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lt Zerbe 先生专访（2）：关于Perlisten受控指向性、房间摆位与测量数据

feathersound

前期回顾：https://mp.weixin.qq.com/s/4yDFVXzPwedmrXEOpMc6Ig

谈论一只音箱时，很多人最先注意的，往往是单元、箱体、参数，或者品牌用了什么新技术。但在Perlisten全球业务总监Walt Zerbe看来，真正决定最终听感的，从来不只是音箱本身。因为声音一旦离开音箱、进入房间，反射、摆位、吸音条件和聆听位置就都会立刻参与进来，甚至深刻改变系统原本的表现。也正因为如此，Perlisten在设计音箱时，并不是孤立地追求某一项指标，而是试图通过受控指向性、扩散控制、测量验证与实际听感之间的配合，让产品在真实居家环境中也尽可能稳定、准确地发挥作用。

Walt Zerbe在这段访谈中反复强调的，其实是一个经常被忽略的事实：好声音从来不是器材单独完成的结果。音箱如何与房间互动，房间又如何改变声音，往往比许多人想象得更重要。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Perlisten所谈的受控指向性、摆位、测量与听感，并不是彼此分开的几个话题，而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侧面。

为什么Perlisten重视指向性

Walt表示，Perlisten一直与“指向性控制”密切相关，而他们这样做的核心目的，是尽量降低房间环境对声音的干扰。因为音箱一旦放进房间，整个声学环境就不再只是音箱本身所能决定的，尤其低频和各类反射问题，会立刻对听感产生很大影响。即使有些用户会对墙面做一定的声学处理，现实中大多数空间也并不是专业听音室。就像他们当时所在的环境，地面没有做任何声学处理，天花板也只做了少量处理，问题依然存在。

其中影响最直接的，就是第一次反射。对用户来说，第一次反射会让声音变得混乱，大脑接收到的声音也会变得模糊，因为人耳听到的不只是直达声，还包括延迟到达的反射声。结果就是声音不够清晰，无法达到应有的清晰度。这正是Perlisten试图解决的问题之一。

除此之外，动态范围也是他们特别看重的重点。Walt提到，Perlisten的音箱灵敏度可以做到90到91dB，阻抗为4欧姆，相对容易推动。他们发现，很多普通音箱的问题并不只是频率响应，而是缺乏足够的动态范围，无法精准还原音乐。因此，对Perlisten来说，动态表现同样是核心要点。也就是说，他们想解决的并不只是“房间让声音变糊”这一件事，还包括如何在真实播放中，把音乐应有的动态和能量感完整地表现出来。

扩散、反射与房间的关系

谈到目标模式时，Walt给出的答案很明确：Perlisten希望做到宽水平扩散与可控垂直扩散。为了减少反射，他们希望把垂直扩散控制在一个较窄的范围，大约25度。因为当这25度的声波传递到聆听位置时，刚好能覆盖从脚部到头顶的范围，不会在到达人耳之前，先打到地面上。换句话说，这样的垂直控制，首先是在尽量减少地面和天花板方向的早期反射。

而在水平方向上，他们则希望扩散尽可能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营造出宽阔的声场，同时也保证声场的纵深。由此可见，Perlisten所说的“受控指向性”并不是简单地一味收窄，而是在不同方向上有不同目标：垂直方向更强调控制，以减少反射；水平方向则尽量展开，以获得更好的空间感和声场表现。

在谈到直达声与房间内各类反射声的关系时，Walt特别强调，房间本身就是声学系统的一部分。Perlisten在设计音箱时，已经把这个现实条件考虑在内，因为他们知道，大多数用户并不会做专业级的声学处理。也正因此，房间环境会直接决定最终听感。如果一个房间完全没有吸音材料，声音一定会出现问题，再好的音箱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很难发出真正理想的声音。

所以，Perlisten设计音箱的思路，并不是假设用户一定拥有专业听音室，而是让产品尽可能适配普通居家环境。这样的环境可能有地毯、沙发，也可能有一些窗帘，但通常不会是经过严密计算的专业空间。Perlisten要做的，是让音箱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也尽量减少房间负面影响，获得更稳定的声音表现。

摆位比想象中更重要

在调试时，Walt提到有几个很明显的“警示信号”，可以帮助判断问题到底出在房间、摆位，还是整体环境上。第一个警示信号，是过度的房间声学处理。如果一个房间被处理得太狠，整个声音会变得很沉闷，高频会被完全吸收掉，这显然不是理想状态。另一个警示信号则正好相反，那就是房间反射太强。音箱会完成它该做的事情，但如果房间条件不对，最终听感依然会被严重影响。因此，关键就在于摆位，要尽可能去适配房间本身的条件。

谈到具体摆法时，Walt给出的原则非常直接。首先，音箱不要紧贴后墙摆放，而是应该往前拉出来一点；同时也不要紧贴侧墙。因为离边界过近，会强化反射和边界效应。其次，还要了解不同音箱的内倾特性。有些音箱需要较大幅度的toe-in，有些则不需要那么大的角度。Perlisten的建议是，只需要稍微内倾即可。

除了音箱位置本身，聆听位也很重要。Walt特别提醒，不要把聆听位置放在房间正中间，因为坐在房间中央，很容易产生很强的驻波，直接导致低频缺失。更合理的方法，是把房间纵向分成三等分，聆听位放在后三分之一的位置，而音箱则摆在前三分之一区域内。与此同时，左右声道之间还应尽量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布局。也就是说，人与音箱之间的距离，大致应和两只音箱之间的间距相当，这样更容易建立稳定的结像和声场。

Walt也说，很多人一辈子都在钻研如何搭建完美的音响系统，而Perlisten也和许多定制安装商合作，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把产品真正落地，尽可能替用户把声音调到最好。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本身就是一门艺术。

测量最终服务于听感

当话题转到测量与听感的关系时，Walt认为，与听众实际听感最接近的一个关键点，是中性度。结合他在音响展上的经验来看，很多系统演示并不是在理想环境中完成的，常常是在很糟糕的房间里搭建，比如会议室或者酒店房间之类的环境。但某种程度上，这样的场地反而很接近普通用户未做声学处理的居家空间。

在这样的环境里，Perlisten从听众那里得到的反馈，并不是冷冰冰的参数描述。人们不会说“这是因为低失真”，他们更常说的是，声音听起来与众不同，非常开阔、宽广，清晰通透，而且动态十足。Walt还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当人觉得声音“吵”时，通常其实是失真在提醒你音量已经过大，于是你会下意识把音量调低。相反，当一款音箱的失真度极低时，你会发现自己听的音量比平时更大，因为它听起来并不会觉得吵。这种情况在音响展上经常出现。

也就是说，好的测量并不是为了追求纸面上的漂亮数据，而是为了让声音在现实环境里更自然、更轻松、更耐听。对Perlisten来说，科学和工程并不是噱头，而是日常研发的一部分。他们会进行计算机建模、数据分析、样机制作，再反复测试，借助麦克风和Klippel测量系统，通过计算机完成数千项自动化测量。

除此之外，他们团队规模不大，运作也比较灵活，因此会非常重视用户反馈。如果客户提出了实际使用中的问题，他们就会研究解决方案；只要方案可行，就会真正落地实施。所以Perlisten一方面依靠工程与测量，另一方面也保持与客户的紧密沟通，这两者是同时存在的。

数据之外，还要靠耳朵

谈到Klippel近场扫描以及完整的Spinorama数据在设计中的作用时，Walt的回答是：从一开始就至关重要。这仍然回到了他们一直强调的科学和工程。因为如果你要设计一款产品，却不做测量，那你根本无法真正了解它的实际表现。你可能只是把喇叭装进箱体，听一听觉得“好像不错”，但你并不了解它真正的性能状态。因此，对Perlisten来说，测量是品牌DNA的一部分。

Walt还特别提到，Perlisten会把这些数据公开在网上。对于他们的任何一款音箱，用户都可以下载规格数据表，里面包含Klippel测试数据，也会展示指向特性，也就是俗称的“热力图”。他们会毫无保留地分享这些信息，而这也是Perlisten与很多品牌不同的地方。

在他看来，这一点对于系统集成商、定制安装设计师，尤其是那些打造私人影院的人来说非常重要。因为他们必须知道，在一个有多个座位的空间里，这款音箱能不能很好地覆盖这些座位，能够输出多大的声压，频率响应又是怎样的。这些数据并不是为了展示技术感，而是实实在在地为系统设计提供依据。

不过，Walt也强调，测量并不是最终答案。谈到如何平衡优化测量数据与听感上的情感共鸣时，他的态度非常明确：他们永远以听感为准。他举了A系列的例子。那款产品在上市之前，设计已经完成，测量也全部做完，数据看起来一切完美，但真正坐下来听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后来团队把实心电感换成了空心电感，问题就解决了。

这件事说明，在Perlisten内部，大家并不会因为数据漂亮就认为产品一定完成了。公司里每个人都需要有一副“好耳朵”，而且真心热爱音乐。他们相信，只有自己真正喜欢的声音，用户才有可能真正喜欢。当然，Walt也承认，每个人的感受会有差异。比如他自己对中高频比其他人更敏感，因此他对房间处理方式的偏好，也可能和别人不完全一样。这就是个人偏好的存在。但即便如此，他们的基本立场依然没有变：测量很重要，但最后仍然要靠耳朵来判断。

一致性才是底线

对Perlisten来说，音箱之间的听感一致性，是生产流程中的重要部分。他们会测量和检测每一只单元，尤其在某些特定型号上，比如限量版产品，出厂前还会拆箱重新复检，确保每只单元之间的差异控制在0.5dB以内。

这是一项非常严苛的标准，而他们始终非常重视品控。正因为如此，部分元器件的淘汰率会很高，因为他们必须确保产品在出厂时，完全达到设计标准。Walt也坦言，这并不容易，而且会显著提高成本。所以外界有时会觉得这类产品利润很高，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因为他们真正希望做到的，是让每一件产品都能符合设计要求，在声音表现上保持足够高的一致性。Perlisten所强调的，归根结底并不是“数据漂亮”本身，而是如何让这些科学与工程手段，真正服务于最后的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