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先倒下了：美国大学裁员潮的三道财务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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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先倒下了：美国大学裁员潮的三道财务警报

2026年8月，62岁的计算机科学家Lance Fortnow在领英上发了一条动态，让全球学术界为之震动。这位MIT博士、ACM会士，被自己一手创办的学院裁掉了。他本人的第一句话是："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失业。"


一、创院院长被自己的学院裁掉

Fortnow是伊利诺伊理工大学计算机学院的创院院长。2019年，他从佐治亚理工计算机学院系主任任上离开，到伊利诺伊理工先做理学院院长，2020年夏天创办计算机学院，做了五年首任院长。2025年7月，他还在博客里写下《又当回教授了》，宣布结束13年行政生涯，秋天重回讲台。一年之后，他收到通知："下周走人。"

被裁的不止院长。由于人口下滑、科研经费削减以及国际学生限制，校董事会正式宣布财务紧急状态（financial exigency），秋季学期前裁员约160名教职员工，多个系的终身教授被通知两周后离职，遣散费只有六周。

伊利诺伊理工是一所高度依赖国际学生的大学：全校7500名学生中42%是国际学生，2024至2025学年流失了约1200名国际研究生，2025年秋季入学人数同比骤降超过15%。砍掉终身教授，等于砍到了"大动脉"，说明学校真的没有余粮了。

二、终身教职为何成了"弃后"之选

终身教职（tenure）的规则是：除非有个人过错，否则只能在两个条件同时成立时被解聘，一是学校进入财务紧急状态，二是其所在的整个专业或系被撤销。一纸聘书锁定的是未来二三十年的工资和福利，几乎无法解除，堪称大学资产负债表上最刚性的一笔长期负债。

正因如此，高等教育观察者Bryan Alexander把批量裁掉终身教授的动作命名为"弃后"（queen sacrifice）。棋手不会随便舍掉皇后，一旦弃后，说明他已经算过：不这么走，整盘棋都保不住。

这并非孤例。据高等教育媒体Inside Higher Ed统计，2025年全美高教系统减少了9000多个岗位，2026年2月单月又消失300多个，其中包含多个终身教职。新泽西城市大学并入Kean大学前裁员至少151人，其中33名教师、24人拥有终身教职。Emory大学法学教授、《终身教职之战》作者Deepa Das Acevedo的判断是：财务紧缩之下，大学越来越像普通雇主，会用"复杂的、有时是托词式的理由"辞退员工，包括有终身教职的人。美国大学流传最广的"铁饭碗"神话，出现了裂痕。

三、更危险的信号：动限定用途的钱

如果说裁教授是动内部的人，另一个信号更危险：动别人的钱。《华尔街日报》报道，一些陷入财务危机的私立大学开始挪用受用途限制的捐赠基金，填补日常运营的窟窿。

俄亥俄州圣母学院（Notre Dame College）是典型案例。老教师娜塔莉·斯特劳斯为纪念去世的丈夫，在校内设了一笔三万美元的奖学金，指定给会计专业、必须是校队运动员。2024年学校倒闭后，她想把钱转到别的学校，却被告知"钱没了"。闹上法庭才发现，14名董事和高管被指在捐赠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动用了超过200万美元限定资金。

捐赠基金（endowment）的规则是：不动本金，只花每年4%到5%的投资收益，相当于一头"只挤奶、不能杀"的牛。限定用途的钱学校无权改，捐赠人在世须征得本人同意，去世后须向州检察长或法院申请。所以美国高教圈有个不成文的判断：一所学校开始动限定用途的钱，基本等于在校门口挂上了"清仓甩卖"的牌子。

四、三重压力叠加，塔尖减配、塔底求生

美国大学眼下的财务困境，是三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其一是人口悬崖。去年秋季入学的学生是美国单年出生人口最多的一届，此后只会逐年减少，预计到2041年在读人数下降13%。

其二是学费价格战。美国私立非营利大学平均学费折扣率已达56.3%，挂牌价六万五、实收不到三万；这些"奖学金"里只有约12%真来自捐赠收益，其余88%是学校账面上"同意不收"的钱，本质是折扣券而非资助。

其三是国际生减少。2026年春季美国新增国际生平均下降20%，研究生下降24%，63%的高校预计下一学年继续下滑。

咨询机构Huron预测，未来十年美国有440多所大学面临关闭或合并；2025年已有16所大学关门，2026年头几个月又倒了8所。值得注意的是，财务压力不分学校层级：2025年税改把最富有大学捐赠基金收益税率从1.4%提高到8%，哈佛一年多交约3.68亿美元，耶鲁称这笔钱超过其一整年本科助学金预算并压缩了博士名额，斯坦福裁员363人，布朗裁48个岗位，波士顿大学裁120人，约翰霍普金斯在联邦科研经费被削减后裁员110人。于是形成今天的格局：塔尖在"减配"，砍博士、砍图书馆、冻结招聘；塔底在"求生"，砍系、砍专业、砍教授，砍不动了就去动那笔本不该动的钱。

五、给留学家庭的识别手册

对国际学生而言，学校财务出事的风险还要再加一层：F-1身份挂在学校的SEVIS记录上，学校关门、记录终止，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转学，否则只能申请恢复身份或出境重签，学分转移也很困难。2026年7月17日美国国土安全部敲定新规并于9月15日生效：F-1身份从"读完为止"改为最长四年固定期限，超期须另行申请延期；毕业后宽限期从60天缩到30天；转学、换专业、换学习层级都加了更严格的限制。学校出事的概率在上升，学生腾挪的时间和空间却在收缩。

据此，可以把大学的异常信号按严重程度分为三级。

一级信号（还算常规）：冻结招聘、暂停基建、砍掉几个低招生专业。这在今天的美国大学几乎是普遍状态，不必紧张。

二级信号（需要警惕）：大规模裁撤行政职工和合同制教师、暂停博士招生、合并学院。说明结构性赤字已经存在，靠正常手段填不上了。

三级信号（最强警报）：宣布财务紧急状态、解雇终身教授、动用限定用途的捐赠基金。

同时要像买房查产权一样查学校的账，以下数据大多公开免费：

1. 联邦教育部财务责任综合评分，区间负1.0到3.0，低于1.5要留心，低于1.0意味着被官方认定"财务上不合格"，studentaid.gov可下载。

2. 福布斯College Financial Grades，覆盖900多所私立非营利大学，按九项指标评A到D，D及以下要高度警惕。

3. Hechinger财务体检追踪器，免费压力测试，输入校名即出报告。

4. IPEDS数据库，可查连续三到五年的在读人数曲线，连续三年下滑就要警惕。

以倒闭的圣母学院为样本，九年数据可以看出三个趋势：连跌八年，没有一年反弹；最后一年的"企稳"是假的，总人数虽比上一年多2人，但全日制本科生还在跌，差额靠在线和兼职学生凑数，这是财务恶化的典型动作而非好转；全日制与在线两条线的落差本身就是信号，因为全日制学生付全价、住宿舍、吃食堂，是学校的现金牛，看财务健康，全日制那条线比总人数更重要。

还有一个反直觉的信号：排名平平的学校突然给出高得离谱的奖学金，先别急着高兴。异常慷慨未必是因为看中了你，可能是它急需把宿舍填满。

六、结语：金丝雀先倒下了

被裁的Fortnow教授感慨："伊利诺伊理工只是矿井里的那只金丝雀。"金丝雀先倒下，不是因为它最弱，而是因为它离毒气最近。在这个不确定的时代，选一所大学不能只看排名、校园和录取率，还要看它能不能健康地活到孩子毕业。


（本文根据微信公众号"谷雨星球"文章《美国大学「裁员潮」，终身教授也没逃过》，作者卷卷兔，核心内容重新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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