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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利比达克祭
编译摘录于(意)阿利桑德罗·巴里科,笔者有适当删节整理 切利比达克是我们时代最伟大的指挥家!我们应该早日倾听塞尔焦·切利比达克--音乐界留下的伟大老人之一。老人自行其道,接受很少的采访,很少照片,适当的承诺,毫不讲究排场,甚至令人难以置信:没有录制任何唱片。实际上,我们想想,和卡拉扬相比,这是两种完全相反的作为伟大人物的方式。
1992年, 在卡拉扬挡了他将近三十多年后, 重新站上柏林的指挥台。在日渐规格、统一化的乐坛中, 他的演出永远洋溢著鲜活的感动。他的辞世, 是乐坛乃至唱片界最大的损失。谢尔盖.切利比达克心里正宗的德国音响, 真的只能留在有幸亲聆其现场音乐会的乐迷心目中了。
他拒绝录制唱片, 以致虽然他的实力高出同辈指挥家许多, 他的名望在一般乐迷心目中却是十分模糊。在资深乐迷心中, 杰利大师的音乐却是最令人感动怀念的记忆。他在1945年之后暂时接替被盟军禁足的福特万格勒接掌柏林爱乐, 立刻成为乐坛瞩目的焦点。1947年福老归队后, 切利比达克自这位超级大师的演出中不断思索各种与音乐有关的东西--音乐是什么?如何实现?当然他的内在实力是大大增进了。但是1954年福老辞世后, 卡拉扬居然脱颖而出, 而且担任「终身指挥」的任务, 意谓只要卡拉扬在位一天, 就休想站上柏林爱乐指挥台。但杰利的音乐实力是大大高过卡拉扬的, 只可惜在人脉经营上, 杰利赢不了专擅此道的卡拉扬, 自此有志不得伸, 直到1979年才安定在慕尼黑。 切利比达克成为50、60年代的传奇人物, 在于他捉摸不定的个性及永不知足的音乐追求。人们议论他的焦点就是他花费太多时间在排练上。指挥柏林爱乐时, 每场音乐会排练大概是十一、二次, 而倘若得不到五、六次以上的机会排练, 他宁可不接受聘书。他是个要求绝对完美的完美主义者, 耳中容不得任何差错, 要求乐师们精力必须高度集中, 并要求乐师们动脑筋, 先领悟乐思再讲究技巧琢磨。他的记性相当好, 排练时可以不看总谱而完全不出差错。 他表现出来的音色相当独特, 因为他要求低音乐器奏得特别宁静。厚重、沉凝的音乐线条也是当世一绝。他所佩服的指挥包括费拉拉、温加特纳与福特万格勒、库贝力克。其他像卡拉扬、贝姆、尤其托斯卡尼尼都看不在眼里, 还文人相轻的说了一些不怎么好听的话。在他眼中,音乐不存在于奇迹, 而只在于实践。音乐没有美丑之分, 只有存在与否。为了让音乐从声音中表现出来, 必须要专心一志的长期工作。与其满足于半瓶醋或是中等水准, 倒不如乾脆不做。他以这种态度演出的最佳效果, 就是演奏拉威尔这类作曲家的作品, 可以达到令人惊讶的优美与精确。而在诠释如布拉姆斯的交响曲之类作品时, 他那高度人为塑造的激情与作品自发的抒情性就有点发生冲突了。许多乐手说他是个天才, 也有人说这个天才走错路了。 晚年切利比达克的速度有越来越慢的趋势。1992年的演出中, 他那长达80多分钟的布鲁克纳第四让许多人难以理解, 但是他就是要这样表现对作品的理解。近几年的慢更是变本加厉, 几乎是慢到边缘。朱里尼和他比起来恐怕还要输他三分。根据专家的说法, 认为大师是要呈现音乐中每一个细节, 不想遗漏作曲家任何心思, 但是又不让听众有非份的感官享受, 所以不准乐团多唱一点, 多做一点表情, 密不通风的控制一切, 功力之深已到吓死人的地步, 乐团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 年轻时的切利比达克曾尝试录制过一些唱片, 但是后来却十分排斥录音。他的名言是「音乐储存在唱片中, 就像用罐头装青豆一样, 特殊的芳香和生命都会失去。」想听他音乐的人除了用那几张盗录的唱片止渴外, 就只能绕著地球跑, 到处追寻他的现场音乐会了。不过后来据说他已改变态度, 表示要录制一些唱片作为自己演奏的记录, 这消息的确令人雀跃了好一阵子, 但是想不到言犹在耳, 他就辞世而去, 84岁年龄少了好几年的风光, 更令大部分无法听到他现场音乐或录音的人扼腕不已。他的辞世, 似乎代表五、六十年代指挥艺术传承的终结, 令人感叹。
谢尔盖·切利毕达凯 (Sergui Celibidache) 1912年生于罗马尼亚。其父为一地方行政长官。早年求学于法国巴黎。第二次大战期间为躲避兵役,进入柏林高等音乐学院学习指挥,并同时在柏林大学修习哲学、数学等课程。在这段期间,他曾撰述关于普雷地方约斯昆音乐的论文,并曾与柏林广播乐团合作在指挥竞赛中获奖。
1945年德国战败,身为柏林爱乐音乐总监的福特文格勒遭到盟军起诉,被暂时剥夺了指挥权。而战后的德国境内亦是百废待举,这时失去乐团龙头的柏林爱乐,可说是正面临了自1882年创团以来最大的危机。而就值此风雨飘摇之际,甫自音乐学院毕业年方三十三岁的切利毕达凯,于该年接替了博查德担任柏林爱乐的常任指挥,肩负起重振柏林爱乐丝竹声威的大任。
切利毕达凯之所以能得到柏林爱乐的常任指挥,这份今日众指挥家梦寐以求(或说是做梦都不敢奢求)的职务,倒也并非是由于他的指挥在那时就已技惊四座、名扬四海,相反的,在那之前年轻的切利毕达凯,其指挥生涯几乎可说是一片空白,更没有显赫的成绩可言。这份工作落在他身上,只是由于几位德奥籍指挥大师,战时留在德国境内的如福特文格勒、伯姆、卡拉扬等。都在接受盟军的“调查”。战时出奔海外的如老克莱伯、克伦佩勒、塞尔、克纳佩布什等,不是已在外小有成就,就是像克伦佩勒一样陷入颠沛逆境中(不过能够像克伦佩勒当时一样悲惨的还真不容易)。如克利普斯则为苏俄占领区所任用,而如瓦尔特因为其犹太籍的尴尬身分,所以只有早早去投靠托斯卡尼尼了。总之,当其时留在国内的大师多被控以亲近纳粹而强制赋闲在家,跑去国外的大师则肯定是一时三刻不会回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虽说是德奥指挥大师群的严冬,但其国内指挥缺乏,却不啻是年轻指挥家的好日头。几位日后乐坛大师级人物,都找到了在平时也许苦干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好职务。如索尔蒂得到了巴伐利亚歌剧院的音乐总监,而切利毕达凯则得到了柏林爱乐的常任指挥(很巧的是,这两位当代硕果仅存的大师,都是生于1912年)。
担此重任的切利毕达凯,此时可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凭著其天纵的才能、灵敏的双耳,将柏林爱乐之音色磨光打蜡得洁净透明,令人几乎听不出一丝的杂质。而所谓“成功是百分之一的天份加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并不是指一个人的天份只要百分之一就足够了而是指他所作的努力,甚于其天份的九十九倍,切利毕达凯即是此一代表。他在柏林爱乐任内,可说是日以继夜、废寝忘食地投入指挥这项工作。他不但不断地扩充柏林爱乐的演出曲目(包括了拉威尔、斯特拉文斯基、肖斯塔科维奇及许多其它二十世纪作曲家的音乐作品),其长时间的读谱钻研与无止境的曲目排练,也使柏林爱乐始终保持著高水平的演出。
作为1945年战后重整期到1947年福特文格勒重返乐坛这段期间的柏林爱乐指挥桥梁,切利毕达凯的表现不只是称职,甚可以说是非常优异的。在与乐团团员一起等待大师归来的这段岁月,他全心投入音乐,吃苦耐劳的精神,无形中给予团员一种稳定军心的力量。
他对于乐曲干净精确的强烈要求,每场音乐会之前不断地演练准备,不仅让乐团演奏水准始终不坠,也令团员们忙得无暇去为音乐以外的事物烦心,而多少避开了战后仍不稳定的局面所带来的一些冲击。
1947年那些被剥夺演出权的指挥家终于获得解禁,福特文格勒也在此时重掌柏林爱乐的兵符,与当时稍闯出一点名号的切利毕达凯一起合作,携手共创爱乐之荣光。
这一对老少配在五年的合作中圆满愉快。福特文格勒徜徉在贝多芬、布拉姆斯、布鲁克纳的音乐圣殿中,织出深沉动人的乐章;切利毕达凯则继续拓展柏林爱乐的曲目,并以狂野有劲的指挥之姿(现在大概很难想像得到吧)风靡新一代的乐迷。这当是切利毕达凯指挥生涯中最得志的一段时期。
切利毕达凯受福特文格勒的影响相当深远。须知战后渐渐步向暮年的福特文格勒。正以其对作品深邃的洞察理解,与对人生的深沉体悟,刻划出一场场撼动人心的演出。在他手中指挥棒的每一颤动,都直指着音符与音符背后所隐含的讯息。这时的福特文格勒,已臻于一指挥其内蕴最广邃圆熟之境地。此时的切利毕达凯与大师朝夕相处之下,耳濡目染之余,怎能无受其丝毫感召!何况切利毕达凯以其对音乐永不知足的追求、对自我几近完美的苛求,在深深为大师的音乐魔法所感悟之下,又如何会有一刻放弃向大师学习的丝毫机会!所以说切利毕达凯与福特文格勒共事的这段柏林爱乐时期,可谓他一生中最大的跃进。其此生的传奇,也当是奠基于此。
在指挥台上的切利毕达凯素以超高标准与超次排练著称。在柏林爱乐期间,他就规定每场音乐会之前须有十次以上的排演。团员当然是时常为此叫苦连天。当时人们议论他的焦点,也就常常放在排练曲目花费时间过长上。1952年切利毕达凯离任,1954年指挥天王福特文格勒“驾崩”,柏林爱乐指挥出缺,切利毕达凯便被时人视为继任的绝佳人选之一。而当时却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像得到,切利毕达凯从那一刻起,将近有四十年间,未能再踏上柏林爱乐指挥台的一隅。
众所皆知,接任福特文格勒遗缺而成为柏林爱乐首席指挥者,并不是切利毕达凯,而是卡拉扬。卡拉扬彻底封杀了切利毕达凯。日后且成为柏林爱乐终生指挥,带领着柏林爱乐逐步构筑出其个人的古典音乐王朝。而这些就不在话下了。
关于福特文格勒、切利毕达凯及卡拉扬的“三角关系”,是大书特书三天三夜都扯不完的。只能简单的说,福特文格勒在世时极力排挤卡拉扬,战后不但不准他踏入柏林爱乐一步,也以其影响力在各地方为卡拉扬的舞台空间设限。等到福特文格勒一死,卡拉扬才有机会施其手段来个“绝地大反攻”,将所有的东西一下子都抢回来。切利毕达凯于是遭驱逐出场,和当年的卡拉扬一样,不准踏入柏林爱乐一步。
切利毕达凯再回到柏林爱乐,已是九二年的暮春。据王立德先生在古典大师一书中所述:“岁月将指挥台上的切利毕达凯转换成慈祥的长者,微笑着指导晚辈们如何传达布鲁克纳第七号交响曲的乐想。团员们对他恭敬有加,全心卖力地演出。切利毕达凯坐着指挥,精灿的目光盯著乐团不放,冷静地‘看’着眼前的音乐一层层地开展。他心里有一幅清晰的作曲家的音乐建构图,他将它缓缓地张开,凝聚成时间的建筑。卡拉扬挡住了切利毕达凯三十多年,切利毕达凯却一夕之间将柏林爱乐变回他所要的音色——洁净透明”。
不像我们的卡大师日后那般地飞黄腾达,彻底与柏林爱乐绝缘后的切利毕达凯,便辗转于世界各地客串指挥。从 1954年到1979年“定居”于慕尼黑爱乐,这二十五年间,切利毕达凯于欧、美、日本等地担任客席指挥,并先后于斯德哥尔摩广播交响乐团、法国国家管弦乐团、斯图卡特广播交响乐团、汉堡交响乐团等处任常任指挥,直到1979年出任慕尼黑爱乐的音乐总监,才有了一个“比较好看”的头衔。
完美主义的他在音乐的领域中对自我要求与期许相当地高,这使得他在进行乐团曲目排演时成为一个异常挑剔而严格的人。他自己也曾说:“排练是一连串的‘No’,最后可能会有一次‘Yes’”。而且他认为排练的次数取决于乐团的素质,乐团越好,其潜力就越大,排练的次数就应该越多。因此乐团常被“排”得很惨,往往团员个个精疲力竭,只见切老仍不厌其烦地交代团员们乐曲中各个音符的“正确位置”。
在指挥台上,切利毕达凯断不容允乐团发出丝毫杂音与瑕疵。他要求正式演出时,乐团能够接近百分之百的全控度。但这并不表示他是个独裁专制的指挥,他要求乐师们需高度集中精神,先动脑筋领悟乐曲中的乐思,再精益求精地琢磨技巧,以达成完美的诠释。所以说他并不是严格要求乐团要完全发出他的声音,而是要发出“曲子”本身的声音(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其实这还是他的声音……)。由这点我们就可以看出,切利毕达凯在乐团前并不是在“指挥”一首曲子,而像是在“解剖”一首曲子,而且还兴致勃勃地邀请乐团的每一个人一起参与。
因为要求排练的次数很高,所以切老比较愿意指挥广播乐团这种比较有裕余的时间让他慢慢地操演。六十年代的切老便常常“出没”于意大利各地的广播乐团,深受当地乐迷的喜爱。是以我们今日可以在唱片行“捡”到的切老音乐会偷录版本,多是自意大利出品的。
切利毕达凯特别讨厌录音。他觉得把音乐储藏在唱片里就像将青豆制成罐头一般,其特殊的芳醇与生命都会失去。甚至说:“听唱片就好像带着一张碧姬·巴铎的照片上床。” 听过他唱片的人大概就可以知道他为何会发此言了,这就好像二度空间的图像无法呈显三度空间的立体感与临场感一样。
在到了慕尼黑爱乐以后,为了乐团的“钱途”等种种因素,切老当然无法“以实践艺术为己任,置乐团死生于度外”,而做了一些录音(有SONY发行的布鲁克纳)。几年前NHK好像也有播过他的专访,但我们最常接触到他的仍是市面上琳琅满目的杂牌唱片。我们也只能从这里管中窥豹,略见切老一斑。
出处:http://blog.sina.com.cn/s/blog_5e852f880102dthz.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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