之歌》也都是不错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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