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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最让我牵肠挂肚的电视剧是八十年代央视版的《西游记》。在它前后,还有两部香港电视剧可堪比拟,《霍元甲》的惊艳感驱使我一连看了三遍,83版《射雕英雄传》想看而不可得曾经是我少年时代的一大恨事。
《西游记》的起点在1982年,试集《除妖乌鸡国》于当年国庆节播出。悟空的金箍棒两头金黄、中间浅蓝,妖道使得是双锤,棒锤相撞之声把我听得心曳神摇,从此变成了死心塌地的粉丝。那时慢工出细活儿,1982年到1985年三年间才拍了前十一集,并在1984年2月3日播出了《计收猪八戒》、《三打白骨精》两集。不解馋呀,我就记住了猴子变成了一小团红光死死跟定了八戒,老猪像扑打火苗一样狼狈不堪。高才看不上毛脸雷公嘴的法师,转身就走,被猴子一招手给倒了回来。这等初级的特技把我迷得不错眼球。1986年春节期间播出前十一集,可恨的是每周只播一集。我那会儿刚刚到县城上初中,住校的滋味并不好受,用赵本山的句式说就是:我一周就指着这一集《西游记》活着呢。周六是我每周的节日,既能回家见父母,又能看到《西游记》。每次都看得心花怒放,每次都觉得时间太短。有一次,周六的晚上突然停电了,我不断地上房顶眺望远方,看远处是否有灯光,如果只是附近停电,那修复的可能性就很大,我或许还能看半集。可终究还是没能来电,我的郁闷比眼前的黑暗还要无边。1986年到1987年拍完了剩下的14集,从1988年2月1日起,前25集全部播出。 我已经是高中生,没那么热衷了,不过还是对每集当中几十秒钟的特效镜头十分痴迷。其实,老《西游记》的特效实在低能,人一到空中就勾着尖亮的白边,假得扎眼。
时间到了1998年,已经是彻底的大片时代,史上最华丽的《泰坦尼克号》都沉没了,《西游记》原班人马在总导演杨洁的率领下,重新扯起大旗,补拍了当年由于技术条件所限而放弃的16集,在2000年春节期间播出。八十年代,五年拍了25集,《西游记》代表着电视剧产业的先进生产力。九十年代末,一年拍了16集,《西游记》已沦为“小米加步枪”的落后分子。从我个人来说,《西游记》也从当年的心水之作蜕变为不忍卒看的过时产品。不光是进步了不少的特效仍然显得老土,还有那种孩子气的戏剧观念、妖魔鬼怪的舞台化造型,都离我的愿望相去甚远。自从有了《指环王》,我就觉得有潜力与之抗衡的就是《西游记》,徐克徐老怪将来或许还能挑起导演的重担,杨洁老人家是万万不行了。
话说回来,除了先知先觉的圣人,谁能超越于自己的时代而独自歌唱呢?还回头说八十年代的《西游记》,我少年时代的一半快乐差不多就来自这部剧。它的美术造型、音乐插曲、幕后配音、山川美景,都给我留下了太多的美好回忆,最值得一说的还是演员阵容,《西游记》因为他们而鲜活。由于时代久远,很多“蛇虫仙怪”都已老去(有的更已去世),不为今日之观众熟悉,且听我慢慢道来。
(1)戏曲为王
电视剧《西游记》和戏曲结缘最深,这可能是受了经典动画片《大闹天宫》的影响,剧中的扮相、念白、开打各方面,带有浓厚的戏曲韵味。很多角色找的就是戏曲演员。头号人物孙悟空的扮演者六小龄童(章金莱)出身“猴王世家”,其父六龄童是绍剧猴王,他本人曾是昆剧演员。他在《西游记》之后曾参演电视剧《猴娃》,现又在横店拍摄《吴承恩与〈西游记〉》,演“猴子之父”。美猴王被他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事业,近来在演艺事业之余,频频与正在筹备“新西游”的大胡子张纪中打嘴仗。老章说:不许某些人粗制滥造糟蹋经典。老张说:时至今日,再找一些戏曲演员弄成那个鬼样子,已经没什么意思。这边火气很大、一点就着,那边油嘴滑舌、一脸轻薄。前几年,他还曾在金庸剧《连城诀》中扮演过卑鄙无耻的花铁干,在《啼笑因缘》中扮演过江湖奇侠关寿峰。
第一任“猪八戒”马德华也是昆剧演员。他在剧中给老猪设计了很多哼哼唧唧的小动作,喜感十足,在表达人物性格上明显强过第二任“猪八戒”。初到高老庄,猪八戒变成一个浓眉大眼的壮实后生蒙骗老丈人,那就是马德华的本来面目。在中央电视台1987年春节期间播出的《齐天乐》晚会上,“猪八戒”居然来了段“四小天鹅”,当真令人喜出望外。马德华很看重自己“猪八戒”的身份,1998年拍摄续集时以“年事已高”为由弃用了他,老马相当不服气。后来《北京青年报》报道《西游记》重播的消息,记者提到猪八戒的扮演者只写了崔景富(第二任),马德华特意打电话到报社理论:究竟谁是真正的猪八戒!
观音菩萨的扮演者是左大玢,著名湘剧表演艺术家。八十年代时可以说是气质绝佳,到九十年代末拍续集时就肥胖难掩了。要说年事已高该下课的,恐怕得是这位观音姐姐,而不是戴着头套的猪八戒。她有一个著名的段子,当年和老毛跳舞时,老毛把“左大玢(宾)”念成了“左大芬”,她还嘲笑了“主席念白字”。老毛并不认输,让她回去查一下:“玢”字究竟是不是两个读音。
评戏演员赵丽蓉(已故)扮演了车迟国王后,相声演员李文华演了国王。此二人额头的皱纹一个更比一个密,耳软心活,是剧中一对儿活宝。后来,她在春节晚会上成为中国最优秀的小品演员。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她还当过《花为媒》里嘴角张痣、舞着烟袋的媒婆。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高玉倩扮演了猪八戒的丈母娘高老太太,她可不是一般人,八部样板戏她一人就主演了俩:《红灯记》和《平原作战》。另一位样板戏红星、《杜鹃山》里柯湘的扮演者杨春霞在《西游记》里演了白骨精,在绿色灯光的照耀下,那张曾经英雄而坚定的脸十分狰狞。
黄梅戏头牌女演员马兰扮演了唐三藏的母亲殷小姐,只有几个镜头:抛绣球时的娇羞、与陈光蕊的恩爱、被韩善续霸占后的恐惧、往江里飘孩子时的凄苦,没有什么台词,就是几个戏曲表演的经典表情,给人的印象深刻。京剧演员王忠信扮演了太白金星,他也参加过《杜鹃山》的演出。湖北的黄梅戏演员杨俊扮演了《三打白骨精》里的村姑。扮演哪吒的艾金梅是江苏省京剧院的武旦演员,十年前以一出《火凤凰》在全国京剧演员电视大奖赛上一鸣惊人,而今年过不惑仍活跃在舞台上。京剧表演艺术家王凤霞扮演了铁扇公主。1983年有一部京剧电影《火焰山》在全国热映,该片由吉林京剧院演出,其中的铁扇公主就是王凤霞。那部电影因陋就简、巧思妙想地搞了很多土特技,视觉效果相当不俗。可惜的是,她已于1993年因癌症而过世。
(2)满眼戏骨
还得提到北京人艺。“沙和尚”阎怀礼现已退休,话剧《蔡文姬》《王昭君》里都有他,离现在最近的作品是《铁齿铜牙纪晓岚》里的贪官陈辉祖。“镇元大仙”吴桂苓也是人艺演员,他的夫人是头号老年慈禧太后--吕中。郑榕扮演了太上老君,他是人艺的招牌演员。还有刚才提到的韩善续,扮演了那个杀死唐僧父亲的凶残船夫。“梨山老母”孙凤琴演过话剧《虎符》《狗儿爷涅磐》。她在《西游记》里有句台词是称赞猪八戒:好女婿呀,连丈母娘都要了!当时尚年轻的杨立新戴着头套演了银角大王,要不是听他的独特声线,再对他的体型和脸型,我还真看不出他有过这么一出。
还有几个著名的电影演员。如来佛祖由朱龙广扮演,他可是风靡中国的“三战一哈”(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西哈努克访华)电影中《地雷战》高传宝的扮演者,他的佛祖气派雍容、声若洪钟,不用做第二人之想。更难得的是,在去年的大热剧集《武林外传》里,他演了佟老版的老爹佟伯达,说着自己的家乡话--陕西话,一副犟脾气很是活宝。
“胡汉三”刘江扮演了头上凹凸不平的阎王,被孙悟空追得满地乱跑,最后只能拿出生死簿,让他把猴类的寿限一勾了之。向梅扮演了乌鸡国的王后,受苦受难,忍辱负重。向梅早在五十年代就主演了谢晋电影《女篮五号》,还是《红色娘子军》里的红莲。七八十年代更凭《保密局的枪声》和《兰色档案》成为那个年代的偶像演员。“乌鸡国国王”雷鸣演过反特片《黑三角》里公安人员石岩,那是1978年的全国票房冠军。几年前,又一部票房大热的电影《生死抉择》里,雷鸣扮演了一个振振有辞的腐败分子。“弥勒佛”铁牛演了太多的革命故事片,我能记得的是他在《南征北战》里的那个胖乎乎的战士:“大炮不能上刺刀,到了冲锋的时候啊,还得靠我们步兵!”“黄眉怪”曹铎是上影的演员,一辈子演了无数配角。程前的老爸程之扮演了贪婪的“金池长老”,他在灯下看袈裟,看着看着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当时在我心中激起不小的波澜:贪念竟然可以让人失态如斯!
(3)当年美女
《凯旋在子夜》里的“姜曼”朱琳出演了女儿国国王。《趣经女儿国》是《西游记》里唯一正面接触爱情的一集,徐少华和朱琳可谓绝配。女王一见钟情,与唐僧同游御花园,一曲《女儿情》响起,旖旎缠绵醉春风:“鸳鸯双栖蝶双飞 满园春色惹人醉 悄悄问圣僧 女儿美不美 女儿美不美 说什么王权富贵 怕什么戒律清规 只愿天长地久 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爱恋咿 爱恋咿 愿今生常相随”。可惜终是无缘,等到除去妖魔、二人分别时,同曲不同辞又唱了一首《相见时难别亦难》:“相见难 别亦难 怎诉这胸中语万千 我柔情万种 他去志更坚 只怨今生无缘 道不尽声声珍重 默默地祝福平安 人间事常难遂人愿 且看明月又有几回圆 远去矣 远去矣 从今后梦萦魂牵” 。第一曲把人的魂唱酥了,第二曲把人唱的心碎了。
《三国演义》里的“小乔”何晴在《西游记》里只是晃了一眼的“怜怜”,就是猪八戒“撞天婚配女婿”那段三个“滑溜”姐姐中的一个。
歌手李玲玉扮演了“玉兔”,她也向着唐僧歌以咏情:“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是那圆圆的明月 是那潺潺的山泉 我像那戴着露珠的花瓣 甜甜地把你依恋 噢……沙里瓦,噢……嗬!”这首歌充满西域风情,很好听。
王苓华扮演的杏仙可称是《西游记》中最善良的妖精,她烹得一手好茶,能歌善舞,也钟情于唐僧,一曲“雨润红滋娇”把人唱得化了。魏慧丽扮演了猪八戒的媳妇高小姐,此前她已在电影《精变》中扮演善良的狐狸精而走红,与她配对的公子正是“唐僧”徐少华。她还在《三国演义》里扮演了被曹操看上的张绣之婶邹氏。
(4)几位强人
王伯昭扮演了小白龙。在《西游记》之前,王伯昭与赵静主演《笔中情》已然成名。这是一部制作非常精良的古装片,王伯昭扮演的书法家赵旭之的名字取自三位著名书法家的姓名:赵孟頫、张旭、王羲之。《笔中情》的浪漫与青春气息,令人耳目一新。八十年代中期,出国热潮席卷内地影坛,王伯昭1986年去了美国,像很多青年演员一样突然销声匿迹。九十年代,他在海外接演了李安的《推手》,在小圈子里有影响。近年回国主攻电视剧,出演过《金粉世家》《花无缺与小鱼儿》。在《花》剧的拍摄过程中,遭到张卫健和谢霆锋的“借戏殴打”,掀起轩然大波,使内地和港台演员之合作不谐暴露于公众视野之中。
“王母娘娘”万馥香非是常人,而是歌剧《江姐》的一号扮演者。她早年间是苏州评弹演员,后被空政文工团相中,由于家庭出身不好,经过空军司令员刘亚楼特批才得入伍。家里老有人写信告状,万馥香不得安宁。苏州市的造反派到北京串联时,三番五次地要把万馥香揪回苏州去批斗。空政不是把万馥香藏起来,就是连哄带吓唬,把造反派撵走。在那些日子里,万馥香成天提心吊胆,一听到苏州口音的人都要躲起来。1975年专业以后,先当越剧演员,又到中国音乐学院任教。1994年11月8日,万馥香因患癌症病逝,年仅53岁。
“托塔天王”王玉立是中戏的教师,同时也是猪八戒的两个配音者之一(另一个是里坡)。“二郎神”林志谦硬汉形象,为人仗义,同时是剧组的动作设计。项汉在《西游记》里演了顺风耳、高才、黑熊精、土地爷等无数小角色,也是剧组的武打设计。六小龄童的太太于虹当时是剧组的化妆师,她在《扫塔辨奇冤》中扮演外国使节,在《天竺收玉兔》中扮演王后。这也是《西游记》剧组的一个特点,一专多能,台前幕后都得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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