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片段和幻觉－－再观《东邪西毒终极版》

aintor

影片看第一遍时，情节留下的印象最深刻；影片看第二遍时，配乐和表演会吸引我额外的注意；当若一部影片已看过20多遍，再看时，入眼的便尽是细节和幻觉了。

从大一第一次在网吧里看到《东邪西毒》到今天，已经快7年了。这七年里，我或者全片翻出来看，或者跳至我喜爱的章节反复观摩，前前后后，看此片已不下20余次。但每每观影，依旧唏嘘难当。大一年少时，拨不清这片中的各种混沌；大四毕业时，自以为颇能领悟其中的含义；时至今天，我依然混沌地过日子，只是再看此片时，也渐渐有了些拨云见日的领悟。

早就企盼王家卫的《东邪西毒终极版》能早点上映，一来饱饱眼福，二来了却心愿。不过我是耐不住的人，没等上映便先下载了720P的高清一睹为快。3月28号，终于圆了夙愿，揣着电影片进影厅膜拜了一下王家卫的这部重新塑金的经典。其实我早就写过关于《东邪西毒》的一点感想，但是总觉得自己词藻贫乏，思想单薄，那种憋着一大堆话讲却有找不到清晰思路的感觉着实让人难受。今天，我不想再折腾自己，零碎就零碎吧，写一点我所看到的东西，权当一次发泄。

杨德昌在《一一》里说过：“感谢电影，因为她将人的生活阅历延长了一百年”。我们踩着、看着、随着别人的生活，慢慢的也积累了许多借鉴来的阅历，这些东西又反过来让我们更好地理解生活、理解生命，从而让自己的阅历再一次得到更大的丰富，不能不说是一个功德无量的良性循环。基于此，今天我对《东邪西毒》的看法可以说也是来自别人的思想。

王家卫是一个华丽的人，总是用极尽繁琐的语言来修饰一个简单的思想。从他的《阿飞正传》、《重庆森林》、《花样年华》、《2046》等一路看过来，只觉得是布景在变，人面依旧，内容依旧。但观众也是华丽的，愿意花大把的时间和大把的情绪来体会这些简单的思想，雕琢其中精美的细节。

有别于其他作品，《东邪西毒》采用了一个汉堡包式的圆形叙事解构。以为是以一坛“醉生梦死”拉开的剧情，实际到了最后还是收到了一起来，以“醉生梦死”结束，那曾经以为清晰的剧情线一下子又变得混乱，留给我的便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了。

天空，沙漠
贯穿全片的风景就是一片广寂的沙漠，和总也看不清层次的天空。西毒是一个看似实际、市侩，实则敏感畏缩的人，因为被人所伤，便躲到人烟稀少的沙漠以寻求解脱，干一些无情的营生让自己麻木，实际却像这沙漠一样，表面乱相不断，根却盘得很紧。镜头中每每出现沙漠的空镜头，沙漠的比例总是压倒性地盖过天空。






一个成天看着沙漠地人，心也会变得悲情、苍凉。片尾得知嫂子过世后，西毒说他坐在门口看着天空不断变换地色彩，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看清这篇沙漠。他没有看清楚这篇沙漠，是因为他只是在看沙漠，而忽略了与沙漠合作一体的天空，直到嫂子过世后，他才注意到天空的色彩，也放开了胸怀。西毒和嫂子都是悲情而又畏缩的人，只是当男人最终将目光从沙漠移开时，女人却找不见出路，盯着楼前的湖面郁郁而终。所谓没有看清的沙漠，其实是没有了解的自己的心。

如果去电影院看，电影院的大屏幕会呈现出电脑屏幕无法展现的细节。例如马贼来袭的那一段，马蹄踏过的沙漠发出如黄金般晃眼的闪烁，而当最后西毒盯着天看时，天空也展现出了富有层次的绚烂。



水
水在片中有着不同的角色。

桃花每次出现，都面无表情，只有脚下的水在脸上映出惨烈而又凌乱的白光，如此的具有不可抗拒性，所以桃花每次都不往下看，犯错的人最讨厌看到的便是自己的脸。这里水是一面拷问的镜子。



当慕容嫣/燕纠结于与东邪的情感而分裂时、当独孤求败水面练剑时，画面出现的都是水面的倒影。慕容嫣因为编造了一个慕容燕的身份，而让自己陷入了自欺欺人的桎梏。她说服自己东邪喜欢的是另一个她，于是她开始义无反顾地痛恨自己，用分裂出来的身份自相残杀。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最终反映出了只是内心的脆弱和不堪一击。当分裂出来的本我变得无比强大时，她最后也只能是独孤求败了。当慕容嫣/燕走在湖边时，水是她的超我。





鸟
片中出现过三处鸟。第一处是慕容嫣/燕的鸟笼。她开始的鸟笼里是一只独鸟，后来鸟笼里的鸟越来越多，当她最分裂的时候，鸟笼里是三只鸟。我说不清这些鸟到底是她人格分裂的体现，还是她心中藏有的爱情。

但第二次出现和第三次出现时，却是非常明显的指代了。第二次是盲人侠客最后被割破喉咙的刹那，牵着马站在水中的桃花看着突然一哄而散的鸟，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而鸟儿却闪着漂亮的金光，如童话般美好。第三次出现时，是西毒得知嫂子去世后冲出店子的场景，此时的鸟儿又是惊慌散去。于是我感觉有东西抽离了角色的身体，不知是那一点难受的纠结还是再也找不回的感情。我倒希望是扯不开的心结，若能像鸟儿那样飞一般散去也是一种畅快的解脱。





结局
这是一部悲观的片子，因为最终解脱的人不多。有些导演喜欢给每个人的出场安排一个精心的动作或情节，王家卫没有。几乎每个人的出场都是由他随口带出来的。但是他却为每个人的离场安排了一段段具有仪式感的镜头：每个人都是侧脸慢动作，缓缓离去。









细心一点的朋友可能看出来了，以上四个离去的镜头中，只有最后杨采妮扮演的觉得是从左至右离开的，因为此时的杨采妮并没有得到一个结果，她最后的结果是牵着驴，从右至左地走了。我说过看太多遍《东邪西毒》，早就看不到整体的东西，正能抓住一些如幻觉般的细节了。但是这里，我不想为这些镜头做过多的猜想，我只是觉得，王家卫是一个仪式感十足、细节铺陈相当华丽的一个人。
对于事物的了断，王家卫喜欢用比喻，例如人死时的鸟儿，再例如嫂子手中的蜡烛。

嫂子一直喜欢的是西毒，因为觉得西毒太傲慢，从来不肯承认他喜欢自己，而自己又太固执，总觉得感情就一定得有个输赢，分个胜负，因此两个不干脆的人最后优柔的结果便是抱憾终生。在嫂子新婚前夜，西毒拉着嫂子要她跟他走时，嫂子手中的烛台掉下了阁楼，摔在地板上熄灭了。仿佛是说我们这段感情到最后落地了才看得出结果。所以当嫂子后来悔悟时，镜头又重复了一次烛台掉地的场景，只是这一次，蜡烛还在空中便已经灭了。正如东邪所言，我不知道感情能否分出胜负，但我知道，我从一开始便输了。





构图
王家卫的构图很有意思，比如总是用具有逼迫性的广角来表现一些气氛，或者用交叠的前后景人物来区分人物的态度。但是其中有一处镜头我不得不提，就是嫂子过世后，鸟儿四散的那一个，见下图：



用以个斜向上的镜头为画面支起一个倾斜的中心轴，然后用四散的鸟儿扯开一个XY轴。顿时一个动态的3D立体框架就展现在观众眼前了，简单一个机位的布置，其视觉享受性不亚于任何好莱坞特效镜头。

新旧对比
新版和旧版在剧情上的区别不大，但从影片所体现的态度上却可以明显看出王家卫心路的变化。在旧版里，慕容嫣/燕在对着倒影练剑完后是一声仰天长啸，在新版里导演给删除了，替换的是一组水面荡漾扭曲的画面和慕容嫣/燕独自徘徊在湖边的镜头。旧版影片的结尾几乎是群星大出动，除了激烈的砍杀，还有一个美女躺在辣椒上的香艳镜头，似乎是导演热情未了的一个最后释放。而新版则换成了西毒厮杀的慢动作，最后的一个镜头定格在西毒身上，除了有纪念张国荣的意味，或许也能反映出了导演历经多年后，心态的一种归于平静的趋势。

在音乐上的改动较大，旧版的音乐在抒情上比较直接，例如《昔情难追》，也就是嫂子在对东邪说完：“你真老实”后失声痛苦的那一段。旧版的音乐有种简单的哀婉，似是扬琴的乐器演奏处晶莹圆实的旋律，颗颗击人心扉，虽然悲情，也感觉畅快。新版则不同，很多乐器方面都换了马友友的大提琴进行渲染。结果由于大提琴本来就内敛稳健，结果让一段本想畅快表达的感情顿时变得深沉而细腻，绵密而缠绵，虽说是有另一番更高境界的表达，但对于我等稚嫩之辈，还是更喜欢直抒胸臆一点的宣泄。

《东邪西毒》历经了近20年的洗涤，如今于我来说，依然是一部难得的经典。在众多优秀的影片都渐渐淡忘之后，这部电影依然能一如当初那般在我心中散发出锥心的光芒。我不知道再过几年我还会有怎么样的领悟，不过权且期待一下也无妨。

vision

是原创嘛？

aintor

原帖由 vision 于 2009-4-3 03:05 发表
是原创嘛？

见笑了[s:89]

闪电与雷鸣

支持原创～～～顶！

aintor

原帖由 闪电与雷鸣 于 2009-4-3 08:55 发表
支持原创～～～顶！

[s:99]

啦啦啦啦

支持！虽然不太喜欢王家卫，但楼主对镜头的解读还是很令人信服的。

aintor

原帖由 啦啦啦啦 于 2009-4-3 09:38 发表
支持！虽然不太喜欢王家卫，但楼主对镜头的解读还是很令人信服的。

现在是一个想法，不知道再过几年再看又是什么想法[s:97]

状态

[s:20] [s:20]

花和尚

写的很牛逼啊！[s:20]

myjoe

原创要支持，顶！

aintor

[s:97] [s:97] 多些捧场～～

酷龙531

顶一个。。。。

江寒

LZ看的真够细致[s:20]

labor

nb

我的影评：

讲农民的，大约放到影片的1/2处，直接将我和老婆放倒在炕上

aintor

原帖由 江寒 于 2009-4-3 11:28 发表
LZ看的真够细致[s:20]

都看了那么多遍了。。。不过还是没有我朋友看得细致，她们纷纷看出张曼玉的手很嫩很漂亮，刘嘉玲的脚则不怎么样[s:18][s: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