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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在这个时候来收拾,也只有这些东西了。”那是个花匠,冬天对花匠来说是很清闲的时候。脖子上缠着围巾,戴着厚皮套的手上提着一把小铲子,然后指了指花盆接着对我说:“还有那些比我们年老的岁月。我一开始就站在这里,然后看着时间变老先我而去——我原以为时间是永生的,但你看看,(他又指了指空的花盆)它们也会死,然后轮回……我不记得我为什么站在这里,我为什么总是站着,可时间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这样,好像有人安排好了我们的生的姿态,然后灌输记忆,摁下滴答的秒表,我们才开始生活……我从不参与开始,你知道吗?我只是个花匠,不关我的事……可是为什么到后来就变成了我一个人的事呢?我真的累了,花叶它熬不过时间我又有什么办法——我管不了,冬天是什么?它简直就是上帝,提醒所有的事物,到此为止,这个世界要重新开始,我们必须回到秩序的起点……我不该在这里——可我是个花匠……女房东看到枯枝败叶总拍拍我的肩膀,会对我说,没事的,往后就会好,它会再开的……往后,往后是什么?不!往后不也只是一个时间上的姿势?像一个人后仰的姿势,你知道吗?任何事物它都仰不到哪里去,它就像人一样,一个人他可以固执地看着天空不看路,可是,可是他无法看见自己的背,你知道吗?我们需要背脊,我们需要……”
我认识他,我冬季闲暇的时候会来到这里小住一阵。这里的女主人只养些春夏才开放的花,因为冬天他们会去很远的南方小岛度假,这也是我会住在这里的原因。但我不知道这位先生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当花匠,这片土地的冬季很漫长。“我只是个养花人,我来这趟就是为了它们,人和事物之间总要有一个先离开,于是我就做恶人,冬季还没来它们就走了。对不起,是我……。我总是先犯错然后最后一个后悔,你知道,我总是这样,我是个歹命的人——我的女人因此而离开。是我犯的糊涂。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花我就想起了我们的阳台,那时候我们住在一个小镇上,我有一所带阳台的小楼,漆着浅兰色的墙,我们的那些盆栽啊,那些长而细的触角多美妙,它朝有风和有阳光的地方眺望。我每次都用同样的言语和不同的人描述它们,这是她以前起床后穿着小睡袍在阳台上回身对我说的话。她说:‘亲爱的,看你干的好事,它们长得很好……是的……’紫色的小睡袍,我记得,她喜欢那件衣服。我的盆栽死的时候我说我哭了是真的……我在浴室里哭得像个孩子,我为什么啊,我一条汉子,我只是觉得我抓不住时间的绳子,我看不到岸。我说了一整年了,我天天上酒馆去和那些吧台的小姐说,和门卫说,和过路的车夫说。我说,我的那些盆栽它们将细嫩的枝叶伸展,一直悬挂了下来,遮住了我的窗户,象一朵美丽的瀑布,女人的头发,凝固在空中的半截绸缎,你知道吗?那些清爽宜人的夏日,特别是清早,晨光从这中间挤进来闪烁着热和光的时候,它将这些小细叶照的通透,绿色网格的叶脉清晰可辨,我都不忍心起床或翻身,我小心翼翼地护着被褥和枕套,不让它发出一丁点的声响,生怕这些胆小的精灵一闪就匿迹了。哎,那些时光啊,我一晚上没合眼就是为了和你对视并相处。等待你清晨的时候横亘在我的眼里……”
“如果不是这些旧知我早就离开了,真的,你别以为我是薄情的人,我爱空气里沉淀的东西,可我害怕冬天,这个边远的地方,我很早就发现了,瓦灰的天空,潮湿阴冷,屋里没有暖气,太折磨人了,啤酒馆就在我楼下拐角,可大冬天我从不出门,见鬼!我讨厌那些女的穿着高跟鞋吵闹我的盆栽……,这群喷着香水烫着卷毛的女人……
你不明白我的惨状,我以为我有病,大夫对我笑,他说你可能吹不起风,你下楼的时候可以穿件风衣……不过你可以避免下楼……”
“有一回我请一个老头喝酒,是个秃子,带着花边的老花镜,我跟他说我下个冬天不回来了,他缩着肩膀坐在吧台的高脚登上简直就是一只乌龟,他琢磨了好久,没听出什么来,他说:‘我以前也是个养花人……我老婆喜欢穿一件紫色的睡衣,不,不是我,我从没给她买过衣服,是她嫁给我那会儿她女友送的……她死很久了,就这样。’我决定请他喝酒,他妈的就因为那件紫色的睡衣,管他什么。他很小口地喝,他说‘其实我没爱过她,我得这么说。我觉得这样对她很公平,我没爱过她。但她是我的女人,我们结过婚,就这样。’”
“我吹不起风,我曾经觉得我应该可以去很远的地方谋份差事,我要去一个没有花草的城市,我举手申请另一份职业,或者去一个到处都是花的地方,那些神栽种的植物它们不需要任何人来理会……我想找个原野牧羊,城市里全是一些没有故乡的人,他们没有故乡你知道吗,他们没牧过羊,不知道草原和羊群。我有一回在山上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哭泣,我哭泣那些新知的回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好像我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掉泪,为什么要懊恼。我有一回路过她曾去的咖啡店,我说服务员,尊敬的女士,热情的女士,我需要音乐,你给我来点音乐吧,我想哭,我在这光影里什么也没留下,我只喜欢过去的时光,它们像棉被一样温暖。我什么也不想,我只是想大哭一场,我哭所有的事情。我只想抱头痛哭,像头卧病的狮子。……人决定得了的总是那些屁都不值的事,我选择当一名花匠也许是因为我自己养不起花……光影编织出来的东西它靠不住,它兜不起任何的鱼虾;你无法目视那些飘零的花瓣和枝叶,它不属于你的意愿,但它似乎又是你真正的爱人,只有它和时间乐意陪着你变老,这一点令人心碎……我有一天梦到深林,我是着羊羔,我觉得有温暖进入我的喉咙,犹如地热——我想说什么,够了,我不知道……你在听吗!如果一个件往事它播下的种子能代替野草在荒原上发芽冒尖,那么这个世界就需要无数的花匠和铁锹。我跟你说实话,换季的时候我总是觉得自己徒劳无功,但我说我吹不起风那会儿,我的医生拍着我的肩膀宽慰我说:‘不要试图去挽留那些不存在的东西,你救不了死人,先生,你和我一样,我只是个医生,我管不了时间它老人家的事,你能怎么办,将它们大切八块放进冰箱里?’可我对医生说,不,我是个花匠……”
他咄咄不休,我决定请这个人喝酒,我们去吵闹不堪的啤酒馆,这里很温暖,有几个伐木工在里间撞球、赌博、玩扑克牌,大口喝酒,漂亮的小姐们浓妆艳抹,穿着短裙,袒露出苗条的大腿;隔着橱窗玻璃的是外头迷蒙的夜,看不清天的脸色,冬天它沉寂在人间;而他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低着头,很小口地喝着那些那金黄色的液体,似有似无的声音:“花匠,是呀,我心想,不幸的人,这世上本来是没有花的,那些生命活着并不是为了献媚……但它们却葬送了多少年华和脸孔——而我的那些盆栽呢,它们献媚给了谁……我呢……时间它哪儿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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