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安好

一沙鸥

                                                                                     外婆，安好

      午睡梦见外婆，哭醒了。再也无法入睡。

      我有好几个舅舅，但外婆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也许是这个缘故，她特别疼爱我，小时候我几乎一有空就呆在外婆家，一则有好多的同龄伙伴一起玩儿，一则就是可以享受到外婆特意为我留下的好吃的东西。许多年前外公就去世了，记忆中我似乎就没见过他。外婆一生活得淡定坚韧，面容慈祥，早年农村的生活自然艰辛，但我从没见过她怨天尤人过，与邻里相处融洽，轻声细语话不多，从没见过与人红过脸。农忙季节，忙完舅舅几家的活儿，她时常会到我家，帮母亲张罗家里的杂务。她没什么嗜好，就喜欢看看电视播出的家乡戏。有时我在家，全家就开着电视边忙着手中的活儿，边拉着家常，外婆免不了问几句读书的事，但她从没有烦人的唠叨。

      再过些时候，舅舅几家做了生意，渐渐地发家了。生活的富足却也衍生出一些矛盾，几个舅妈之间难免有芥蒂，拌嘴吵架也时有发生。她也并不太动怒，只是嫌耳根不清净，就会找我母亲，也没有一味地诉苦，我母亲陪她看了会儿家乡戏，给她做了些她最爱吃的糯糯软软的甜食，下午晚些时候，就又一个人踽踽回家去。
      随后我长大，外出，工作，回老家的时间渐渐少了。她惦念我何时成家，我安抚她时，总能看出她眼神中的期待。再后来为人夫为人父，每次带妻儿回老家去看她，她都会轻抓我和妻儿的手，用她那皱褶柔软的手，久久地摩挲着我们的手背。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客套，只是让她自己的脸绽放得像老家常见的木芙蓉花。妻子算是城里人，但奇怪的是，她和农村的外婆没有任何的生分，无来由的显得亲。孩子回去，叫她一声太婆，她就会塞上五十一百的，我知道她不会给人出乎意料的惊喜，仿佛这钱就是她对孩子与生俱来的喜爱的表示，而这，与铜臭没有半点关系。

      再后来，外婆老了。先是慢慢失聪，耳朵不太好使；再后来眼睛老花，而渐近于失明。从此，她最爱的家乡戏在她的世界也远离了。但身子骨一直硬朗，几乎没去过诊所。我想是她敦厚仁慈的脾气心肠让她能长寿。之后，我们回老家的机会也渐少，每次回去，见她的老态，总是心酸满盈。我已无法多抚慰她，因为她听起来很吃力，但她笑靥依旧，久久摩挲我们的手背依旧。以前总觉得外婆面容几乎没变，但随着见面的间隔愈长，她衰老的变化就愈大，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所谓年少强说愁，所谓青春明媚的忧伤，都是无病呻吟的佯装与虚妄。

      外婆去世是在炎热的夏天。活了九十多岁，算是长寿了。出殡那天，特意带了妻回老家，当看到她穿着寿衣瘦小的身躯被装进棺材，眼泪夺眶而出。一路上跟着灵车去殡仪馆，心里默念着，这个可亲的老人，从此真的不再回来了？待领出骨灰盒，这才如梦方醒地确信了。随后再回老家，按农村的习俗，再把她的骨灰安葬在老家的山上。烈日炎炎，我和妻在她的坟前也不怎么打伞，仿佛担心这样就和她多了一层隔阂，少了一层亲近。
      外婆一生活得简单，甚至没有迈出本地地界，但我觉得她一生绝不苍白。她和气寡言，安详自持，待人接物几不被人诟病。她不识字，从没听她说过关于教育之类的大话，但她的处世之道，让我们后辈受益多多。她默默操持，无怨无尤，远离伟大，却最接近伟大。
      内心因生活压力而越来越粗砺，自以为早过了迎风流泪的风花雪月，却不料，在心深处，总有那最柔软的部位，轻轻触碰，便痛感弥漫，哀伤洇开。
     哭了，也好。虽然年纪一大把了，我也不觉得矫情。
     很长时间自己没有静静地写下一些什么了。写完之后才发现，关于外婆，我的文字干净质朴，没有刻意文饰，正如外婆的一生。

                                                                                                                                                                           2013，端午

一沙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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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很伤感。写了以上文字，是对外婆的纪念与祭奠。

见人如见鬼

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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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昨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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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Q

与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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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节哀。。。。

十8罗汉

节哀。
心里还有外婆就行了

一沙鸥

与卿 发表于 2013-6-13 11:06
楼主节哀。。。。

多谢卿妹加分。也许不单是伤感，还有人对造化的无力抗拒感。

与卿

一沙鸥 发表于 2013-6-13 21:01
多谢卿妹加分。也许不单是伤感，还有人对造化的无力抗拒感。

总有些东西是我们无法控制的，也正因为这些无奈，才会更发现应该珍惜自己现在所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