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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某种特别的原因,记得珠海上次下雨是八月的下旬。
在经历一百多天的晴朗与干燥日子后,《高斯福庄园》将我带到阴冷潮湿的英伦。
电影的前半部分,基本上按照阿加莎克里斯帝的小说套路来的:
一次贵族的聚会中,谋杀在酝酿。
像所有的英国小说那样,电影在开头的1/3部分,给我们展现了人物之间复杂微妙的关系。和丰富的细节。
故事发生在一战后二战前的1932年的英国。
那时,一战的创伤正在愈合,二战的阴霾还在遥远的地平线。
欧洲正处于难得的详和之中,那是文学艺术繁荣的时期,也是没落贵族最后的好时光,
虽然他们已经不象一战前那样耻于经商,甚至要靠与商人联姻来维持以往的生活方式。
但来自新大陆的文化借着电影这个载体,开始逐渐影响着他们的生活。
电影最可贵的地方,是在两个层面上将故事铺陈开来:两条线同样重要不分轩轾:
一个是客房和大厅的“上等人”的生活;
一个是后门楼下的仆人们的生活。
以往我们在很多英国作家(勃郎第姐妹、简奥斯汀、哈代等)的中,我们看到的仅仅是大厅里的故事。所以后楼梯发生的一切对我而言更有新鲜感。
一场聚会如何组织?首饰的保管,用餐口味的协调,没有贴身女仆的客人由谁来伺候?不同地方来的下人如何相处,女主人的服装如何打理……
我们不得不承认,英国人是世界上最注重细节,也最讲究门第的人。
故事就是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风,一句看似多余的问候,一番貌似漫不经心的闲聊中,慢慢理出人物的关系。
每种关系都很微妙,但导演却阻止你沿着任何一条线索走得太远,他就向个赶时间的导游,娴熟地带领你游走于细节的迷宫。而情节在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发展。
姐夫威廉和小姨子的调情。
娶了个身份低的妻子的费狄去勾引威廉的女儿
高傲的伯爵夫人却靠她瞧不起的威廉供养
贵族的次子企图通过娶威廉的女儿来维持自己体面的生活。
威廉的明星表弟爱德华带来了好来呜的制片和随从
费狄失意的妻子和爱德华投缘
……
而在阴暗狭窄的后楼梯,关系同样复杂。
威廉连襟的随从自称在伦敦长大,口音却不相符
好来呜来的仆从的口音也不对头(影片还特意给了个特写,他穿着订做的裤子。这显然不是仆从应有的穿着)
庄园的女仆领班高太太和惠太太的关系过于紧张
漂亮的女佣莉诗看威廉的眼神不对。
……
当我们面对如此纷繁的关系了无头绪的时候,第一个不详之兆出现了:厨房少了一把刀,然后是狩猎的时候的一颗险些要命的流弹,最后,在柔和的歌声中,谋杀发生了,丢失的刀插进威廉的胸口。侦探介入。
仔细分析,竟然发现过半数的人有杀人动机,真正伤心的好象只有他的小姨子。而且死者竟然被谋杀两次。
但电影接下来的情节,却偏离了阿加莎的传统套路,不是由波洛或马普尔小姐来揭开谜底,最后真相大白。
电影在情节的进行中,有意识地用伯爵夫人的女用米莉的视角来观察这个复杂的大宅。最后也由细心的米莉一点一点揭开谜底。
看这部电影,我们还想到现在不常提到的一个词:阶级斗争。
导演用轻松的方式,不经意地撩开了笼罩在主仆关系上的那层彬彬有礼的盎格鲁撒克逊式的伪善。那就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在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的凌辱。
当结尾白发苍苍的高太太和惠太太相拥而泣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对谋杀(或者说复仇),在道德上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
伪善比赤裸裸的罪恶更让人反感。
耐人寻味的是,后楼梯的那个仆人的世界,他们以主人的姓氏称呼彼此(当然也是为了方便管理),以主人的尊卑决定吃饭的座次,用惠太太的话说:
一个好的仆人,是没有自己的生活的。
但是,他们内心深处其实认识到自己人格的卑微,所以当他们发现因为演戏的需要,与他们一起生活了数天的演员亨利,其实不属于他们这个阶层,是个来自上流社会的探子的时候,他们恼羞成怒了,集体排斥他,比对平日使唤他们的主子的态度要恶劣许多。
这是部全景式的影片,是个复杂的整体,我们在佩服导演驾御影片节奏的同时,那些精彩的细节也深深地迷住了我。
片中人物那拖腔拖调的做作语气,和矜持傲慢的做派,令人信服地演绎出那个时代上流社会的众生相。
当随从说起主人的人品高低以及主人在慷慨的外表掩饰下的精打细算,
当伯爵夫人一面抱怨女用难教,一面向女仆逼问下人们中的闲言碎语
当女用人品论主人门第的高低和衣服质地的好坏的时候,
确实能令我们会心一笑。
不禁想到中国的导演,他们在电影中最缺乏的正是富有情致的对话和精彩的细节。情节显得苍白干涩并且虚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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