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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如下:
说老实话,在现代文学角色里,个人是最喜欢阿Q的。如果说谁最懂得生活艺术,懂得生命真谛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应该属于阿Q。
我们来看阿Q的故事,至少有三点,另我辈肃然起敬并且汗颜。
第一,毫无疑问,阿Q明白生命的意义在于快乐。阿Q已经是属于社会最底层,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居无定所(土谷祠也是暂时安生之所),衣食无着。但是就在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中,阿Q还能永远保持一颗快乐的心灵,追求活着的快乐。他从来不奢谈生活的意义或者作无谓的反省,在我看来,他对生活才是真正充满不抛弃,不放弃。就算他饿得难以忍受的时候,他也没有一死以求解脱,而是去尼姑庵紧急避险偷萝卜。我们回顾一下阿Q的生活,他在赵太爷儿子中秀才的时候,本能用身份认同这一点来使自己快乐,被说自己和秀才本家且长三辈。挨打了,还说自己是被儿子打了。与王胡打架输掉以后,被王胡斥责为“天下第一贱货”(八十年代严顺开主演的同名电影里台词),阿Q果断的断章取义,截取其中的天下第一,说状元是天下第一,我阿Q就是天下第一,大有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壮志豪情。然后阿Q输了钱,正在找原因时,发现了小尼姑,在众人的挑唆下,他去调戏尼姑,摸人家头,悦己悦人,他到并不猥琐和邪淫,纯粹是一种生活中的娱乐。也许我们尽可以鄙视他,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阿Q自己是非常快乐的。能做到在这种情况下,忘记自己的生存处境,永远快乐,举诸历史,又有谁可以匹敌阿Q?
第二,阿Q的心理承受能力超一流,耐挫折能力超一流。阿Q的心理素质超好,几乎就没有畏惧的时候,他在精神上不把赵太爷父子和钱大少爷放在眼里,并且在受到挫折的时候还能积极的面对生活,自己也不以为苦,这种境界已经算是非常的高了。他在听到小尼姑说断子绝孙的阿Q后,本能的发觉要找个女人生个娃,好死后供饭。这时候吴妈闯进了他的视线,他在赵太爷家里舂米干活,适逢赵太太因为老爷要娶小而闹得不可开交,此时吴妈对阿Q作出评论,这些大户人家,就没有良善的,还是我们庄稼人。另外还嗔怪阿Q说:你啊,真是天底下最蠢的人。这个话我们听来就像男女在打情骂俏,说对方是小傻瓜或者小坏蛋一样,联系到前面吴妈把自己认同为与阿Q同一个阶级庄稼人之上,使得阿Q有理由相信吴妈会接受他,于是他向吴妈发出了爱情宣言:吴妈,我和你睡觉。这句话粗糙是粗糙了一点,但毫无疑问,我们应该认为,阿Q是最真实的表明其想法,他是愿意和吴妈这个寡妇结婚的,且其实质在于和吴妈睡觉,只有睡觉才能生娃,阿Q的逻辑就是这样。但是吴妈误读了阿Q的想法,以为阿Q这个人太下流,纯粹想和自己搞非婚性关系,于是大叫大嚷起来。我个人也觉得在这件事情上,阿Q的确毛躁,但是内心没有什么错误,反而是吴妈,的确假正经。若不是吴妈有诸种暗示,阿Q怎么会做出如此举动。但是我们得看到阿Q的作法,如果是我,我可能一把扑上去抱住吴妈,那样,我的确应该受到责备,所行非礼。但是阿Q是跪下来请求吴妈和他睡觉,这无疑也是一种求婚或者求爱的方式了,对于他的和她睡觉,应该做目的解释,而不能仅仅从文义上做文义解释,其实阿Q所要表达的是:亲爱的,嫁给我吧。吴妈可以不接受阿Q的爱情,但是也用不着大喊大嚷,搞得阿Q最终失业,自己也背负上被侮辱嫌疑,对己对人都不好。但是我们看阿Q的表现,阿Q表白完就完了,心里照样没有芥蒂,依然给赵太爷家卖力的舂米,足见其本性良善,耐挫折力强。其实吴妈我估计也会后悔,虽然阿Q穷困了点,不可否认,只要好好调教,依然是会勤劳致富的,再说,自己也是个寡妇,在当时的社会里,是没有多少市场的,难得阿Q这样一个老实人娶一个二婚头,吴妈有什么亏的。我们看最后阿Q在赴刑场的时候,吴妈混迹在人群中,显出哀伤的眼神,假如当年接受了阿Q的爱情,现在又会是怎么样。扯远了点,回到阿Q,但是我们看阿Q对吴妈没有丝毫埋怨,即使吴妈害她失了业,他仍旧秉持内心的善良,继续生活。所以在阿Q那里,生活就是生活,有点类似于现代现象学思维的色彩,讲求存在本身。除了吴妈这一件事情以外,阿Q在被捕入狱后,遭到狱友打骂,但是他很快平静下来,觉得大约人生免不了要挨打的,并且在吃到囚饭的时候,他还发出了这里比土谷祠好的感慨,这样的心理素质,不得不令人佩服。还有在被稀里糊涂的押到刑场去的路上,阿Q也是很快就平静下来,认为大约人生免不了要挨刹刹的,并且在走到生命的尽头,他还能理性的思考,到底唱什么歌说什么话这样的问题,阿Q的文艺才能仅仅限于两首绍兴戏,《手执钢鞭将你打》和《小孤孀上坟》,前者曲调太高,阿Q此时被绳子勒住脖子,唱不上高音,而后者上不了台面,所以在进行理性分析之后,阿Q说出了豪言“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多么豪气,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不得不承认阿Q的心理素质真是一流。若加以好好培养,成为一个特工也是可能的。
第三,阿Q尽管有点痞子习气,但是内心始终是善良的,他的心灵是光明的,再黑暗的世道在他看来都是灿烂的。比如他因为和吴妈的爱情事件在未庄混不下去了以后,去城里因为参与盗窃团伙,回来卖赃物发了财以后,去酒店吃酒,遇到王胡、阿五、七斤等穷朋友以后,后者要阿Q请他们喝酒,阿Q没有迟疑,而是让老板给他们每人一斤黄酒,而反观阿Q没钱了以后,要去酒店赊帐吃酒,老板马上就不乐意,此时王胡、阿五、七斤都在,没有一个人请阿Q吃酒。阿Q对他们也不抱怨,在酒店老板不愿意赊帐之后,阿Q反而说:“不赊就不赊,还省我几个酒钱”这样的言论,然后快乐的走开了,这样的胸襟气魄,我觉得早就超出了其阶级的水平。另外一件事,也证明了阿Q的善良,阿Q做梦成了白盔白甲的革命党,把原来一干欺负他的赵太爷父子、钱大少爷、白举人等拘禁起来,别人怎么处理这些人,有人提出要刹刹刹杀了了事,但是阿Q不同意杀人,而提出要把他们拉出去打屁股,当然,阿Q还特别强调要脱了裤子打。即使在梦里,阿Q也没有杀人的念头,足可见阿Q的善良。
第四,总结一点,阿Q深得“无”字禅境。阿Q基本是个月光族,他从不为以后的生活而忧心忡忡,如果阿Q有点文化,成为庄子一般的人也不是不可能,阿Q管饱肚皮,然后听点绍兴戏,喝点黄酒,最多想想和吴妈睡觉,这就是阿Q的生活要求。在这样的生存状态中,阿Q获得了生活快乐与满足。在我们看来,阿Q其实一无所有,但是在阿Q本身,却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或许阿Q深得此中三味。
阿Q是个可鄙的小人物,但是就是这个小人物,却有着丰富的生活艺术。如果我们都有点阿Q精神,那么精神卫生健康的实现,也许会更早,这个比时下马上要出台的《精神卫生法》要有效多了。
agun672简评:
’无知无畏‘,起码不是‘赞美’的褒义词;‘无耻之耻,无耻也’,‘知耻近乎勇’,起码要‘知’了,我们才能判断‘勇或怯’;‘终身不知兵而用兵暗合于理’者,那是天赋兼‘圣人’。。。
禽兽是天生‘知行合一’地按本能欲望行事;人如‘禽兽’般行动,也许是某些哲学的理想。。。人身中有‘七情六欲’的‘虚无因应’的反应;如果因应而‘虚无’,那倒是‘虚无’的人生,生活艺术及造诣似乎无从说起;艺者,‘持其性情’也,如果是‘本性难移’的性,那么就要‘善伪合’,伪是人为习惯的‘伪’而非诈伪的‘伪’;‘持其性情’的高低,才能说到‘生活的艺术’的高低,似乎才能谈‘生活品味’(TASTE),生活的‘意义’(SPIRIT)何在。。
很多人认为鲁迅大人写的阿Q是‘悲剧人物’;俺毫不客气地说,非也。一个正统的西方悲剧人物,首先是意识到‘命运的不公,上苍的麻木不仁,上帝的酣睡不理世事’而有所‘知’而‘不平’,故奋起反抗不断,最终‘失败’,‘抗争’是其精神命脉。
一个‘无知’兼‘无抗’的生活,没有‘可鄙’‘可怜’‘可惜’‘可喜‘’可乐’‘可叹’‘可弹’的评语的‘言语住所’。。
[ 本帖最后由 agun672 于 2008-7-16 11:23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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