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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城
昨天晚上心里并不宁静,但是随着翻看了几页沈从文的《边城》,熟悉的感觉包围了我,淡卷云舒的文字里散发出那遥远而亲切的气息,恍恍惚惚中令我仿佛再次踏入了那个美丽多情的湘西古镇,那沱江,那虹桥,那拥有百年历史,土家吊脚楼很快地我进入了无尽底的甜蜜而忧伤的梦中。
妹妹读大学的时候,曾经到凤凰学习两个多月,那时候我已经工作了。有一次决定过去看看她,在车上的时候打电话给妹妹,说我已经到了凤凰,妹妹开心得不得了,马上过来接我。当我走出火车站看见灯火阑珊处一个人的妹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后来我们把凤凰翻了个遍,为的就是要在十二点之前找到我们俩个最喜欢的水晶蛋糕,因为那天是妹妹的生日。
我们找了很久,当时已经是深夜,很多糕点店已经关门了,后来还是在一个24小时营业的店子里找到,我们手牵手,连忙跑回到妹妹住的地方,点上蜡烛,争着为我们自己许上一个美丽的愿望。不过,第三天我就回去了,那次凤凰印象我很模糊,仿佛从来没有到过,妹妹许下什么的愿望我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也不说,或许她已经忘记了,就象我自己那么多的生日愿望很多也不记得了。其实我们年轻的时候所想要的总是很简单,无非就是目前所想要的东西和开心的缘由,就象翠翠一样,心中所希望的就是喜欢的那个人会回来,其他的什么好像并不是很重要。
后来妹妹跟我说那次我走后,她哭了好几天呢。想来也是,从小到大她唯一依赖的只有我,毕竟她比我小很多。这么多年来她所想要的我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都尽量满足她,她总是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很坚强,但是如果和我在一起,她就什么都要听我的。其实年轻的时候我们都不懂得什么道理,不懂得什么原因可以让自己坚强,也不懂得什么东西让自己哭泣。
我一直认为年轻的时候我们并不懂得悲伤,也没有悲伤。我们之所以悲伤只不过是我们自认为的悲伤罢了,很多当时的伤感只是后来长大了的我们的记忆而已。就象有些人认为沈从文的边城是不真实的,是逃避现实的,我从来不这样子认为,沈从文的边城只能是他自己的边城,我们旁人怎么能够理解呢?事物只有伴随着记忆和描述才能存在。我们没有沈从文的思想,又怎么能另外以我们自己的意志去纂改它呢,正如边城里的翠翠,她所等待的从来不是别人,只能,也只有沈从文一人而已。
妹妹后来还去过凤凰好几次,仿佛是她心中的香格里拉,那里充满了她灵魂里想触摸的东西,或许是她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城,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最美丽的地方,只不过妹妹是凤凰城,我的是北京城罢了。我们一家人几乎每年都到桂林度假,对桂林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桂林依然是很多别的人最向往的地方。我每当提起北京这个敏感的字眼,心中就有伤痛划过,仿佛窒息前的症兆,但不能否定的是北京城它保存着我最甜蜜的回忆。然而妹妹却是从来没有对北京有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北京的地铁。上了地铁满眼是人,出了地铁还满眼是人,永远是那么的纷纷扰扰,眼睛从来没有得到平静过。对于一直嚷嚷喜欢一见钟情的她来说,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谁叫我的北京在她面前这么的不争气呢。
我在北京的第二年,好说歹说哄骗妹妹过来玩一下,其实是很想见她了。可是最失败的是,我竟然带她去参观故宫,爬长城,人山人海中累极了的妹妹从此对我这个姐姐的品位失望到底。任我在熙熙攘攘的八达岭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她也是头也不回,也由此可见这个人的任性程度不是一般。
后来妹妹回去的时候,又发现机票找不着,她却已经再也不愿意在北京呆多一刻,只好送她到西站搭上南下二十多小时的火车回家,七八个小时后接到她的电话,吞吞吐吐地说刚刚发现机票在她换出的牛仔裤里。
看着妹妹这次真的要回去,不知道那一天又可以再次见面,一个人的我心里头似如被割去了一大快肉,好几天胸口都是闷闷的。在北京几天,妹妹肯定地说因为我喜欢的人不适合我,所以北京不适合我,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它,只是个陌生的过客。她古怪的逻辑我半信半疑,可是没有多久,我也背起背包,走出来了这个北京城,或许,我本来也希望这样。
两年后的某一个下午,再次偶然重看卡夫卡的《城堡》,K来到城堡领地的一个村庄,企图进入城堡。他用尽了一切的手段,也不能进入城堡,在这个未完成的小说里,据说K奋斗到弥留之际,终于接到城堡的通知,可以合法地住在村子里,但是不许进入城堡。我恍然大悟,如果我留在北京城,是不是就象K一样,永远不能达到自己心中的梦想?凤凰古城是漂亮,但是我到过的丽江古镇,松潘古镇也别有风韵,很难说哪个最好,那个不好。什么时候妹妹会象我一样认为呢?又什么时候翠翠会顺着茶桐大河离开边城,到外面看看呢?
边城不是翠翠的,凤凰不是妹妹的,北京城也不是我的。我们虽然年轻,我们正在路上,可是我们却已经在寻找或逃离我们自己的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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