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罗马融化在台伯河里: 莎士比亚悲剧《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人物分析

vivaldi

读很多古籍，古典音乐也很少听了，也没买什么新的CD。AQ SKY头两个月就订了，刚刚到货而已。;-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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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罗马融化在台伯河里: 莎士比亚悲剧《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人物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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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 《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是莎士比亚爱情悲剧中的晚期杰作，对中年人爱情心理的深入理解和刻划区别于早期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安东尼的内心世界表现为自我（作为罗马统帅之一）和本我（作为情人）之间的不断冲突，直至死亡。埃及女王克莉奥佩特拉是爱情的完美主义者，对安东尼有极强的独占欲。这一切最终导致两人的悲剧。

关键词：  莎士比亚；《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人物分析；英国文学；

中图分类号：I561.07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


      《罗密欧与朱丽叶》和《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是莎士比亚的两部爱情悲剧杰作。据裘克安《莎士比亚年谱》，《罗密欧与朱丽叶》约写于1595年［1］（p137），《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约作于1607年［1］（p161）。从这个时间跨度看，莎士比亚从三十而立迈入了四十不惑。随着阅历、思想、艺术的不断深化，莎士比亚对爱情的理解和表达在这两部戏中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面貌。

      这两部爱情戏中男女主人翁的分别是很明显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年龄大概只有十四、五岁（莎士比亚自己18岁结婚）。朱丽叶的父亲说：“我的女儿今年还没有满十四岁，完全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一幕第二场）［3］（p15）这一对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之间的爱情如此迅疾、狂热，冲决了理性、家庭和社会的藩篱，其结局是终结于一种本可以避免的、偶然的、盲目的毁灭力量。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这一对中年男女则大不相同，剧本开始时为公元前40年，当时安东尼42岁，克莉奥佩特拉29岁；剧终时为公元前30年，安东尼终年52岁，克莉奥佩特拉39岁。这是发生在一对成年男女之间的爱情故事。安东尼是罗马三人执政之一，历经百战，足智多谋，不再是罗密欧似的莽撞少年；克莉奥佩特拉是埃及女王，妩媚多姿，统治着一个风雨飘摇的小国，虽然魅力依旧，如安东尼所说，“淘气的女王！你生气、你笑、你哭，都是那么可爱；每一种情绪在你的身上都充分表现出它动人的姿态”，毕竟她已不再年轻。克莉奥佩特拉有一次这样谈到自己：“他（指安东尼）在想我吗？我这被福玻斯的热情的眼光烧灼得遍身黝黑，时间已经在我额头上留下深深皱纹的人？”（第一幕第五场）［2］（p24）这个女王与朱丽叶豆蔻少女的形象也是大相径庭。

    本文研究莎士比亚是如何剖析这一对旷世男女的心理的。本文引文依据朱生豪译、方重校的《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版），引用时个别字句根据英文原文略有改动。重点号为本文作者所加，以示强调。

      众所周知，《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一剧源于普鲁塔克《希腊罗马名人列传》，但莎士比亚只是借用了情节和历史背景，对人物性格有他自己的、不同于普鲁塔克的理解。莎士比亚试图回答这样两个问题：一、安东尼为什么会在克莉奥佩特拉和罗马之间反复摇摆？二、为什么克莉奥佩特拉在感情上如此忠实于安东尼，却反而将他导向最终的毁灭？这两个问题就是理解男女主人公性格的钥匙。剧中所有人物的言谈，情节的推动，所有艺术的虚构，都是围绕着回答这两个问题而展开。莎士比亚的回答基于他个人成熟的人生经验和体悟。

问题之一：安东尼的心理分析

戏剧一开场就是安东尼听到罗马使者带来有关消息后，亟欲返回罗马。这是莎士比亚大胆地、直截了当地切入安东尼的性格底蕴——不断摇摆于事业功名与情欲爱情之间。

      安东尼是罗马三人执政之一，“世界上三大柱石之一”，“撑持着半个世界的巨人” ［2］（p24），有着过人的胆识，卓越的军事才干以及雄辩的口才。套用弗洛伊德的用语，安东尼的内心世界分为自我（Ego）和本我（Id）两种人格（参见朱智贤主编《心理学大辞典》“自我”、“本我”条目）。自我和本我两种人格之间始终不断冲突、交战。作为一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男性，出于性本能的原始欲望和冲动，安东尼的本我（里比多）渴望征服猎取异性的爱情，渴望灵与肉的结合。对异性之爱，他为之痴狂，即使抛弃生命亦在所不惜。异性之爱带给他无穷的欢乐和满足，但也往往导致自我的迷失和毁灭。另一方面，安东尼的自我遵循现实原则指导，作为罗马统帅之一，他的才能和胆略使其成为世界的主宰者之一，事业功名的辉煌成就带给他自我价值的肯定和认同。他在政权统治和连年征战中，自我同样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安东尼的自我和本我之间的矛盾冲突不断强化，但又难以相互取代，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情势的变化，此消彼长，难分高下。一旦他如愿以偿地获得克莉奥佩特拉的芳心，对事业功名的追求之心要求他果断放弃对异性的情欲和爱情；倘若他果真放弃了克莉奥佩特拉的异性之爱，又会为此苦恼万分，最终还是回到爱人的怀抱。安东尼自己也是深以为苦，但这并不是他个人的力量可以解决克服的矛盾，恐怕只有死亡和毁灭才能最终消弥两者的冲突。作为男性的本我与作为罗马统帅的自我之间的交战，是我们理解安东尼的性格悲剧之所在。这就是他的悲剧，似乎一切都是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在莎士比亚看来，这是与生俱来，无可避免的，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克莉奥佩特拉一同走向最后的死亡。

    让我们回顾一下安东尼在剧中的心路历程。

     第一幕第一场罗马使者的消息搅乱了沉溺于爱河之中的两位情人的甜蜜生活。克莉奥佩特拉的直觉——女人的第六感觉告诉她，安东尼行将离她而去。安东尼为此这样表白心迹：

    让罗马融化在台伯河的流水里，让广袤帝国的高大拱门倒塌吧！这儿是我的生存空间。纷纷列国，不过是一堆堆泥土；粪秽的大地养育着人类，也养育着禽兽；生命的光荣存在于一双心心相印的情侣的及时互爱和热烈拥抱之中；（拥抱克莉奥佩特拉）这儿是我的永远的归宿；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我们是卓立无比的。(第一幕第一场) ［2］（p6）

这一通表白过于华丽浮夸，未免言不由衷。这固然表现了他对克莉奥佩特拉的用情之深，但又与他随后匆忙返回罗马的举动形成强烈的反差：他刚刚说完上面一段话，一天之内就背弃了自己的誓言，离开了克莉奥佩特拉。这很有戏剧性的讽刺效果。安东尼刚开始显然低估了自我人格的力量。他是那么急切匆忙地返回意大利，以重建和巩固自己的政治和军事地位。为此，他毫不犹豫地推翻了自己的承诺：“我必须割断情丝，离开这个迷人的女王”(第一幕第二场) ［2］（p13）。当爱诺巴勃斯为克莉奥佩特拉申辩说：“她的感情完全是从最纯洁微妙的爱心里提炼出来的”。安东尼对此冷酷无情地回答：“但愿我从来没有看见她！”(第一幕第二场) ［2］（p14）这时的安东尼，自我人格占据了上风，本我人格暂时受到了抑制，但这只是开始。

      安东尼匆匆告别克莉奥佩特拉，回到罗马后，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治军事地位，为了和凯撒达成和好的假象，他违心地与凯撒的妹妹奥克泰维娅结婚。这也许算是对他刚刚放弃克莉奥佩特拉的一种心理补偿吧。在随后的若干年里，他虽然远离她那“尼罗河的毒蛇”，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渐渐地他的功名和地位变得味同嚼蜡，食之无味。他真正爱的人是克莉奥佩特拉，旧日的爱情重新燃烧起来。他一步步地，有计划地重新回到克莉奥佩特拉的身边。安东尼的本我重新占据了上风。

      安东尼与凯撒决裂，出于爱情他听从了克莉奥佩特拉在海上决战的愚蠢想法，又因为她的临战脱逃，导致了安东尼军事上的彻底失败。这时他彻底失去了胜利的机会，放弃了胜利的希望，他对部下说：“朋友们，过来；我在这世上盲目夜行，已经永远迷失了我的路。我有一艘满装黄金的大船，你们拿去分了，各自逃生，不要再跟凯撒作对了吧”。(第三幕第九场) ［2］（p74）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功名之念，以求得爱情的满足。他仍然挣扎于自我与本我两种心理的冲突和矛盾之中，特别是在遇到克莉奥佩特拉时，两种性格的冲突达到了强烈的戏剧性的紧张。尽管他现在承认：

埃及的女王，你完全知道我的心是用绳子缚在你的舵上的，你一去就会把我拖着走；你知道你是我的灵魂的无上主宰，只要你向我一点头一招手，即使我奉有天神的使命，也会把它放弃了来听候你的差遣”。(第三幕第九场) ［2］（p76）

但是，直到他临死前，安东尼的情绪仍不能平衡，摇摆不定，忽而恶毒地咒骂攻击克莉奥佩特拉，将她视为自己功名毁于一旦的罪魁祸首；忽而又为拥有她的伟大爱情而痴迷。他的失败已成定局，他不相信克莉奥佩特拉是善良的。他告诉爱洛斯：

当我的心还属于我自己的时候，它曾经气吞百万之众，可是我让女王占有了它，我以为她的心也已经被我占有，现在我才知道她的心不是属于我的；她，爱洛斯，竟和凯撒暗中勾结，用诡计毁坏我的荣誉，使敌人得到了胜利。(第四幕第十二场) ［2］（p103）

然而此时克莉奥佩特拉已死的假消息传来。这是克莉奥佩特拉为重新赢得安东尼的心所设计出的女人的花招。这个假消息立刻使安东尼完全彻底地变回了一个情人，爱的本我最终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灵。他真诚地悔恨自己对克莉奥佩特拉的责骂，一心只想着和她一起去死：

我要追上你，克莉奥佩特拉，流着泪请求你宽恕。我非这样做不可，因为再活下去只有痛苦。火炬既然已经熄灭，还是静静地躺下来，不要深入迷途了。一切的辛勤徒然毁坏了自己所成就的事业；纵然有盖世的威力，免不了英雄末路的悲哀；从此一切撒手，也可以省下多少麻烦。（第四幕第十二场）［2］（p104）

      自我和本我的冲突平息了。死亡成了最终的了断。安东尼的性格悲剧令我们唏嘘不已。

问题之二：克莉奥佩特拉的心理分析

      埃及女王克莉奥佩特拉，经历复杂诡异，是一位极富魅力的神秘的东方美女。在莎士比亚的笔下，克莉奥佩特拉在剧中的角色演绎，她的行为动机，与安东尼的自我与本我的冲突迥然不同。她因为太爱自己的男人了，以至于将他将一步步引向毁灭。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她强迫性地满足于有朝一日与安东尼真正融合为一体的强烈愿望。她渴望拥有安东尼的一切，他的全身心。她使出浑身解数，花样百出，喜怒无常，其目的只是为了牢牢地控制住安东尼的心。克莉奥佩特拉的最终满足的时刻，却发现她已经盲目地一手造成他的毁灭。对此，除了和他一同毁灭之外，别无他途。克莉奥佩特拉临死前，在迷离恍惚中，她与安东尼终于合二为一：

我仿佛听见安东尼的呼唤；我看见他站起来，夸奖我的壮烈的行动；我听见他在嘲笑凯撒的幸运；我的丈夫，我来了。但愿我的勇气为我证明我可以做你的妻子而无愧！(第五幕第二场) ［2］（p127）

      让我们分析一下莎士比亚是如何诠释克莉奥佩特拉的性格的。

      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这一对情侣甫一出场，有下面一段对话：

     克莉奥佩特拉      要是那真的是爱，告诉我多么深。
     安东尼            可以量深浅的爱是贫乏的。
     克莉奥佩特拉      我要立一个界限，知道你能够爱我到怎么一个极度。
     安东尼            那么你必须发现新的天地。(第一幕第一场) ［2］（p5）

这一段对话中，安东尼的回答固然机智，但克莉奥佩特拉的发问更活脱脱地反映出她的个性。她是爱情的完美主义者，对爱的渴望达到了吹毛求疵的苛求程度。她苛刻地要求她的恋人为爱情的深度和广度作出承诺和保证。

      克莉奥佩特拉性格喜怒无常，忽嗔忽喜，情绪波动甚大，但在莎士比亚看来，她是一个真正的恋人和性情中人。她对安东尼的爱情真诚、热烈、始终不渝，喜怒无常只是表象，既反映出她对一份完美爱情的渴求，又反映出她对于安东尼的感情生活缺乏足够的控制和把握，她总感到安东尼并非为自己所独占。在那样飘摇动荡的年代，对安东尼那样万人瞩目、矛盾而多变的伟男子，她不能确定他们两人的爱情能有多少可靠的保障。甜蜜的时光太短太短，总是被来自外部和内心的纷扰所打乱。这样，我们多少理解了克莉奥佩特拉喜怒无常的性格，实出于几分无奈和凄惶不宁的心绪。她表面的轻薄浮佻难以掩饰内心刻骨铭心的、带有几分痛苦的爱情冲动，而这种感情远远凌驾于安东尼的政治野心。克莉奥佩特拉对事业功名、治国方略、阴谋权术没有兴趣，她要拥有的只是安东尼完整的人。克莉奥佩特拉几乎是本能地与一切可能将安东尼从她身边夺走的力量（其中包括安东尼的事业功名等）展开搏斗。

      当安东尼表白“让罗马融化在台伯河的流水里”的时候，克莉奥佩特拉报以讥诮和嘲弄。她了解他的为人，但还是需要他不断地作出爱的承诺和保证。她和侍女查米恩讨论过女人如何笼络讨好以赢得男人的心。在安东尼不在身边的孤独岁月中，被遗弃的克莉奥佩特拉并没有失去对安东尼在感情上的依赖和忠诚。她总是在回忆往昔的美好时光，一厢情愿地企盼并呼唤爱人的回归。然而，当安东尼如愿以偿地回到她的怀抱，克莉奥佩特拉仍然还是没有真切地感到她已经彻底地拥有了他。

      安东尼擅长陆战，克莉奥佩特拉非要胁迫他与凯撒进行海战，在海战中又独自驾船临阵脱逃，造成安东尼的军事失败。克莉奥佩特拉逃跑的动机是什么？她在事后说：“啊，我的主，我的主！原谅我因为胆怯而扬帆逃避；我没有想到你会跟了上来的”。 (第三幕第九场) ［2］（p76）这句话揭示出她混杂着希望与恐惧的心理，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在测试安东尼对她的忠诚程度。此后，她对安东尼彻底放弃了猜疑，终于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甚至试图帮助他重新夺回政治上、军事上的胜利，但为时已经太晚了。此时的克莉奥佩特拉宛如换了一个人，一改过去喜怒无常、矜持傲慢的坏脾气，对安东尼变得异常谦恭温驯，恰似一位贤惠的妻子对待发怒的丈夫。安东尼在军事惨败的震怒中，咆哮着对克莉奥佩特拉百般羞辱，比如：

你一向就是个水性杨花的人。
当我遇见你的时候，你是已故的凯撒吃剩下来的残羹冷炙；你也曾做过克尼厄斯·庞贝口中的禁脔；此外不曾流传在世俗的口碑上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更荒淫无耻的经历；我相信，你虽然能够猜想得到贞节应该是怎样一种东西，可是你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第三幕第十一场）［2］（p83）

对于这样极之恶毒伤人的侮辱，克莉奥佩特拉的反应只是“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的脾气发完了吗？”“我必须等他安静下来”。 ［1］（p84）这里，克莉奥佩特拉既有对安东尼战败的愧疚，也表现出极度的宽容和体量，并无责怪之意。在最后一战之前的清晨（第四幕第四场），克莉奥佩特拉亲自为安东尼披挂铠甲，扣上钮扣，此情此景如同妻子送别丈夫，甚至犹如母亲送别儿子一般的家庭感觉，其中隐隐蕴含着无尽的凄凉。这一对痴男怨女终于做到了彼此信赖，彼此包容，彼此接纳，心心相印之后，他们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打动人心的悲剧力量就在于此。

题外话：莎士比亚的态度

      至此，我们领略了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的心路历程。那么如何看待这一对帝王男女的生死恋情？

      这个问题需要从两个视角去考察：一是普通的局外人（或者说世俗的社会舆论）对此事会有怎样的道德评判；二是莎士比亚本人的看法。我们不能假设某些剧中人的观点就是莎士比亚本人的观点。这二者不容混淆。

      世俗舆论的观点基于这样一种传统的道德观念：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牺牲自己的事业乃至生命去追求异性的爱情，是不可理喻的，是可耻可鄙的，至少是道德上的缺陷和不完美。欲望和理性发生冲突时，理性应该压倒自身的情欲。以这样的道德观来审视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这一对恋人的爱情无疑是大可指摘的。剧本一开场，安东尼的一个部下菲罗的一段话颇具代表性：

咱们主帅这样迷恋，真太不成话啦。从前他指挥大军的时候，他的英勇的眼睛像全身盔甲的战神一样发出棱棱的威光，现在却如醉如痴地尽是盯在一张黄褐色的脸上。他的大将的雄心曾经在激烈的鏖战里涨断了胸前的扣带，现在却失掉一切常态，甘愿做一具风扇，搧凉一个吉卜赛女人的欲焰。……留心看着，你就可以知道他本来是这世界上三大柱石之一，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娼妇的弄人了，瞧吧。(第一幕第一场) ［2］（p5）

这就是世俗的局外人眼中的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他们也看到了安东尼在爱情和功名之间的矛盾，他们无例外地倾向于后者。对于头脑实际、心灵贫瘠的世俗庸众而言，人生在世所谓爱情无非是赤裸裸的肉欲和盲目的溺爱罢了，感情的投入和爱的激情显得滑稽而愚蠢。对于安东尼这样拥有无上的地位和影响力的男人来说，女人应该只是寻欢作乐的工具和发泄肉欲的娼妓而已，即使是女王克莉奥佩特拉也不例外，如同中国古代所谓的“红颜祸水”。安东尼对克莉奥佩特拉的爱情在他们眼中无疑是可笑而可悲的，值得惋惜的。
      其实在莎士比亚的时代，上述的世俗观念仍然是主流，但莎士比亚无愧是伟大的诗人，他超越了自己的时代，给与这一对历史人物的爱情以新的诠释。他怀着几分同情，几分悲悯，描绘和挖掘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这一对旷世男女无比丰富的的内心世界。他们之间有过欢乐，也有苦恼和悲伤；他们相互猜忌，又彼此和解；他们犯过愚蠢的错误，也因此受到了惩罚。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是一对伟大的恋人，都有着帝王的高贵情感，真正地轰轰烈烈地相爱过，他们本人已经死而无憾。任何世俗的偏见在这样的爱情面前只能自惭形秽，不值一提。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从来没有考虑过、在乎过别人会怎么看待他们。莎士比亚超乎世俗观念之上，正是他的高明之处。他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情，写出了男女主人公的心理的真实。世俗的道德偏见没有妨害莎士比亚刻画出人性深邃的一面，否则摆在我们面前的将不过是一篇平庸的陈腐之作。

      莎士比亚本人年过四十以后，对人生，对爱情有了新的感悟，这一切都寄托在《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之中。想当年写作《罗密欧与朱丽叶》时的观念还是：爱情就意味着一切，失去了爱，人生也就失去了意义。在《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中，莎士比亚的人生哲学是：人生是不断的战斗，同时承受着命运的打击，而爱情并不那么浪漫和张狂，却有几分无奈和凄凉，有几分不可捉摸，就像一个谜。爱情，无论得到抑或失去，都只是命运的一环，增添了人生的复杂性，给与人生以新的意义和启示。

参考文献：
［１］       裘克安，《莎士比亚年谱》［Ｍ］，商务印书馆，1988年。
［２］朱生豪等译校，《莎士比亚全集》（十）［Ｍ］，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
［３］朱生豪等译校，《莎士比亚全集》（八）［Ｍ］，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



Title:  Let Rome in Tiber melt: Characters Analysis in Shakespeare’s Anthony and Cleopatra

Abstract: Anthony and Cleopatra, one love masterpiece of Shakespeare’s late writing life, distinguishes itself from Romeo and Juliet by its profound description on love between two middle-aged man and woman. Both as one of three Roman leaders and as a lover of Cleopatra, Anthony’s life is a conflict of two urges of Ego and Id  (Libido), neither of which can be silenced except death. Cleopatra, queen of Egypt, shows her hunger for perfection in love, and she yearns for everlasting union with Anthony. All these contribute to their tragedy eventually.

Keywords: Shakespeare; Anthony and Cleopatra; Characters Analysis; English Literature;
:-((

vivaldi

此文为评职称而写。发表于前几年的某一期《汕头大学学报》上。:T...

b29-mk

好文，我对罗马帝国三剑客执政官这段历史相当感动，克罗巴特拉（好象埃女王是这样的翻译）有手段连续拿下其中罗马二剑客凯撒，安东尼为其护航保驾，享受人生，快乐无比，但最后败在罗马第三剑客执政官乌大维手中也不是很冤，一个女人能有此无比的辉煌业绩，我观之就可以了。。。。。。

永隽

:(

伊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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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前段时间刚看了伊丽莎白·泰勒的《埃及艳后》。

伊豆

在莎士比亚的《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中，莎士比亚的想像力如天马行空，载着观众忽儿亚历山大，忽儿叙利亚，忽儿雅典，忽儿阿克兴海峡。五幕四十余场几乎没有相连的两场戏发生在同一地点之内，时空转换或流畅或突兀，像是电影的蒙太奇。

但是，为什么反而这不是莎士比亚很突出的作品呢，因为就是这种跳跃变幻的场景固然造成了一种宏大的气势，史诗般的壮丽，但反而令观众目不暇接，难以沉浸于故事中去。

还有，这部作品人物众多，种种故事头绪繁多，几条线索同时穿插并进，，固然也丰富了人物的性格，但也造成离开了视点凌乱，难以细致地刻画表现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这两位主角的完整的性格发展过程。

伊豆

呵呵，把vivaldi  前辈的文章标题修改为原文标题。便于阅读。

会爬树的老虎

楼主分析得真精辟！！！佩服！！

发呆的蝈蝈

此文发表于2002年，是不是？呵呵;P

wilderabc

怎么这么重量级的人物我以前不知道？
好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