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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在中国文化管理部门关怀呵护下成长起来的大陆同胞一员,为求一睹《色/戒》床戏的风采可谓 “上穷碧落下黄泉”,在心愿得偿后蓦然回首,才发现能讨论的已经被炒得面目全飞,只好从另一些角度说说对四场床戏的感受:张爱玲的原著没有床戏描写,但却处处显露萍踪,正是30年代改良旗袍穿法,严防死守也曲线玲珑,这招在字里行间管用,但在银幕上却难以施行。于是有老梁和汤女共同牺牲,四场床戏火热登场。且不说老梁的身材如何的诱人,眼神如何勾人(湿漉漉的天气,色眯眯地想起……),单论这四幕床戏,确实是设置精心,布局合理,制作精良。
第一场是王家芝和某男的,这某男充其量相当路人甲,陪着王佳芝在爱国的名义下于众目睽睽间做了这件极尴尬的事,切不要以为这是占便宜的,男人的性本能本身就混合着莫名的征服欲和自卑感,可是这事儿办的——征服无从谈起,自卑显而易见,真不知道此人在如此大的压力下怎么就没有阳痿,说明他有着极大的人格缺陷,加上过程本生的乏味,为后来剧情发展作了铺垫。这场床戏的两个场景设计得非常之平庸,“柴米油盐”味极浓,表现王佳芝作为女人的第一次如糟糠夫妇般平常,烘托出茫然的心境。张爱玲的原著里写着“既然有牺牲的决心,就不能说不甘心便宜了他。”这描写包含女人初夜的心态,喜欢在性角色里扮演受害者,以安慰自己的操守,殊不知性爱是不需要品德的评判,也毋用诸多的借口。戏里的王佳芝有句台词是: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这当然是她的回避态度,加得过于浮白,没办法,汤女和某男的“神戏”都不足,只好用台词补,后面和老梁就不用啦(小赞一记心爱的伟仔^-^)。
不知大家是否记得,在第一场床戏后有一幕,王佳芝拉开窗帘裸身站在窗边,活脱脱一阙“休倚危栏”的闺怨辞,这个镜头有转承的作用,引出第二场的窗口的这场戏:王佳芝关窗时被老易映在窗上的影像吓了一跳。这既是老易乖戾多疑,喜在暗处审度的习惯,同时影射这个男人以这样一种出人意表的状态进入女主角原本就空虚的内心。这场床戏是以性虐开始,一般来说,男女相遇即触发一场角力,通常情况下男人希望征服有挑战、有魅力的女人,对女人而言,常常期待被有霸气的男性占有。易先生和王佳芝的情况尤甚,同是被自己心结压抑了三年的两个人,形成了非常态的爆发。一个是无所顾忌的发泄,另一个是不是仅仅被施暴呢?答案是否定的,此时的王佳芝还在心里扮演爱国者的角色,并从中获得一种解脱,正如张爱玲的原著里写到“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女性有着一种奇怪的性心理,就是性必需要有一个借口,不是爱恨,就是经济。这点好像永远不如男性来得直接。这场戏是两人的初次交锋,电光火石间白刃相交,引出后话无穷。
在老易的家里上演的第三场床戏已经归于平和,前一次交手的胜负不言而喻,老易提起外套冷冷离开时,王佳芝还未从疯狂里回过神来。这场戏里却以老易的低调开始,这很容易理解,高手过招,说承让的往往是赢家。应该说在熟悉的环境里偷情有一种特别的情绪,亲切而刺激。王佳芝的切齿之恨就在这种环境里被慢慢消磨着,她的恨本质是源于无法控制自己肉体的欲望,电影《侯鸟》有句话是“每个人的身体都很寂莫,不是不说它就不寂寞了。”这场里有个经典的回型针式体位,很吸引人,实用性欠奉,姑且一提。
把后面的床戏都归结为第四场,因为如出一辙的是光影昏黄摇曳,画面精致唯美。用了一而再、再而三反复的镜头拉长了时空感,表现了两人在鱼水之欢中渐渐进入水乳交融的佳境,像一卷徐徐铺开的春宫画,自明代后期,尤其唐大才子加盟后,中国古代春宫画发展到了顶峰,自此质与量都有长足进步。但影片中的交叠出现的是脉脉含情和大胆平直的风格,更似日式“浮世绘”和晚清春宫的合体。“浮世绘”人物少,细节清晰(当然是指汤女的,老梁实在牺牲太少,遣憾!)画面粗暴而有张力,是从长期忍耐、压抑中暴发开来的疾风暴雨。中国春宫讲求“境”,温柔、优雅、内含,是和风细雨润物无声,影片需要的正是这种赤裸裸地性爱欢娱和慢慢滋生扭曲情感的矛盾综合体。值得一提的有个细节,王佳芝用枕头压住老易的脸,让老易产生窒息的恐惧,最后扯开的枕头上有溅出血迹似的花纹(还记得王佳芝那段无助的自白?)。把这种绝望的快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四场床戏各有所长,互为映衬,步步深入,推动着情节的发展,完成了由色到戒的描述,尽得张爱玲的精髓,相关情节就暂不引用了。题外话,老梁在戏里有个欠缺,原著中曾描写老易在批发处决文件回家后,面上有一丝春色。这春色建筑在一种感动中,这种感动是这个自卑、残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在四面楚歌中获得一份意外真情的得意。然而戏里的老易却伤感略多了些。
不是专业人士,不懂太多的镜头语言,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感觉自己快和红学家们一样神经质了,也许提及的很多只是编导们只是无心插柳或是我的主观推测。只是从女人的角度,理解这种沉沦的感觉,因而喜欢《色/戒》,有些不知所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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