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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0-19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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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寻“胆” 第一回
-------新会崖南“渝兴” 号远洋轮淘金记
杨维中
假如你没有边防证又想进入珠海的话,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是从新会乘坐一小时直达珠海的班车,因为在这两地的无数次穿行中,本人从未遇到过什么麻烦而长驱直入犹如无人之境一般,这也是我闯荡广东多年悟出来的一个小门道。
若没有记错的话,珠海—新会的距离应该是100公里左右,而跨越珠海大桥、崖门大桥,再过斗门进入新会境内约半小时路程后,有一个总是擦肩而过却又令我一直魂牵梦萦的地方,那就是夹在崖南与古井之间的“奇石”镇。由于此地的内河港一溜云集着五六家民营拆船厂,所以这里总有报废了的远洋巨轮被解体然后用汽车“蚂蚁啃骨头”般地运走。也许有人认为海船与Hi—Fi风马年不相及,但精明的发烧友却心里有数∶大凡有海轮的地方,就意味着必然有“胆”。
自从新会的“胆痴”吴景林给我讲述了他上海轮淘“胆”的故事之后,笔者就一直憧影着何时能圆一回这个梦,面今天终于就要如愿以偿了……
这一次驾车直奔“长乐”拆船厂而来的人不多,就只有阿林(吴景林)、肥佬阿涛(周建涛,新会唱片店老兼此次行动司机)和我共仨人。其实之前我和阿涛并不太熟,但他和阿林很要好,而“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是发烧友习惯遵守的原则。今天来的人虽不多,但人少好办事啊!尤其是这种场合,成群结伙的“见人有份”往往就是分配不匀引起内讧的导火线。
想到这里我怎么也掩饰不住亢奋之情,寻思着能上哪弄一辆二战时期的美式吉普车来就好了,就像《最漫长的一天》里诺曼底登陆那样,以征服者的姿态开进拆船厂……
随着“嘎嗤”一声的急刹车,我们的目的地终于到了。天啊!横卧在眼前的这条庞然大物远洋轮足有200来米长,它就像是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巨鲸悄然无息而依偎在船坞旁。这是一条曾被中国租用而现已报废了的五万吨级巴拿马货轮,追溯起来应该属于“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 时代的产物,锈迹斑驳的船身记录着它的年轮。不过船头侧舷的白色“渝兴”二字依然清晰可辩,威严苍劲的仿宋体唤起了我对电影《海魂》中“鼓浪”号的记忆,并蓦然想起“左满舵、满舵左”、“前进三”、“抛锚待命”一连串的航海术语。
“渝兴”号船身足有6层楼高,船舷后腰一侧已被人用氧割枪开了一扇大天扇作为临时进出的大门,不过用来作衔接的舷梯实在太陡峭从而令人望而生畏。走在前面的阿林与阿涛肯定有恐高症,俩人迈不开腿的神情俨然像是被逼着去参加海湾战争的美国大兵。借着上舷梯的时间,我熟练地打开了MD机上的录音键并在上衬衣口袋别好录音话筒,接着又取出已调整到自动档的数码相机挂在脖子上,我就像是一个战地记者而渴望着能将整个猎奇过程忠实地记录下来。
上舷梯后进入的是轮机舱,嗓音实在太大,有人正抡着50磅大锤拆除重油发电机及发动机,那震耳欲聋的叮当声就象是回到了我呆过30年的金属结构厂。地板上四处布满机油,空气中也可以闻到浓重的燃油味,我们由此被警告不得吸烟。“这里不是我们呆的地方,我们必须赶快冲上去找发报室”!阿涛很老练的告诫我和阿林。
沿着旋转的舷梯我们进入了第三层的船员室过道,由于没有灯光照明而整个舱室里一团漆黑,借着阿涛的手电余光,我发现船员室过道两端墙壁上的装饰木板已被拆除而露出了黝黑的船体钢板。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索中我们总算找到了“渝兴”号的电报室,然而情况不妙,整个电报房的通讯设备显然已被人洗劫一空而一片狼籍,除了电报员的木床、写字台、电脑桌、密电码本及几张航海地图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一件有价值的东西,更别说电子管和我们憧憬的整盒整盒的备品、备件了。
出师不利中,阿林在过道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盘电影菲林,“哗!三级片”阿林邪气十足地怪叫了一声,我在折拍了他的一个特写镜头后凑了过去,“喂!有没有搞错,这哪是什么三级片,这是一部埃及风光片,你瞧!这狮身人面、金字塔、骆驼,还有一个只露出双眼顶着坛子的女人!”……
紧接着,阿涛在船员室里又找到了一个老式手动油印机,把玩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又扔弃掉了。哎!全是些没有价值的东西,看来今天没戏,沮丧中我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在阿涛的鼓动下,我们又径直朝驾驶舱奔去,据他说除了电报室之外还可能藏有电子管的唯一之处就是驾驶舱了,因为通常情况下船长保管的东西是不容许海员随便动的,而且按照国际惯例船长必须是最后一个离开船的人,就像《泰坦尼克号》里那样云云。我不知道善变的阿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拖刀记?抑或是走麦城?只有天知道!但他说他上次截获的6只全新美国WE(西电)300B电子管就是最后在驾驶室里猎取的,但愿他说的是真话。
人在欲望的支配下总是尽往好处去想的,其实最顶层驾驶室里的善善状况也未强到哪去,几个民工正在用氧切割枪五马分尸地脚解几个配电控柜,50平方米的空间里到处弥漫着刺鼻的烟雾和呛喉咙的橡胶味,现场惨不忍睹,地板上堆满了厚厚的拆卸物,空调、保险柜、信号灯罩、译电码、求救信号弹、救生衣、信号手旗、潜水氧气瓶……正可谓五花八门无奇不有。阿涛与阿林两人就在这杂乱无章的堆积物中不着边际的寻觅,这样就能找到“胆”?我显然没有太大的信心而充满失望感。
“喂!要不要这个英国油浸电容?老杨!”角落里的阿涛用尖嘴钳子指着一个配电柜里的整流电源对我大声喊到,他显然是想安抚一下我那找不到北的情绪。不过这一回倒没错,果真是一个立戒的油浸电容,深褐色的圆柱形体个头显得很粗壮,250μF/450V、ITT34d等字样赫然醒目,可惜它固定的太结实,单靠阿涛那“两把刀”(钳子和起子)根本无济于事……
那边厢,阿林不知从哪又翻出一只漏斗形的雷达遮光罩,冲着我做了一个鬼脸的他嚷嚷着要和这只“号筒式喇叭”来张战地留影。当我的数码相机镜头对准他时,我发现这家伙的“胆痴”风度早已不在,叼着香烟的神情活像是一个海盗,掠夺者的得意之情写满了整张脸。
也许是应验了毛主席说过的“最后的胜利往往体现在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中”(对不起,本人实在是记不清楚这段曾被郭建光引用的最高指示了,但大意如此),正当我无比惆怅之时捷报意接踵传来,先是阿林发现了两台通讯仪器,紧接着两分钟之后阿涛又从残垣断壁中翻出了整整一盒加半塑料袋的电子管,“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寻思这也应该算是我们今天的第一桶金了吧,哎!咱们武汉话怎么说来的,对!这就叫作“起篓子”,好歹总算是不虚此行,否则愧对千里之外的江城父老乡亲!
阿林拎着两件宝贝一个是超高频接收机,右上角的AUDIO洋码字清晰可见,另一台则是XXX波段船用接收机,机器很有份量而每台至少都在15公斤以上,不过阿涛的那半袋子加一盒子电子管无疑体现了它的真正坐标。也许是兴奋至极,两位仁兄连脏兮兮的手都顾不上擦便在甲板上坐地分赃了。
粗略地分类了一下,包括EL83、UC80、OA2、VR105等一百余只电子管器件中,有带高压帽的玻璃管、示波管、GT管、拇指管、金属管、橡实管理等,直流稳压、电压放大、功率放大等。据阿林称,EL83也是一只五极功率管,在性能上与EL84相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它的输出功率稍小。
此外,UC80这只管子特别,由于它同时内置有一只三极管和一只五极功率管,因此只需一只UC80便可完成单端电路放大,而美国的“雷声”VR105和英国的OA2则都是稳压管。
所谓见好就收是告诫人们不要太贪心,做什么事都要适可而止以防乐极生悲,不过我和阿林此刻已红了眼而大有不将“渝兴”号洗劫一空不罢休的驾势。老道的阿涛则似乎很容易满足,一个人孤芳自赏地猫在船台上把玩着几只德律风根E88CC电子管。
我和阿林很快又有了一点小收获,先是他在驾驶舱里找到了一只工业用直流电源,这是一台地道的USA美国货,具有DC12V和DC5V两组电源输出,紧接着我又在配电柜里发现了一只日产稳压电源,我一眼就相中了上面的350VA环形电源变压器,MADE IN JAPAN(日本制造)字样历历在目,发烧友不是都说日本变压器的矽钢片盖世无双吗?俺也弄它一个回去试试!
“渝兴”号淘金的尾声颇充满戏剧性,仗着有了电子管的第一桶金撑腰壮胆,我像年轻了二十岁而变得底气十足起来,惬意中我心血来潮的盯上了桅杆上的旋转式雷达天线,寻思将这玩艺弄回去装在房顶上作收音调谐器的天线一定十分威风凛凛。
想入非非的我手握老虎钳蹭蹭两步便窜上了主桅杆,岂料这架360度旋转的天线底座竟用了4只六角镙帽来固定,没12英寸的扳手根本动弹不了,嗨,好事不成双,真是晦气!折腾了半天的我悻悻怏怏无功而返。
两台接收机也由于太重而根本无法带下船,最终只能以杀鸡取卵的方式卸下四个桔黄色的瑞典“Rifa”(阿尔法)电容,阿林的身手不错用尖嘴钳三下两下便囊中取物般拆下了这几只宝贝。看来破坏一个东西的确要比制造它来得更简单。
请原谅我的自私,在准备撤离“渝兴”号作最后的清点战利品时,我将两只东芝12AUX7下意识的塞进了自己的裤袋(尽管此举后来歪打正中的逃过“渝兴”号门卫一劫,但仍违背了“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的处世原则),因为我早就想换掉我的斯巴克850上的那两只国产曙光管了。
仨人跌跌撞撞在既将跨出“渝兴”号的一瞬间,我们遭到了门卫的无情拦截,直流电源、稳压电源及电子管悉数遭至扣留,理由是未经空话不得私自携带特品出船。弄了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在“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上了岸的阿涛一个电话打出去立马就有了本地的朋友来通融,事情最后的结局是以牺牲两台电源机器的代价而索回了所有的电子管。“渝兴”号门卫丢西瓜保芝麻的外行所为无意之中帮了我们,苍天有眼因祸得福,善哉!善哉!
阿林和阿涛二位仗义够朋友,在返程新会的车上他俩最后将所有的电子管都奉送了给我,并一再嘱咐不得对外声张。内疚?感激?一切尽在不言中,Hi-Hf发烧先要学会做人,俩兄弟今天算是给哥们上了一课。
此次“渝兴”号海轮寻胆首战告捷旗开得胜,其战果辉煌绝不亚于平型关战役之歼灭坂垣师团,获得的战利品洋洋洒洒摆满一地,为防有不测风云,这批电子管最终以汽车快运方式寄回武汉,收到货的当天笔者兴奋得通宵无法入眠,一个人在客厅的地板上盘腿而坐,一手端茶杯一手执放大镜,经把玩、整理、打点后一一分类如下:
ENGLAND LONDON(英,伦敦)UCH81—19D8、UL84、CV1787、Mullard(英,妙拉)150C2……(33只)
PHILIPS(飞利浦)OA2、EL83、(17只)
SIEMENS(德,西门子)E88CC(代换6922)、UC80、RS1002A;德律风根(德)金脚E88CC。(11只)
NATIONAL USA(美)C1AX、GB—OA2WA;RCA(美)2D21、6AK6、2D21……(22只)
TOSHIBA(日,东芝)12AX7、4DT6A、6GW8、6AC5、6AH7、6CB6、6BA6……
VICTOR(日)25E5/PL36、30AE3;HITACHI(日立)6BA6、6BE6、6AL5……
NEC(日电)6B6A、6AL5/ EAA91……MATSUSHITA(松下)IS2/DY86、7GS7、38HE7;JRC-5F23A、6AB7(黑色金属管)。(117只)
CHINA(中国上海)6J1、6N4(5只)。
2003年1月26日晚8时,也就是我从新会返回武汉的第20天。阿林、阿涛来电称:“今天又有一艘四万吨重量级的”北极星“号外籍油轮泊岸”奇石拆船厂,该船个头高过停泊在深圳海湾的前苏联“明斯克”号航空母舰,以致于从珠海海域进入内河道时,不得不拆除它的桅杆才勉强通过崖门铁索大桥,从而足见其魁伟至极。至于拆船动工时间预计就在明天,因为包括船长内的所有外籍海员现已经新会免疫局检查同意次日晨离船出境……
听到这一消息的我有如猫抓心般痒痒,但眼下已进入春运期间,纵然我插上翅膀也未必能赶上趟,真要命,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阿林、阿涛二们,请看在X国的面子上拉拉兄弟一把!明天上午,不!现在我就去订直达珠海的飞机票,明中午准到!
哦,对了!我这次顺便带上几条精装黄鹤楼的香烟贿赂贿赂船上的门卫怎么样?喂!请回话!请回话!千万别扔下我……。
[ 本帖最后由 杨维中 于 2008-10-19 22:52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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