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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混沌世界,盘古开天地神话传说时代里的女娲补天,大禹治水,精卫填海,夸父追日,到三皇治世,五帝定伦的上古歌谣,这些神话背后蕴藏着的神话精神,源远流长,弥久历新。这些神话精美动人,富有象征意义,表现了初民与自然、战争、劳动、爱情的关系。不管神话的想像是多么的奇幻离奇,惯传始终的总是为人生的主题。神话开创的为人生的主题,事实上成了我国文学基础的主题,神话与其他原始艺术一起成为文学艺术发展的奠基石。正如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神话与传说》里说的:“神话不特为宗教之
萌芽,美术所由起,旦实为文章之渊源。”
在神话与传说中,先人们描绘的是一个个美好的理想国度或者说梦幻国度。在《周易·弹歌》里,“断竹,续竹,飞土,逐邪。”在《尚书·尧典》里,“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百兽率舞。”在《海内西经》里,“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乃百神之所在,非仁禹不能上。”在《拾遗记》里,万物尽有,“上有大鸟,名曰希有,南向,张左翼覆东海,右翼覆西天,背上小处无羽,一万九千里。西王母岁登翼上,会东王公也。”并且,那里还有“狐桑之树,直上千寻,叶红花紫,万岁一实,食之后天而老。”
生命虽短暂,梦想却是永恒的。任何一个自成体系的文化,其初始选择都是极为重要的。后来的一系列选择会反复加强初始选择的力量,从而形成该文化的基本风貌。神话传说时代里的“乌托邦”这个意象作为一种社会意识形态,是先人对原始社会现实生活的一种审美反映。从神话传说时代以来,“乌托邦”便一直是民族自尊、自信、自爱和凝聚力的心理基础,是一种至可宝贵的民族底蕴和情怀。
“乌托邦”表现了对于人生的感悟主题,提出了人生的归宿问题。而这感悟主题和归宿论,也即是“理想国”是古典时代人们追求的“黄金世界”。这“黄金世界”情结,早在神话传说时代就已经初步形成了。它作为一种民族潜意识,深深规范着后人的行为和思想,同时又影响到后人的价值取向。就如黑格尔在《哲学史讲演录》中说的:“传统并不是一尊不动的石像,而是生命洋溢的,有如一道洪流,离开它的源头越远,它就膨胀得越大。”先人的“乌托邦”和后来的古典文学悲剧里的“大团圆”其实本质是一样的,这两者成功保持了一个历史阶段与另一个历史阶段之间的连续性和同一性,这是一个相对统一的一脉相承的思想体系。华夏文化的源头--神话传说时代,它已经形成的“乌托邦”情结对古典文学悲剧“大团圆”结局的影响应该优先于春秋战国时代衍生的孔孟之道和释禅思想。“乌托邦”思想是神话传说时代的“原创衍生物”。
原创性的见解,在后人的不断阐发中衍生出新东西来,从而使它有经久的生命力,这就是美学上常说的“原创衍生物”。在长时间的传播中,我们认为这“乌托邦”情结或变形或增值,但在整个封建时代的文学中那种“大团圆”情结并没有失却对自身初始状态的确认,都是同一个“家”,同一样的“梦”。
孔子曾经感叹:“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逮也,而有志鄢。”“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是故谋闭而不兴,盗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故大同。”孔子也有他向往中的大同社会。庄子更是一生追寻他的逍遥游:“貌姑射之山,有神人居鄢,肌肤若冰雪,倬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陶渊明的世外桃源,就是一个和平安定康乐富足的理想社会。在那里,“落英缤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地桑竹之属”,那里没有战乱,“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这个大同社会,这个桃花源,也正是古典文学悲剧“乌托邦”或者说“大团圆”哲学的现实建构,是政治家文学家和理想遭到破灭而无力驾驶自己命运的人们的精神国度。这也就是他们灵魂深处美好的理想国度或者说梦幻国度。在后来的封建时代的封建文学,古人受到社会的压制和干预,古典悲剧自然是反抗和逃避这一压制和干预的有效渠道之一。积压在无意识深处的种种愿望情绪和怨恨,自然有理由要求文学艺术加以表现。也就如先人们在劳动时产生神话传说一样的道理。
人的价值的理想形态是求真向善爱美的统一,这个统一奠基于物质生产劳动中所表现出来的创造性活动中。 儒家认为,社会道德规范在个体身上的自觉的实现,就是人的价值所在。道家突出的却是个体的自然生存与精神自由的价值。而佛教更特别,追求的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色无空,一起虚空。其实无论是儒家道家佛家都涉及一个永恒的主题:人的价值应该如何展现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在神话传说时代和封建古典文学时代,人的价值展现,古人先人和儒道佛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乌托邦”或者说“大团圆”为最终幻想。
在荣格看来,人的的心理结构包括意识、个体无意识、集体无意识三个层次。其中,集体无意识是属于一个时代,一个民族的。这个集体无意识并不是个人的,也不是群体的,而是负荷并造就整个人类无意识精神生活的历史沉淀物。而“乌托邦”正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沉淀中,以不自觉的方式缓慢形成的民族集体无意识。在漫长的社会发展过程中,古人先人的神话传说时代已经具有了自身的历史的共性特点:为了形成独一的整体,这个历史已经有一个共同的永恒的,因而必然具有超个性特点的方向所统一。这个方向,就是“黄金世界”,就是“大同社会”,就是“乌托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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