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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米的第一个保姆名叫周国兰,从米米四十多天大开始,周阿姨就一直带着他。周阿姨是米妈在家政公司联系到的,四十多岁人,黑黑瘦瘦,话不多,脸上经常挂着谦卑的笑容,操一口河南话(很奇怪的,在我们家的一年多里,她始终只跟米米说普通话,跟其他人一律说河南话)。周阿姨来自农村,老公是个下岗工人,儿子在外地当兵——那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心病。记得第一次去她家里时周阿姨就拿出儿子穿军装的照片给我们看,脸上是难得的自得。周阿姨的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在洛阳城混了大半辈子,依然一贫如洗,看了叫人心酸。
我们全家基本上没怎么犹豫就雇佣了周阿姨,不为别的,就因为她身上那股忠厚踏实。其实周阿姨的能力很一般:除了几个简单的面食之外基本不会做饭烧菜,打扫卫生动作极慢还弄不干净,家里的几样电器直到她离开都还没学会操作。但周阿姨有个最大的优点:对米米好,那是真好,全心全意的好。她每天都很耐心地带着米米,喂他吃喝,把屎把尿,跟他说话,带他做游戏,教他认这认那。米米从一开始学说话叫人就是一口河南腔,叫我们哭笑不得。周阿姨一个简单的眼神、动作就可以逗得米米开心地大笑,米爸米妈都没这个本事,所以每次给米米照相总要周阿姨出马才能捕捉到最理想的表情。周阿姨还自己掏钱给米米买些吃的和衣服,虽然米爸米妈一再恳求她不要这样——一方面也是她买的衣服实在是不好看。周阿姨是如此爱米米,米妈出差、米爸上班,都可以放心地把米米交给周阿姨。米妈带米米去北京看米爸,周阿姨也一路同行。周阿姨在北京看了世界,开了眼界,心也“野”了,开始琢磨着“人往高处走”了。
学校放暑假了,我们也让周阿姨放了假,本来约定了8月20号回来接着上班——我们隐隐有一种预感她可能不会来了——果然,我们接到了她从杭州打来的电话,一开口就是:“我欠你们家的······”原来是去帮儿子跑工作的事顺便就在杭州打工了,一时半伙是回不来了。我们很无奈,马上就要开学了,只好张罗着另找保姆,很快便通过朋友找来了一位陈阿姨,本地人,精致能干,化着淡妆,烧一手好饭菜,干活也极麻利,跟周阿姨完全是两回事。于是我们便用了她。大人好办,米米却有点难办。头几天整天对着爸爸妈妈“周国兰”前“周阿姨”后的,想得厉害。米妈很认真地对米米说:“周国兰阿姨家里有事不能再来带米米了,现在接替她的是陈阿姨,你要乖乖地和陈阿姨好好相处才是。”米米似乎听懂了,不再乱喊“周阿姨”了,但脸上少了些开心,多了些不高兴。
有天吃完饭的时候,米米突然很认真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周阿姨,谢谢你;陈阿姨,不用谢。”米爸和米妈都很吃惊于孩子的心性,却只能报之以些许无奈和不忍:这大概是他有意识以来的第一次分离,他显然还没有适应。米米实在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不跟爸妈对抗,却有着他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每天陈阿姨来上班的时候,他就摇着小手对陈阿姨说:“陈阿姨,再见!”——才一岁五个月的孩子啊,他在用他总共会说的不多的几句话表达着自己的意愿:显然在他心中周阿姨的位置还不能被取代。
昨天晚上,给米米洗澡的时候,我们又接到了周阿姨的电话,诉说在杭州打工的艰难,又一个劲地询问米米的情况,我们把电话交给米米让他跟周阿姨说话,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周阿姨,米米在洗澡。”就接着低头自顾玩水去了——孩子毕竟还太小,才几天工夫周阿姨已经渐渐淡出他的视野了。无论如何,我们希望米米尽快与陈阿姨熟络起来,也衷心祝愿周阿姨一家的生活能过得平安、顺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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