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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写日本军人角川,那可以是一种新鲜可贵的视角,可惜这电影不是,花费大量篇幅描写的这个角色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一个对70年前那场南京屠城事件的超越性解读。角川这个人因为良知尚存、内心备受煎熬而自杀在战争中只能是极个别现象,既没有人物原型也不具备典型意义,人为塑造这么个角色,我没看出陆川在其中的思维逻辑和立场价值。作为战争的受害者中国人需要被提醒去区别对待、怜悯、理解甚至感恩一个侵略杀戮者么?如果陆川说他不是这个意思,那么莫非他是想用一场中国人的灾难和其间一个对方见证者的自我毁灭来呼唤侵略者的良知、救赎侵略者的灵魂?
陆川说他想阐释战争对人性的扭曲,没错,战争的规则赋予了军人相互杀戮的权利(无论事后各方怎么定义它的正义与非正义),但战争中的人都是鲜活的个体生命,彼此的毁灭绝对是一个残酷而消解人性的过程,这种扭曲是群体的,是战争的本性无法消解的。角川和别人面临的并没有两样,所不同的是,陆川用这个人展示了人性丧失过程中可能的痛苦。那么这个痛苦在这部电影里的第一逻辑就是:日本军人也是受害者,他们乱杀中国人,他们也不好受;第二逻辑大概就是该诅咒侵略者了:你们杀吧,我知道你们本性也不都是坏人,总有一天你们人性回归良知发现的时候,你们会为此背上心灵的沉重负担,灵魂永世不得安宁……陆川是很急切地想把这电影推向日本市场的,他太想让日本人知道自己的菩萨心肠了,于是,妄图普渡众生的陆大导演脑子热到极点中,干脆直接演绎出了一个以自杀消灭躯体实现灵魂拯救的结局。
可惜陆川忘了,这首先是一场中国人的灾难,中国军官先不自量力信誓旦旦捍卫首府,兵临城下将领却竟不及下达命令仓皇出逃,各路守军军令不明,在逃与守之间相互厮杀,虽仍做了不少抵抗,但终未逃过集体沦为战俘被疯狂灭绝的命运。日军在南京最大的罪恶是血腥屠杀缴械的军人和平民,这是破坏战争国际公约的行为,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中中国人最大的悲哀。描绘这段悲伤的历史,陆川跳过了该有的背景说明,跳过了该有的原因揭示,选择了个别军人零星的反抗、一批批军人集体的被屠杀、安全区里拉贝、拉贝秘书的故事等来反映日军进城后这几十天里的南京发生的故事,这里面中国人悲惨遭遇表现得还算充分,据说陆川作了大量的考据,大量的镜头人物几乎都按当年留下的照片依样复制,这种可能的“真实感”“现场感”让我看得喘不过气来,以至于看完片子很长时间都沉浸在那种憋闷的难受劲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天后,我开始思索我该从这片子里获得点什么的时候,我发现除了苦难与惨痛,陆川展示的历史的这一面似乎是这样:慷慨就义英勇赴死的被俘军人、中国不能亡的口号、妓女的献身、女教师的奋不顾身、出卖灵魂者的幡然悔悟……最后到侵略者角川的叛逆死亡,陆川给自己、给恰恰是人性灾难的南京找了个人性的落脚点,最终就以这些“光辉”来照耀后人,告慰我们死难的同胞,祭奠我们民族苦难的一页————这就是我们从历史上得到的么?这段惨痛的历史需要的是这样的励志么?
我承认,我也许不能完全否定陆川,但我认为陆大导演并没能突破他力图超越的过去符号化的东西,他一厢情愿地要一个纯非政府组织南京安全区缔造者德国人拉贝为没能拯救更多的人道歉。他不知道,他刻意塑造的加害人的灵魂煎熬和大力书写的受害者的光辉人性并不能让这个民族的后人真正反思历史,获得真相,实现对自己的救赎。至于日本人,轮不着咱来教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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